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柯恩星防务官办公厅内，艾伦手里紧握着一份文件，步履匆匆地向莫云的办公室走去。

    “怎么了？”莫云听见他的脚步声，却没有从桌面的交易屏幕面前转过身来。

    “联盟公国发来的……”

    莫云冲他打了个手势说：“先放下，我等一下看。”

    “你在做什么？”艾伦绕到她身后，凑过去看她的屏幕，一股清新的香气钻进鼻子里。“这是……黄金堡的期货行情？”

    “是的。看，玉米价格飙升，有人大赚了一笔。”莫云转过脸冲艾伦一笑，“让我猜猜看，是那艘进行玉米交割的运输舰被海盗给劫了吧？美食家号？”

    “猜对了。”艾伦回答说。

    “这艘船是本月被劫持的第几艘了？第5艘？”

    艾伦纠正道：“第7艘。”

    “那联盟公国有什么动静？”莫云问道，“新上任的第一主席阁下不可能再没动作了。”

    “的确。联盟公国发来消息，他们希望能借用我们的港口，好集结军队。”

    莫云皱起眉头，眼睛里波光流动，声音里带着些许冰冷的笑意：“他们想要借用我们的港口？”

    “不错。”艾伦说，“为此，他们愿意冒着把母舰停在神农主炮炮口上风险。”

    莫云站起身走到窗边站定，窗外是一片繁华的世界。不远处在广场上一群小孩正喧闹着嘻戏，一对情侣坐在树荫下轻声谈笑。“看来，这位第一主席打击海盗的决心非常之大。”

    “不过，我有一种担心。”艾伦说。

    莫云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打击海盗只是一方面，但这位第一主席最终想要的，恐怕还是这颗星球。他想把我们重新纳入联盟的版图。”

    “当初可是联盟抛弃了我们。”艾伦说。

    “是啊，这至今都是个难解的谜。4年前，他们到底在想什么？”莫云蹙眉思索着，“除了第7舰队之外，其他舰队要么在边境巡航，要么在护送远洋科考舰队，全都来不及赶往柯恩三号。联盟军部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而且，曼扎拉将军曾经请求前去救援柯恩三号，但不知为何被联盟驳回了。他们要求他务必将雷赛舰队剿灭干净，给他下达了一个必须执行的死命令。”她说着叹了一口气，“我真希望他当时能够违抗这个命令。”

    “显然在他们看来，歼灭雷赛比拯救同胞更加重要。”艾伦讥讽地说。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如此认为呢？”莫云说，“你知道的，由于对克莱特人入侵行为的不作为，各个殖民星球失去了对联盟的信赖。四年来，联盟内部政局动荡，上一届主席团没挨任期结束就倒台了。政治部那帮老狐狸连这个都预料不到吗？这真是太奇怪了。”

    “上一届的想法如今已经难以猜测，不过现任第一主席杨震的想法倒是容易理解。”

    “是啊。他比他的前任更有战略眼光，绝不会任由他人扼住联盟的咽喉。无论是海盗，还是我们。”

    毕竟，柯恩星距离亚丁湾航线只有1.8光年，并且现在已经成为了这条航线上的一个繁华强大的人类殖民地。如今，在柯恩星上大规模的民用运输港、军用港已经多达十数个。柯恩星在星际航运中的作用已经越来越重要。这里能提供补给，甚至可以提供装备神农系列的武装舰给商船进行护航。

    “只不过，暂时来说，联盟更想要打掉亚丁湾海盗这个毒瘤。”莫云说。她看着染红天空的晚霞，又沉默了一阵才继续开口说道：“联盟公国可以借用港口，在这里集结。但是，首先需要向我们释放一些和平的信号，签订停战协定，结束对柯恩星的制裁。”

    艾伦点点头，打开手边的笔记本记了下来。

    “从现在开始，停止日常训练，对神农主炮进行精校，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莫云接着说，“严密监视联盟公国、克莱特星以及海盗的动向。”

    “是。”

    “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但要努力避免让事情向最坏的方向发展。艾伦，我们最首要的敌人不是联盟公国，而是……”

