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斯古林

    李天保有些头疼。

    李天保皇家陆军第六师的师长。他是清军前线指挥。

    杀，还是不杀？

    这是一个问题，很严重的问题。

    “国治，你以为当如何处置？”

    唐国治道：“这是一个烫手山芋，实在不好处理。要是以暹罗将领的意见，那么定是要杀了以谢暹罗官兵的在天之灵。可是我们真的要杀了这个人的话，那么法国军队肯定会更加强硬的抵抗的。”

    是啊，这真的是一个难题！

    到底是杀，还是不杀？

    李天保真的难以抉择：“不知道连海是个什么意思，他也没有回音。”

    唐国治又道：“既然这么难以决定。看看我们如何选择，对我们更有利，便可了。”

    “不错。那我们权衡利弊吧。”

    杀了格罗斯古林，可以平息暹罗官兵的愤怒，有利于交好暹罗官兵，有利于以后驻兵，不会产生摩擦；不杀格罗斯古林，除了可以使法国不那么拼命之外，在没有其他一点好处。

    “既然如此，我们便杀了这个法国人吧。”

    李天保已经下定了决心，喊来两个士兵，要他们将格罗斯古林交给暹罗官兵。让他们执行死刑，枪毙了这个法国的军官。

    两个士兵到了帐篷外，向看守的士兵敬礼，说，我们是奉了师长的吩咐带这个法国人交给暹罗人处置的。

    你们进去吧。

    他们进了里面，只见格罗斯古林很平静地看着来人，笑道：“你们来了。我知道我命不久矣。其实，我早不想过现在这样的生活了。虽然我过这样的生活，来财富很快，却也沾了很多人的鲜血。”

    他这些天一直在看佛经，他发现在佛经越看越入迷，越看越害怕。现在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之后，他好像真的要解脱了。

    “我希望我下辈子不再是一个刽子手。”

    土，干裂；树，苍翠。

    山岗上面片片青草，青草丛中的绿色之间点缀点点红花，红花上面落着一只黑蝴蝶，一直很漂亮的黑蝴蝶，看着陌生的人。

    格罗斯古林跪在青草丛前面，面向河岸，河流缓缓地流淌着。

    他竟然笑了，解脱的笑容，很轻松，很轻松。

    “这下我真的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预备！”

    士兵举起了枪，瞄向格罗斯古林。

    “开枪。”

    枪响了，带着烟，黑滚滚的，子弹快速飞出，正中格罗斯古林的后脑。格罗斯古林应声而倒。

    他在倒下的那一刻依然面带笑容，很轻松的笑容。

    李天保站在山岗上面，看着这一切，叹道：“这便是现在的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世界。”

    “是啊。”唐国治深有同感。“我们中国软弱多年，如今总算强硬起来。但是我听了这个法国人的话之后，我想我以后是不是也会像他一样，脑后也中这么一枪呢。砰的一声，后脑开化，鲜血射出，带着一股浓稠的脑浆。”

    “别说了。”有些恶心，李天保听不下去了。“回去吧。咱们应该准备下一场战争了。暹罗国内的法国军队交给连海他们吧。咱们这时候应该进入柬埔寨了。”

    奥古斯特·帕维亚听闻南北两面军队都遭到了伏击，尤其是北面的军队更是未立寸功，未夺寸地，便遭遇失败，几乎全军覆没。他们便退回了柬埔寨，不敢前进。等待着南面军队的消息。看看南面军队是不是能够顺利直下，威胁暹罗的首都曼谷，吓的暹罗国王接受他们的条件。

    起初，南面的法军进展还是比较顺利的。虽然也遭到了暹罗军队的抵抗，不过，暹罗军队的实力实在是不怎么样，不是法军的对手，顶多与那些印度兵差不多。可是后来出现了中国军队。他们便开始节节败退，直到让中国军队与暹罗军队完成合围，包了饺子，全歼南面法军。

