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门帘被掀开,一道月光射入。
方安瞧见一位面目光亮的老者阔步进来,老者身著白袍,倒是与寻常穿些皮袄麻襟的蛮人大不一样,仿佛是学着光明圣教或自家神教神职人员的穿衣打扮,跟想象中部落萨满的装束全然不符。
方安的白袍在马塞达就已全然破碎,后来随便捡了套村民的麻衣穿着,否则这位萨满见到他的白袍,想必会客气一点。
“兀那小子那丑阿花呢”
方安听他言语无礼,并不理会。
“你小子起来给老子把灯点起来”萨满兀自喝令方安,也不顾他是位伤员。
方安目光一凛,说道:“你走吧。”
他有圣光内愈,并不需要什么萨满来帮忙疗伤。
他需要的只是时间。
一言不合,出言赶人。
萨满大卫愕然,附近所有村寨,他足迹所及之处,还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
谁有事不是求着他来这个受伤的小子居然要赶自己走莫不是伤重自知即将不治而亡,自我放弃了
“哎呀,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的小命还要萨满大人来救呢”却是玲婶的声音传来,她端个油灯进来,凑到炉子前点起,挂到了蓬架上。原来她见阿花不在家,知道她大概去借油了,想着不能让萨满大人黑灯瞎火地呆帐篷里,就跑回家端了自家油灯来。
室内闪动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气氛有些尴尬。
萨满冷笑着,别人出言赶他,他反而不好走了,否则传出去不知传成什么样子。
心中计较已定,萨满走上前伸手探看起方安的伤势,脸上冷笑更甚,说道:“臭小子,你这内外俱是重伤,腑脏破裂,多处骨折,右臂更是废了没有俺医治,不出三日就呜呼哀哉了”
方安回以微笑。
“哎呀,齐格大人哎,玲婶”阿花这时赶了回来,捧着一个小油罐,进得帐篷来,充满歉意地看向萨满,看看蓬顶的油灯,又充满歉意地看向玲婶。
玲婶回以微笑,又面露愁容指指方安和萨满,示意阿花去劝劝顶缸的两人。
阿花将油罐往柜子上一放,来到床前,问道:“齐格大人,怎么样”
萨满齐格直起身来,捋着颔须,面色沉重地说:“惨”
阿花闻言大急,说道:“齐格大人,还请你救救他。”
“救倒是能救只是花费不浅呐他这伤需要的外用药草倒还好,几味内伤药却是名贵。你这”齐格说着,环视阿花空空如也的的帐篷,“家无余财”四字不言而喻。
阿花暗淡的脸色更为沉暗,一时显得手足无措。
“咳”齐格假意咳嗽一声,提醒道,“其实你那头牛还是值点钱的。”
齐格垂涎阿花的蛮牛好些年了,倒不是拿来吃,而是寻常蛮人并没有蛮牛作为代步工具,只有部落大帐那边的那些个贵人才有能力驯服蛮牛。齐格也想弄头蛮牛骑骑,凑凑贵人的风范。
“不行这是外公留给我的。”阿花断然否决,接着问道,“需要哪几味内伤药”
“唉”虽然答案在预料之中,齐格还是深表遗憾,回答道,“独苓,雪莲,五彩鹿茸,紫青苔还有不用了有这四味就可以救他一条小命了。”
“还需要五彩鹿茸”方安冷笑着反问道,“若是有鹿茸,还要其它的干什么”
他白日里刚吃过五彩鹿茸,对它的疗效深有体会,单独便可疗伤,何须其它搭配
“你敢质疑俺”齐格勃然大怒,萨满的尊严绝不接受诋辱,他转身拂袖离去。
阿花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说道:“他年少无知,齐格大人勿要同他一般计较。”
“哼”齐格转回身来,愤愤不平地说道,“五彩鹿茸止内血,固本源,必不可少若是有极品鹿茸,那确实不要其它的药材辅助了,但哪来的极品把他小子卖了都买不回一小指盖的极品鹿茸”