    “克莱特人。”

    克莱特人。艾伦在心里重复了一次。离那场惨烈的战事仅仅过去4年，亡魂还没有消散，那些撕心裂肺地尖叫哭喊还萦绕在他的耳边。他的父母，他的姐姐……

    “联盟这几年除了打击海盗就没有干别的事情，而克莱特人还在他们的星球上谋划着下一次的攻击。“艾伦说。

    “所以，我们还需要别的计划。”莫云深深地看了艾伦一眼，她的眼睛里有光闪动。“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够实际控制住亚丁湾的话……”她转身打开桌面的虚拟屏幕，将一幅坐标异常详尽的星际航线图展示出来。

    艾伦无比惊异地看着航线图，莫云提出了一个看似天方夜谭的想法。

    “如果那样的话，”艾伦说，“如果那样的话，我们将掌握更多的资源，可以完成联盟公国至今没有做到的事情——让克莱特人付出代价。至于联盟公国本身，则会被扼住咽喉，甚至一分为二。”

    人类的星际征途从地球起源，向着深空一路扩展。宇宙空间茫茫无际，但真正适合人类这种碳基生物生存的星球并不多。极端的生态环境、游荡的黑洞、大片的星际尘埃、强辐射还有无边无际的连空间跳跃也无法穿过的虚空等等等等都限制了人类殖民的脚步。

    经过艰苦卓绝地奋斗，人类努力开拓出一片星区后，不得不调头向银河系另一个旋臂的方向前进。很快，人类发现了cb17和dw30两个黑洞和它们之间的通道——亚丁湾航线。穿过这条通道之后，人类幸运地发现了一片适应生存的星区，在这里农作物和禽畜也能良好的生长，甚至能为亚丁湾那一端的殖民行星群落提供足够的口粮。

    亚丁湾实际上已经成为联盟公国的颈动脉，掌控这里就等于扼住了联盟的咽喉。联盟公国一直以来为维护这条航线的畅通而不遗余力，却总是奇怪地由于这样或那样的问题而功败垂成。唯一的一次胜绩，就是针对乔西亚.雷赛的那一战。

    “这不容易。”艾伦说。

    “是的。”夕阳从莫云身后的窗户照射进来，给她镶上金边，却让她的脸落在阴影里。“但我们可以一步一步来。”

    “那么，第一步是什么呢，大人？”

    莫云没有回答，她挥了挥手，让航线图消失。“我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吗？”

    “一个小时之后，互惠公司的慈善舞会就要开始了。你之前答应出席的。”

    莫云奇怪地皱起眉头。“刚刚被海盗打劫了一艘运输船，他们还打算如期举行这个舞会？”

    “是的。听说这是他们公关顾问的意见，而且《星球》主编艾丽娅一定会出席的。她很可能会带着那位著名的雷赛先生一起去。”

    “他也去？”莫云莞尔一笑：“有趣。”

    “今晚是个机会来执行第一步？”

    莫云冲他挑了挑眉头。“我就知道，即便我不说你也能猜到。对了，我是否应该换一套晚礼服？”

    “如果您想照顾自己的胃，那我不认为您有时间梳妆打扮了。您穿什么都很好看，大人。”

    “知道吗？艾伦，作为秘书，你拍马屁的功夫越来越好了。”莫云佯装板起脸，随即又自己笑起来，“不过我是个喜欢听甜言蜜语的人。”

    互惠公司的总部位于距离柯恩2.3光年的一颗名叫贝塔8号的行星上。这里是玉米的主产区。互惠公司把持这整个联盟公国47%的玉米生产及贸易业务，从最初级的农作物一直到各种深度制造的工业级产品。

    莫云到达互惠公司总部的时候，慈善舞会已经开始了。

    她没有换晚礼服，仍旧穿着平时的常服，只是在艾伦的建议下，稍微在脸上化了点淡妆以示对活动主办方的尊重。

    “防务官阁下，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了。”莫云和艾伦刚刚踏进舞会大厅，就看见一位身穿淡蓝色晚礼服的年轻的女士款款走来。