    这下，北面的法军更不敢再攻琅勃拉邦，只能退守柬埔寨，以湄公河岸为依仗呈防守架势，不再前进一点。

    他们最后的希望便是那些炮舰，以及驻扎曼谷的法军。希望他们能够胁迫暹罗国王认输。

    可是没过几天，更坏的消息传了回来。

    曼谷的法国军队也败了，一败涂地，一个人也没逃出曼谷，全让中国军队剿灭俘虏。而那些炮舰也遭到了炮台的大炮的死命抵挡。他们几次试图击垮暹罗士兵的士气，也没能成功。反而是中国军队消灭了法国陆军之后，迅速到了河岸边，用更猛烈的火炮压制了炮舰的炮，最后击沉了法军炮舰，将炮舰上所有的法国士兵轰死。

    河口战役最后也以法军失败结束。

    朱拉隆功拉着范连海的手，道：“真是感谢大清皇帝陛下派来军队帮助我们击退了法国军队，赶走了这些可恶的强盗。”他是真心感激这些来支援他的国家的中国军队。要不是他们，自己的国家真的很可能再签下一条条更屈辱的条约。

    范连海的心思却早已不在暹罗国内，暹罗这一仗其实一点意思也没有。发过这次参战的是三个军团，六万人，但是真正的法国陆军只有两万人。而大清派来的军队便是十万皇家陆军，还有近一万的黑旗军，约十一万陆军。这已经占有了绝对优势。更何况暹罗也有近十万的陆军，共加起来二十来万陆军，这又是更加是一边倒的。

    其实，真正的战场是在柬埔寨。

    他一直不明白的是皇上为什么非要部队去帮助柬埔寨国王复国呢。那有什么意思。不过，皇上下了命令，自己只要做便可。这是他去北洋陆军学堂上的第一课便告诉他们——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国王实在是太客气了。”范连海道，“我希望国王能够让王子瓦栖拉鸟早些去我国京城接受更为先进的教育。我相信王子殿下接受了我国的教育之后，再回到暹罗，一定会建立一个稳定繁荣的暹罗。”

    “那是当然。”

    他可是见识了中国军队的实力，那是绝对不比英国军队差的陆军，甚至比英国陆军还要精锐的部队。而这个有着精锐陆军的国家就在自己的卧榻之旁。与英国不同，不需要那么多的时间，便可以拍出更多的兵力进攻暹罗。这是非常可怕的！

    他叫过一个小胖墩：“不过，我还想请将军为我的儿子取一个中文名字。”

    小胖墩似懂非懂地看着范连海。

    范连海想了想道：“王子殿下是暹罗的一个宝，更是暹罗复兴的关键。那更加是一个宝。既然是一个宝，我看不如叫他郑宝吧。”

    朱拉隆功叫好道：“好名字！”

    其实，这是一个多么土的名字！居然，他还能叫出好来。看来他现在是真心想要交好大清这个老牌的帝国。因为他看出大清帝国正在飞速崛起，成为下一个世界霸主。

    他拽过郑宝，呵斥道：“别光知道成天的玩，还要知道你以后的任务是十分艰巨的。”

    郑宝嘟着嘴，不甘不愿地道：“知道了，父王。我一定会向您学习，做一个好国王的。”

    “学我？我有什么好学的？难道学我将一个好好的国家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吗？”暹罗变成这样，还真不是朱拉隆功的功劳。这些年来，要不是朱拉隆功周旋在英法之间，暹罗早已经四分五裂了。更主要的是朱拉隆功也是一个有才干的国王，除弊政，改革税务制度，而且开始建设铁路、医院，甚至完成了自来水、电力、电讯、电话系统。他真的是一个贤明的国王。可惜，他的变革是晚了，误了那么多年，再加上他周围的国家全部沦为英法的殖民地，形势实在是太恶劣了。

    “你应该向大清大皇帝陛下学习。看看大皇帝陛下用了几年，便建立起了精锐的陆军，还有一支战斗力不俗的海军。”

    这是他听英国公使说的。

    英国公使说，中国有着亚洲最强大的海军，更有着在世界上都是很强大的陆军。我们英国政府正在逐渐改变看法，认为应该平等对待中国，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俯视中国。

