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来铺开了方帕,这是一幅非常简单的写意白描毛笔画,卖家寥寥几笔,便勾画出了他所熟悉的一棵千年古槐的风姿。树上画着七个错落有致的鸟巢,很快就引起了姬顺臣的注意,能看出来,卖家在对鸟巢的用笔上侧重了很多,鸟巢所用的线条,显然已经超出了勾画树形、树枝、树冠所用的线条。在古槐的树顶上空,有一只老家人称为鹞子的凶狠的大鸟,正展翅向南飞去,它的嘴里还叼着一只家鸡,鹞子的正前方,就是模糊的秦岭。
姬顺臣想,这仅仅是卖家随意地送给他的一幅周原故乡象征性的写意画吗?卖家想告诉他什么,他一时还想不明白。
想来田老板已经把木牍和卖家的信息,给透露了出去,以他对田掌柜的了解,田掌柜一定是被威胁之下,迫不得已才说出去的。时间大约在晚上十一点以后,难道他又寻欢,去了粉巷?但田掌柜绝不会在快乐之余,把这么重大的事情,透露给一个风尘女子的。
问题是“南山会”的人和洋人,怎么会突然知道了这个事情,并且联起了手,难道田掌柜早就被盯上了?据方执事讲,等在外面汽车里的是个洋人,虽然是半夜,但他关门的时候拉开了门廊的灯,所以看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楼下响起了开门声,他知道,是他的伙计回来了。
楼下的灯亮了起来,姬顺臣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刚好凌晨五点,他关上了书阁的灯,拉开了毛毯,和衣躺在了地铺上,很快,楼下的灯也跟着灭了。还未等姬顺臣在黑暗中静下来理清头绪,就听到了楼下的街上,传来了“叭!叭!”的两声枪响,接着是一阵汽车远去的引擎和刹车声,姬顺臣猛地坐了起来。
虽然是战乱年代,半夜三更街上开个枪、杀个人的事情经常有,但今夜,他却感到格外地揪心。
不一会儿,警笛传来,汽车的刹车声和人的脚步声如潮涌来,听着就在“积善堂”的门口。姬顺臣坐着没有动,他想,一定是田掌柜出事了。
“三叔,您醒着没?咱们门外边好像出大事了。”伙计是他远房的一个侄子,听见动静,没^56书库 ,摸黑上来站在书阁门外问他。
“不要怕,你平安着就行,下楼去歇着吧,就当啥事都没发生。”
半个小时后,西安警察总署的王探长,上楼进了书阁。姬掌柜听见下面的动静,已经起来坐在了案后,自顾低头喝茶,连头都没抬。
王探长是他的小舅子,平时,姬掌柜不是太答理他,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到需要小舅子来保护的地步,其实他心里很想知道外边出了什么事,只是拿出了一个长者的姿态,故作镇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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