方启猛觉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便身不由己到了半空之中,摆摆头定下神来,见这乌头玉梭比之以前的那粉色霞彩遁速要快得多,遁光连做梭形,也不觉罡风猛烈,回头看去,只见那女子起了一道银色剑光跟在后面,竟是追得极紧。
聂秋娘嘴唇紧闭,似是知道那女子跟在后面,只是一味地催动遁光。如此只过得小半个时辰,聂秋娘脸色就已有些发白,显是法力消耗过度,吃受不住了。
眼见那女子越追越近,聂秋娘皓牙一咬,便将遁光沉降下去,落在一处山坳之中,伸手塞给方启一样东西,低声道:“等一会打起来顾不上你,你就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自会去找你。”
那女子紧跟着便落了下来,嘴里轻轻喘气,笑道:“打也打了,跑也跑了,聂道友还有什么计较,这便一并使出来吧。”
聂秋娘喝道:“枉你自称正教,恁地许多废话,真正叫人不齿。”
那女子叹了口气,道:“我这是天生的性子,想改也改不了,换做我那两个师姊,你便是想跟她们搭话,她们只怕也不屑理睬呢。”
聂秋娘挥手放出一截粉霞,轻轻推了推方启,旋而法诀一捏,催动乌头玉梭,迳往对面那女子处攻去。
方启知她这是叫自己快走,捏了捏她塞在手里的香囊,咬咬牙转身向山里钻去,先前的一通乱飞,让他彻底失了方向,也不管身处何地,只往那林深茂密的地方钻。
也不知跑了多久,方启在一处小石沟里停下,扶着膝盖直喘粗气,听聂秋娘的语气,她似不是那女子的对手,自己这一通乱跑已经可以视为逃命了,不管聂秋娘最后是否能走脱,那女子若真的是嫉恶如仇,回头便会来找自己除恶务尽了。
想了一会,忽地又肚里暗骂,与其这样,你跑什么跑啊?乘着这两女子打生打死的时候,自己未必不能阴那正教女子一下,总比她腾出手来,再来对付自己的强。忖念及此,这小儿心一横,便又转身往回跑去。
跑的时候也没记路,往回跑的时候一时间还真有些踌躇,好在这小儿有两个心思,记忆不是一般的好,略一回想便知来路,当下又是一通狂奔。好不容易跑回那小山坳,方启又傻了,只见那小山坳早已不复当初的样子,山石崩飞,草木折断,地上更是有无数小窟窿和一道道深可及尺的剑痕,而那一正一邪两个女子却已鸿飞缈缈,不知去向了。
方启跑得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腾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全身酸软,便是连小指头都懒得动了。
坐了一阵,只听左前方砰地一声震天炸响,跟着腾起一道冲天光华,色作银白,中间还夹了一丝血色。
方启猛地跳起身,便往那声动光起的地方跑去,心下微微古怪,身上明明没有了半分力气,怎么这一起身,又似跟没事人一般,隐隐感觉就算是再跑一个来回也没半点问题。
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哪里有古怪,跌跌撞撞地翻过几个山头,躲在两块山岩间,从缝隙中向外看去,就见一红一青两个宫装女子正自恨苦相斗。一身红装的聂秋娘发髻散乱,血染红妆,竟是没了一只左臂,方启只看一眼,心中便没来由地抽搐不止。对面的青衣女子倒是略有从容,不过脸上也多了一道划痕,指挥着一道银光围着聂秋娘不住抢攻。
方启恨得直牙痒,想也不想第二元神便即离体,潜行匿踪往那女子身边摸了过去。靠得近了,他这才发现那女子身周罩着一层若隐若现的光幛,应当是用来防身的法宝,他心中虽恨,脑袋倒还算清醒,知道仅凭自己那阴人的当头一板斧一时间肯定奈何不了她,便将第二元神暗暗伏下,等待机会再行一击。
再斗片刻,那女子忽然放缓了攻势,将那银色剑光稍稍往回收了些。聂秋娘窥得机会,银牙暗咬,身子与乌头玉梭一合,猛地往银色剑光撞去,将那剑光撞得歪斜少许,去势不歇直往那女子扑去。
那女子法诀连挥,身外光幛闪动,挡住聂秋娘,银剑回转,兜头便斩,见聂秋娘身法不变,竟是不闪不躲,心中一转念,猛然省起,连忙鼓动全身法力,将身外光幛催至极致,银剑也是电旋星飙,全力护主。
刹那间,山谷中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比之前一声更见猛恶,方启眼前白光乱晃,只那一点从岩缝中透过的光线,就已晃得他头晕目眩,看不到一点东西。
眼睛不能看,第二元神却是看得清楚,聂秋娘身入飞梭,人作乌光,扑到那女子身前,那柔媚入骨的身段连着那乌头玉梭忽地往内一收,跟着便如烟花般猛得绽放开来,花絮飘雪,光焰排空,若是没那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切便直如梦幻一般。
方启心中更痛,白光刚一敛没,现出那青装女子的模糊身形,第二元神便即发动,绝音宝磬虚空震荡,一道乌光便即没入那女子脑中。
那女子与聂秋娘缠斗,虽是打定心思要和她做个了结,却也没想到聂秋娘如此决绝,竟然将百余年辛苦修持的肉身和法宝舍弃,宁愿自爆灵元,也要给对头一下狠的。旁门外道中因之天劫太重,就算转世重修,若不放弃本身功法,也难成就大道,是以历来只重今世修为,最是爱惜肉身。
那女子对聂秋娘知之甚深,二人修为不相上下,若不是聂秋娘先在山门里吃了苦头,她也决无可能将之压制得如此厉害,饶是如此,她仍然知道今日要想灭了聂秋娘,也几乎无有可能。先前聂秋娘被斩一臂时,已能靠血光遁走,却不知心里转的什么念头,不但未走,还诱得她越打越狠,直至弄得个两败俱伤。
聂秋娘肉身化灰,元神遁走,而那女子也是衣衫凌乱,胸腹间炸得乱作一团,成了一个血人,再吃方启绝音宝磬一击,便再也支持不住,软倒在地。
方启却不知聂秋娘元神已经遁走,从山岩后跑到近前,左掌一翻,掌心对着那女子,咬牙切齿地道:“老子活劈了你!”声音虽大,等了一阵,掌心却没动静,他心神往阴珠一沉,已知端倪,转头在旁边看了看,捡起一块棱角尖锐的岩石,又走到那女子身前,喃喃道:“劈不死你,老子砸死你。”扬手正要将那岩石砸将上去,抬眼见那女子浑身浴血,又实在下不去手,心头渐渐冷静下来,暗道:“既然做不了屠夫,那便还是用对付建权的法子对付好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