这回轮到方安愕然了,想一想,他之前吃的却是是头积年老鹿的鹿茸,应当是极品中的极品了。
“阿花,过来一下。”方安叫道。他还真有一小指盖的极品鹿茸,之前给平林兽演戏的时候,捧起鹿茸碎渣嚼食,还剩下一丁点,他顺手揣入了怀里。
此时,叫过阿花,让她帮忙从怀里掏出来。
“什么东西”阿花望着手中沾满血污的一小块碎片,半硬不软。
齐格见到鹿茸却是浑身一抖索,一把抢过来,小心翼翼地擦拭掉上面的血污泥渍,放鼻端闻了闻,又掐下一丁点放入口中,眼中放出比他的油面更亮的光彩,赞叹道:“极品你小子,哪来的”
“捡的。”方安如实回答。
“你小子为了这么点东西,伤成这样真可谓鸟为食亡。”齐格以为方安是为抢夺鹿茸受的伤,摇头感慨。
阿花却是大为欣喜,问道:“那有这个就够了吗”
齐格摇摇头,说道:“太少了而且已然破碎,药力流失。不过倒是可以减去一味雪莲,另两味还是必不可少”
“需要多少钱”方安出声问道。
齐格闻言,打量起方安,见他一身粗布麻衣,轻蔑地说道:“听这意思你小子还有些钱独苓一抓,大概不到一个金币;紫青苔要新鲜的,却是要两三个金币你有”
得到方安眼神示意,阿花再次伸手入他怀,摸索出一枚金币来。
方安从巴里亚那里“劫富济贫”来的金币,仅剩这么一枚了。
虽然只有一枚金币,齐格却也颇感意外,探手抓过金币,吹吹弹弹,验了验货,施施然放入怀中,说道:“独苓俺那里有,加上此次施法的费用,一个金币勉强够了紫青苔你们打算怎么办”
“俺去采”阿花语气坚定地说道。
“你疯了”齐格为之跳脚,嚷道,“以你这么点能力,去青荒不是找死吗紫青苔生长之处,那是无蹄妖兽遍布之地”
“俺去”阿花毅然决然。
齐格了解她的倔脾气,冷笑不语,冷眼看向方安。
如果可能的话,方安自然希望伤势早点痊愈,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此时听闻阿花要冒生命危险去为自己采药,心下大为感动,同时出声阻止道:“阿花别去我没事的”
阿花不去看他,转而对齐格说道:“来去大约需要三天,还请齐格大人先施法帮他稳定住伤势。若是若是三天后俺未回转,大人就帮俺把牛卖了吧别卖给西凤的人换些紫青苔来替他疗伤。”
齐格冷笑不已,说道:“牛俺可以买下,俺出钱去买紫青苔就是。你又何必多次一举,去冒生命危险”
阿花摇头不已,说道:“若是俺还活着就把蛮牛卖了,今后回归父寻的怀抱,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外公”
“莫名其妙。”齐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数落起阿花,说道,“真是莫名其妙啊你你说说你,为了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倾家卖命;为了一头畜生,舍生冒险;为了照顾那些个贱户,连大西酋赋予你的税权都放弃了”
“好了,请别说了。”阿花打断他,“先施法吧。”
齐格气得不轻,狠狠一甩袖,一掌拍在方安额头,一掌摊开向上高举。
方安被拍得痛叫一声,就听得齐格念念有词:
“欧尼欧诺寻寻觅觅,凡此世间冷冷清清,俺等众生凄凄惨惨戚戚。寻父佑,体轻盈;寻父护,魂安宁。欧尼欧诺,神其有灵。雅各罗多,以父之名”
方安顿感一股灼热能量从齐格的掌心流入自己体内,奔向各患处。然而各处早已被圣光盘踞,两股能量水火不容,一触即迸发战斗碰撞对冲,乱流四突。
方安惨叫一声便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