    这要是让刘广绪知道了，肯定是愤怒地脸红。

    愤怒是因为他们一直与英国谈判，想要收回海关。不过，进展很慢。其中最大的阻力便是英国。不过，现在已经有些松动了，想来在不久的将来，海关是可以回到中国自己的手里的。

    脸红是因为他要真是这个时代的人恐怕未必比朱拉隆功做的好。而且，他们所处的国家也不同。中国虽然弱，但是瘦死的骆驼，再怎么着，也比马大吧。他的实力便在那里放着呢。

    他想要是大清的皇帝们能够不要脸的，不在乎面子的话。他们不论什么时候都是能够打赢欧洲那些国家的。看看左宗棠不也战胜过俄国。可惜，清朝皇帝还真没几个不要面子的。他们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典型代表。

    “是，父王。我去了北京，我一定好好向大皇帝陛下学习的，待会更加先进的知识理念来。”

    “恩。”朱拉隆功欣慰地点头。自己这个儿子与自己很像，也是一块好材料，只要好好培养，一定是一个有道明君。“去吧，你去感谢范将军给你起了一个中国名字。”

    郑宝颠颠地跑过来，恭敬地行了一个礼：“感谢将军阁下给我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真是一个有礼貌的孩子！

    有礼貌的孩子肯定受欢迎，也讨人喜欢。

    范连海便喜欢这个可爱的小胖墩，亲昵地抚摸着小胖墩的头，从自己手上摘下一块手表，给了小胖墩，道：“这块表，是我送给你的。我希望你能够像我的这块表一样，准时精确，知道自己这一去中国是担负着暹罗所有子民的希望，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能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郑宝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国王的。”

    呃！

    范连海有些郁闷。

    该不会是让我给引上歧途了吧。千万别，我刚才只是玩笑话，你还是做个糊涂皇帝好。起码没什么烦恼，不会忧虑。最主要的是，你糊涂的话，我们大清才可以获得更多的利益。

    我们又不是天使，下人间来造福人类的。

    我们只是大清的子民，我们应该以大清的利益为重，到了那里也不能忘了大清的利益，就像是英国的那些人。

    范连海告别了暹罗的国王王子，回了军营。部队已经集结完毕，只能一声令下，便可以启程去柬埔寨王国，帮助柬埔寨国王诺罗敦·安·吴哥复国，脱离那个法国印度支那殖民地。

    范连海站在台上，一眼望去，士兵都是挺拔的杨树，直直地站在那里，甚是威武。这些便是大清的兵，高声道：“很多人或许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要从国内跑来这么远的地方，遭这罪，受这苦。”

    底下的士兵们发出轻微笑声。

    范连海听到了：“其实，我也有这种想法。这很正常。看看我们中国正在发生的改变，生活也渐渐发生改变。可比这里好多了。”他停了下来，巡视了一番，突然拔高了声音，慷慨激昂道，“可是我们国家还正在受难。我们想要我们国家能够不再受难，便需要我们来拯救它，让他真正的强大起来，不再让人欺负我们的国家。因为我们是国家的守卫者。”

    士兵们也都喊道：“守卫者……守卫者……”

    范连海手一抬，士兵们便不喊了，安静下来：“所以我们便要用我们的热血，用我们的生命，来守护好我们的祖国。”他指着斜上方，那里是柬埔寨的方向。“就在前方，还有一个曾经欺负过我们的敌人，现在还在欺负我们的敌人。我们要怎么对待他们？”

    “杀……杀……”

    喊杀声震天响，杀气腾腾。

    真好似从天而降的杀神，要杀尽这世界的人。

    没错，这里的中国士兵便是杀神，一个个都是活生生的杀神。他们要杀的便是欺负他们国家的敌人。

    “没错，我们这便是去杀他们。”范连海道，“所以，我们要向柬埔寨挺进！挺进！”

    两万士兵也都高声齐喊：“挺进！挺进！”

    正在曼谷大皇宫里的朱拉隆功也听到了中国军队的喊声，不由叹道：“一个国家只要有这样的军队，那么这个国家的脊梁便不会断，迟早有一天会崛起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