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赛一直想回到星海之中，虽然不是眼下的这种情况。不过，能再一次透过舷窗注视这片璀璨的星海，他觉得自己也应该满足了。暂时的。他琢磨着是否应该哄着莫云再来一次星际旅行。当然，要对目的地好好的筛选一番。对了，他还得给自己弄只枪。

    “你是个不错的人。”泰勒走到雷赛身边，递给他一罐啤酒。

    雷赛接过啤酒看了一眼，不是他最喜欢的牌子，但有酒喝就不错了。

    “防务官的飞行器上还储备啤酒？”雷赛说。

    “大概是为我们这种情况准备的。”

    “想的真周到。”雷赛说：“我是个不错的人。你想说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的小命。”泰勒问，“我不是说你是个好人，但你还有善良的一面，否则你不会救我。”

    “你运气不错，泰勒，我的善良所剩不多了，大概刚好够救你一命。”

    泰勒笑了一声，问道：“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成为海盗？”

    “我是在海盗窝里长大的，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这是一部分的原因。”

    “另一部分是什么？”

    “你知道核子星吗？”

    “没听说过。”

    “是啊，你没听说过。联盟公国跟其他的外星文明签有公约，禁止向宇宙空间抛弃生产废料。这你肯定知道吧？”

    “《菲利克斯1028号公约》。”泰勒说。

    “是的。随意抛弃废料会对星际航线造成严重影响，按照公约规定，所有生产废料都应该扔向恒星熔炉。但飞向恒星是件危险的事情，对废料清运船本身和船员的要求很高，而且航程也会很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雷赛提出了问题，随即又自己解答了，“意味着高额的成本。所以，有那么几家公司想到了一个偷懒的点子——他们把废料倾倒在就近的行星上。”

    “无人居住的行星？”

    雷赛沉默地转头看向泰勒。泰勒看懂了他眼里的信息，难以置信地说：“他们真的把废料扔在一颗人类居住的行星上。”

    “实际上，那颗行星是一颗混居星球，生活在上面的有人类，还有雨族人，阿吉阿拉人，象人，甚至还有克莱特人。也正因如此，这个星球成了一个三不管的星球。”

    泰勒注视这雷赛，渐渐听懂了故事的脉络。“这个星球就是核子星？是你的家乡？”

    雷赛点了点头。“正是。所以你能想象这颗不幸的星球被星际废料覆盖样子吗？那里有所有你能叫得上名字的有毒重金属，所有你能想得到或者想不到的污染源核。核子星的人没法继续生活在这颗星球上。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故土，离乡背井地漂泊在宇宙中。”

    “可为什么不能迁移到其他星球呢？”

    “迁移到其他星球？他们能够允许核子星人把那几家公司的所作所为在其他星球里传播开吗？再把联盟公国里庇护几家公司的官员都揪出来吗？”雷赛喝光了啤酒，将拉罐捏扁扔进垃圾桶里。他继续说道：“一群漂泊的人要靠什么为生呢？我不知道最早的那批人是怎么想的。也许是为了生存，也许是为了报复。无论如何，宇宙海盗就是这么诞生的。所以另一部分的原因就是，我们没有自己的家。”

    泰勒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同情。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那李斯特呢？他也是核子星人？”

    “是的，他也是。”雷赛说。“但他太过走极端了。”

    泰勒转头看向莫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莫云已经离开了驾驶员的位置，来到了他们身后。

    “他说的都是真的？”泰勒问。

    莫云点了点头说：“是真的。核子星的事情一直是联盟公国一件没有公开的丑闻。”

    “所以当他逃到柯恩星的时候，你收留了他。”泰勒说。

    “不，我收留他跟这事没有关系。”莫云说，“是因为别的原因。泰勒先生，无论核子星遭遇了什么，那些都跟在亚丁湾过往舰船上的船员没有关系。”

    “是的，大人，我明白。”泰勒点头道。他看见金昭和其他两名特勤队员正在重整装备，于是对莫云微微欠身致意，向自己的伙伴们走去。

    雷赛笑起来，盯着莫云手里的一罐啤酒。他问：“你也有话跟我说？”

    “猜对了。”莫云微笑着把啤酒递给了他，“我觉得，也许喝点酒，你就能说得很多点。”

    “也许。”雷赛说，“但我酒量可不大，喝多了我可能就直接睡过去了。你想问什么？”

    莫云说：“在核子星上也生活着克莱特人，你对他们了解多少？”

    雷赛喝了一口啤酒，从拉罐上方飞快地扫了莫云一眼。“这才是你收留我的真正原因，对吧？你们始终对克莱特人耿耿于怀。宿敌。”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那别的原因是什么呢？”

    莫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

    “好吧。”雷赛撇了撇嘴，“不想回答就算了。但是一罐啤酒就想换这么大一个情报？我可不这么认为。不如你换个问题问我。”

    莫云笑了笑，她也不认为雷赛真的会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她耸了耸肩，换了个问题。“你为什么要邀请我到这里来？到你这个‘雷赛1号’来？”