    艾伦及时在莫云耳边低声提醒：“这位是互惠公司的公关顾问康文意。”

    “康小姐，你好。”莫云微笑着从善如流地与她握了握手。

    康文意瞥了眼莫云身边的艾伦，不自觉地愣了一下。但很快她的目光又转回到莫云身上。“我是真没想到能见到您呢。”

    “我收到了贵公司的请柬。感谢邀请。”莫云说。

    “这是我们的荣幸。这位是？”康文意问。

    莫云笑着说：“这位是我的秘书艾伦，艾伦.奎恩。”

    三个人一边闲聊着，一边向舞会大厅深处走去。康文意很漂亮，波浪般的黑头发披洒在肩头，让她显得风情万种。而且她不仅漂亮还是个聪明人，风趣幽默能说会道，这让莫云对她生出几分好感。

    康文意带着莫云和艾伦穿过舞会中央大厅，到了另外一个陈列厅里。

    莫云的目光扫过陈列厅里的展品，发觉这是一个讲述互惠公司发家历史的展厅。互惠公司的历史堪称人类星际殖民历史的缩影。从人类踏入外太空的第一步开始，互惠公司就一直紧紧跟随着。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重整旗鼓。从某种程度来说，没有互惠公司在粮食资源领域的不懈努力，人类太空殖民的脚步不会迈得这么快。

    展厅的角落里，正站着两女一男，其中一位女士正在低声地跟另外两位讲述挂在墙上的一幅画。

    那是一张照片，一个身穿宇航服却没有带头盔的人，站在一丛低矮的绿色植物旁边，手里握着一份土壤样本，正冲着镜头微笑。莫云的视力极好，看见照片下方的铭牌上刻着一行小字：互惠公司创始人白松明教授。

    艾伦轻声在她的耳边说道：“穿灰色丝绸礼服裙的是互惠公司现任执行总裁白少菲。另外一位女士是《星球》杂志主编艾丽娅.斯科特。”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那位男士，就是……”

    莫云也已经注意到了那个人，她无声地说：“乔西亚.雷赛。”

    说话间，白少菲已经迎了上来。“防务官阁下，晚上好。”

    “晚上好，白小姐。”莫云与三人分别握手，“晚上好，斯科特女士以及著名的雷赛先生。”

    “晚上好，没想到又见面了，大人。”雷赛说。

    几个人客套地寒暄了几句，艾丽娅十分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带着雷赛离开，随后康文意也借故离开了陈列厅，把谈话的空间留给了剩下的三人。

    白少菲盯着艾伦看了一会儿，见莫云没有让艾伦回避的意思，便直率地开口道：“感谢阁下您的到来，尤其是在这个艰难的时刻。”

    莫云用宽慰地语气说：“对贵公司发生的意外，我们深感遗憾。我记得被海盗劫持的人质中有一位叫做白少新的男士。他是？”

    “是的。”白少菲难过地点了点头，“正如您想的那样，白少新是我的弟弟。所以，我特意请艾丽娅邀请雷赛先生过来，想多了解一下李斯特的行事方式。”

    “那雷赛先生怎么说呢？”

    “他并没有透露很多，只说他与李斯特的行事风格不同，李斯特更加狡猾和狠毒。”白少菲疲惫地笑了一下，“我弟弟在他手上凶多吉少。”

    “联盟公国已经准备派遣舰队前往亚丁湾打击海盗了，相信他们能够将白先生和其他船员救出来。”

    “但愿能来得及吧。”白少菲说，“联盟对维护航线安全一直不遗余力，但总是不能将这些可恶的海盗彻底铲除。我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如今，不止是我们互惠公司，越来越多的公司都对星际航运的安全感到担忧。”

    莫云淡淡地笑了一下。联盟公国疆域过于庞大，除了多次打击海盗不利之外，无法提供足够的内卫舰队给商船护航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也许互惠公司应该寻求来自其他方面的，更可靠的帮助。”莫云说。

    白少菲点了点头。“这也正是我们公司所需要的。防务官阁下，我想我们可以详细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