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班上穿得最好、感到自己要变大人了、晓得作怪了的存扣,还是挨人欺负。
他个头太小了,还是坐第一排。
“小瘌疤”保连和进财马*潢色。因为他们发育了。人发育了个子才长得快,还长肌肉,劲大。
上次和他们在厕所里小便,比赛谁尿得高,存扣尿得又细又急,差点儿越过碎砖墙尿到女生那边去,正得意呢,保连冒出一句:尿得高有什么用,还是个肉雀子。
这话很伤存扣自尊心:他们都长毛了。保连还把头发留长了,遮住那两个亮瘌疤,没事用个小铁夹在唇边夹呀夹的,神气活现的像个大人。
以前在晒场上摔跤玩儿,存扣至少跟他们打个平手,现在被他们一撂一个跟头,力大得唬人,日了鬼似的。
存扣就怪自己咋还不赶快发育呢,发育了就长毛了,就长个子了,就长肌肉了,也长胡子了,就不怕他们了。
他经常睡觉时关紧房门,在电灯下面仔细观察雀子,指望在上面发现什么苗头来,可是没有,还是白生生的像个蚕卧在那里。
他听说男娃儿经常刮胡子越刮越长,就用哥的刮胡刀在光溜溜的嘴巴上刮呀刮呀,指望把那些若有若无的汗毛刮掉然后长黑的,但是没有用,倒是平白在嘴唇上留下几个血口子。
他真是沮丧极了。但是让存扣感到安慰的是班主任对他可好。班主任是个女的,叫张海珍,扬州知青,教英语。
上第一节课时自我介绍说她二十二岁,存扣就琢磨:才比我大九岁,倘不是教师,可以喊
“姐姐”的,我们班上王保京的姐姐大他二十岁哩。张老师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
脸虽然不太白,还有几粒雀斑,但绝不难看。她没有辫子,剪着齐耳短发,加上她身上总是穿着清爽整洁的衣裳,无论在哪儿,都可一眼看出她准是城里来的。
女生都说张老师穿衣裳抱身,存扣不晓得
“抱身”是什么意思,可能是讲她衣服做得正好,把身材正好显出来了。
不像乡下人阔袍大裤的多,在后面不看头发有时都不认得男女。张老师胸部有点凸,一看就知道那里有两个**,腰这儿就小小的像个孩子,到屁股这边又圆鼓起来了,走路时还看见屁股蛋儿两边动呀动的。
同学们都不怕她,反而爱亲近她,甚至放学了还有到她宿舍里去玩的。
兴许是因为她从不打骂学生,兴许是她总喜欢笑,有时心里难过了还当着大家面哭过鼻子,真像姐姐哩。
张老师上第一课时讲a、b、c,带大家读字母,当念到b时,全班忽然哑了,她一愣,又字正腔圆地叫了一声
“b”。班上顿时哄堂大笑起来,放肆的男生笑得眼泪水涟涟的,女生羞红个脸把头埋在桌子下哧哧地笑,笑得张老师云里雾里的,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大家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也
“扑哧”笑了,说:“噢,你们想到外行上去了!”脸上就有些羞红,
“但,这个字母就是这样读的!”她对大家认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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