    雷赛摆了摆手，“噢，快别提这个名字了。那颗行星得换个名字，我得好好想想。”

    “所以是为什么呢？你想阻止我们跟联盟公国的谈判？”

    雷赛惊讶地看着她。“当然没有这个意思。不是所有的原因都跟政治有关，好吗？”

    “这是合理的怀疑。”莫云说。

    雷赛叹了口，充满歉意的说：“我没有预料到会有那些虫子，更没想让大家陷入险境。我原本只是想和你来一次约会。”

    “约会？你想和我约会？”莫云诧异地提高了声音。这声音惊动了同一个舱室内其他四个人，他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活，竖起了耳朵。长官的八卦新闻总是值得一听。

    “不能吗？”雷赛扬起一边眉头。

    莫云莫名其妙地看着雷赛。“为什么能？”

    “好吧……但是柯恩星人口太少，没有足够的人口数量支撑，你们怎么发展？”雷赛顿了顿，忽视莫云变得越来越疑惑的目光，他决定施展自己的魅力。他略略低头，微微勾起嘴角露出迷人的微笑，用一种低沉的声音说：“你难道不应该以身作则吗？”

    雷赛是一位英俊优雅的男士，总有女人被他的眼睛所俘虏，有的是微笑，还有的沉醉他磁性浑厚的声音。现在雷赛拿起最拿手的三种武器一齐用在了莫云身上。

    但是效果不尽如人意。莫云还是用那种‘你到底在说什么的’眼光看着他。

    “虽然柯恩星鼓励人们结婚生育，但这只在政策层面上，具体个体如何选择，谁都无权干涉。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别人都是一样的。”莫云说，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对艾伦.奎恩私生活的干涉抛诸脑后。她顿了顿，又奇怪的问道：“而且，男女之间进行约会，难道不是在双方互有好感的前提下进行的吗？你为什么想要要和我约会？你憎恨我把你困在柯恩星上；而我对你也并无好感，我完全不想看见你。”

    雷赛做了一个捂胸口的动作，被伤了心。“不是吧。”

    舱室里的另外四人再也抑制不住地笑了出声。

    “看来我失恋了。” 雷赛冲这些人举了举手里的啤酒罐，“干杯！”

    “我们从来没有恋爱过，何来失恋？” 莫云严肃地纠正他。她说完这话便不再搭理雷赛，迈步离开了主舱。

    “你去哪儿？”

    “14个小时之后，我跟第3舰队司令官有一次重要的会谈。现在我得去休息一下。”

    “你认为14小时后就能回去？”

    “当然，艾伦能找到我们。我相信他。”

    雷赛点点头，没再说话。他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艾伦•奎恩这个名字，试图从中咂摸些出味道来。

    这时，驾驶员陈旭突然对莫云说道：“大人，您最好过来看看这个。”

    “发生什么了？”莫云立刻走到操控台前。

    “探测器显示，10分钟后，我们将进入一颗名叫威尼斯的恒星的引力范围。黑鸟1号的动力不足以把我们从它的引力场中挣脱出来。我们只能立刻改变航线，避开威尼斯的引力范围。但是这样的话，我们偏离航线又没有极波通讯，奎恩先生恐怕没法找到我们。”陈旭说。

    莫云问：“我们来的时候，进入碎片区之前，你按操作规程，给空管局发送过我们的坐标的，对吧？”

    “是的。”

    “那就不用担心，尽管我们偏离了原定的航线，但是他会找到我们的。我深信这一点。”莫云盯着监控屏幕说，“现在就改变航线，避开它的引力场。”

    “是。”陈旭回应道。他迅速地调整了飞行器的姿态，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了。

    “14个小时。”泰勒不太有信心地看着莫云，“宇宙空间这么大，大人，您真的确定奎恩长官能找到我们吗？您知道，哪怕只是偏离一点点方向，都是遥远的距离啊。”

    “我当然知道，泰勒先生。而且，在他找到我们之前，我们可不能掉进恒星里去变成烤肉，对吗？无论如何，让我们保持点信心吧。现在，大家先休息吧。”莫云转头对陈旭说，“我去睡5个小时。然后回来跟你换班。我不在期间，禁止雷赛先生靠近驾驶台，他已经被吊销执照了。”

    雷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人，危机时刻您也不忘记这一点吗？”

    莫云冲雷赛摇了摇手指。“当然不是。你想要重新获得驾驶执照的话，就应该在我的特赦令前安分守己。”

    雷赛愣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眼睛显露喜悦的光芒：“您同意给我特赦令了？”

    “看在你救了泰勒的份上，如果我能顺利地赶回去参加会谈的话，你就可以获得特赦令。”

    “要是赶不回去呢？”

    莫云笑了一下，用一种不知道是认真还是玩笑的口吻说道：“大概，你会因为蓄意破坏和平会谈的行为，而受到调查部的盘问。”

    “不，这不公平。”雷赛说，“您知道我没有这种企图的。”

    “那你最好祈祷艾伦能及时找到我们，别让最坏的情况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