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春莲却万万没想到竟碰了桂香一个软钉子,她心里真是恼怒,又有些沮丧。
她想现在不搞运动了,庄上人越来越不把干部当菩萨了,现在连我闺女都有人嫌了,这怎么得了啊!
她想这桂香是一门心思想把存扣培养着考学的,这小子特灵,说不定真考上了;如果以当干部的势硬压着别别扭扭地做亲,到时也难保不反复:男伢子有了本事后毁亲的事四村八舍又不是没有过,最后弄得寻死觅活的都有。
她想,如果庆芸能得那娃儿心就好了,两个小人儿一好什么都好说。可那娃儿太小,还没开窍呢。
还是要庆芸多搭搭他,一旦懂事了,就保不定和庆芸好上了。她想自己小时候,十六岁就在村里猪场做事了,当时她爸在公社上,经常来猪场巡视,她三绕两绕就把他给俘虏了。
在猪场潲房里好了两回,她爸就急吼吼地托人来提亲了哩。想到这里她不由脸上一热:她爸是比她大十三岁的哟。
她又想虽则时代不同了,自己过去的那一套也不通了,但投男人所好才能绑住男人却是千代不变的理儿。
她喊来庆芸到房里,推心置腹地和女儿谈了半天,把她的心意儿细细地说给女儿听,听得女儿脸上红喷喷地,还
“咕咕”地直笑。于是庆芸晚自修后就陪存扣一起赖着,存扣走她也走,跟着存扣。
存扣不要她跟着,她就说女孩子火光小,走夜路容易沾上鬼的,男孩子肩上有灯,鬼就不敢上来。
存扣就笑她迷信,却也被她说得毛孔寒嗖嗖的——从小在东桥上鬼故事听多了。
他心想反正是顺路,带她就带她吧,这一路几年死了好几个人,还有凶死的,黑灯瞎火地走到那门口还真有些怕人,有这丫头一路上叽里呱啦陪着倒也不会乱想了。
可庆芸却十分腻人,跑到黑处要牵住他,遇到狗子还尖叫着抱住他的腰眼。
存扣怕同学看见了说他,给她约法三章,说遇到这两种情况最多只能牵着他的衣裳,不许拉手,更不许抱腰眼,而且过了黑和狗子后必须松开,否则被人瞅见了说你是我媳妇咋办?
庆芸笑嘻嘻地应着,又忽地冒出一句:“人家说就说呗!”存扣睁大了眼睛说:“你倒不怕人说。我才不要媳妇哩。我妈说了,大丈夫要先做大事再讨老婆,说我将来考上了寻城里的婆娘呢。”庆芸便讷讷地慢了下来,存扣兀自说着,一看旁边没了人,回头跑过去牵起庆芸手说:“你干什么呀,不想走啦!”庆芸便由他牵着,深一脚浅一脚跟他默默走了一路。
那天晚上,*潢色,存扣吃过晚饭站在门口犹豫着,月红嫂子就要他别去上晚自修了,就在家里看看书吧。
他还是抓了把伞冲了出去,到教室一看心里不由叫起苦来,原来走读生今儿一个都没来。
下晚自修铃一响,他就收拾课桌回家。张老师正好在,就叫住他,说外面风大雨大,就在学校里跟哪位同学挤一宵吧,跑到家有两里地呢。
存扣说,不行,没跟我家里人说,我不怕的。就走进了风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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