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恩星自转一周只有23个地球标准小时。对普通人来说，一天比联盟标准时间少一个小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对莫云和艾伦而言却意味着必须要追上那失去的一个小时。

    此刻，莫云正咬着铅笔头盯着一幅全息图研究。她毫无倦意，在高氧液体中的一次休眠能让她精神抖擞地连续工作46小时以上。

    她的手指从全息台上滑过，将几张第3舰队的旗舰、驱逐舰、巡洋舰等的舰船图纸展示出来。她一张一张地慢慢掠过，反复查看。接着她又弹出了李斯特舰队的舰船图纸。莫云若有所思的凝视着这些图纸。

    艾伦把慕斯蛋糕从自己办公室里拿了过来，放在会客区的桌子上。莫云正在凝神思考，他不想打扰她。正准备关门退出的时候，却听见莫云问道：“你把雷赛带到哪里去了？”

    “北边的树林里。”

    莫云把铅笔扔回办公桌上，走到会客区，伸手去拆蛋糕盒子。她打开盒子一看，是九种口味拼在一起的一个大蛋糕。

    “哇喔~看起来就很美味。”她拿起其中的一块递给艾伦，笑眯眯地说：“我请你吃一个。”

    艾伦微笑接过蛋糕，在她身边坐下。没跟她讨论到底谁请谁的问题。

    莫云又问道：“你怎么没带雷赛去水库？那地方才叫经典。”

    “水库太远了而且也太高了。万一他不小心摔下去呢？只是给他一个教训，又不是真想要他的命。”

    “希望他能老实点吧，别再有那么多谎言和欺瞒。”

    “雷赛是海盗出身，他对所有的官方人士天生就有一种不信任。”艾伦说，“总是需要磨合的。我和你不也是这样？当初也是摩擦不断。”

    莫云笑了起来。“只是摩擦？你说得太含蓄了。”她顿了顿，又问道：“对了，你和康文意的约会怎么样？约好下次什么时候见面了吗？”

    “她明天……不，应该是今天就会离开。她向白少菲提出了辞职，打算跳槽到巨鼎公司去任职。”

    “巨鼎公司？为什么？”莫云问。

    艾伦清了清嗓子：“其实，她是有一个消息要告诉我。”然后，他将康文意带来的消息告诉了莫云。

    莫云听完之后，喃喃地说：“联盟公国军部一名女军官的父亲？能跟巨鼎公司有工作交集的校级女军官，应该不难找到。你没阻止她吗？她不必非要自己去冒险。”

    “我阻止不了，她态度很坚决。她认为自己能比我们挖掘得更加深入。”

    莫云又吃了一块蛋糕，抬头看着艾伦：“所以，你不是去谈情说爱的。你是去收集情报的。”

    艾伦点点头。“的确如此。”

    “你真是没救了，艾伦。”莫云抱怨道。

    “你不能随便就把我塞给谁，大人。谈情说爱也得对着我爱的女孩啊。”艾伦反驳说。

    莫云皱眉，直直地盯着艾伦的双眼。“可你身边首先得有女孩啊，然后你才能爱上其中的某一个谁。”

    就是现在。艾伦意识到，现在就是表白最好的时机。他能非常自然地顺着这话往下说，告诉她，自己内心深处一直深爱的女人就是她。

    艾伦.奎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其实我心里有一个……”

    “等等。”莫云突然打断他的话，她向他靠过来，直到几乎贴住他的距离才停住。她在他肩颈之间用力嗅了一下。

    莫云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你身上有一股香水味。”

    “有吗？”艾伦怀疑地说，他自己没有问到任何气味。“也许是须后水的气味。”

    “不。”莫云说，她的眼神变得暗沉下来，“我知道你用的须后水是什么气味的，艾伦。我确定是女人的香水味。是康文意用的香水？”

    “哦。”艾伦说。

    “哦？”浓重地阴影开始在莫云的眼底聚集，她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语气也变得诡异起来。“你和康文意，你们……是不是……”

    艾伦摇摇头，他已经察觉到莫云的异常。“没有！没有！我没和她上床……”艾伦连忙解释道。

    “真的？”

    “不过，呃，她……吻了我。”

    一股强烈的情绪从莫云的心底升起，直冲上脑际，然后被她特殊的情绪管理机制给过滤拦截掉。

    通常这种情绪过去之后，她能很快平静下来。但现在，虽然过激的情绪被抽掉了，但是在那个阀值之下，某种让她难以释怀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她无法理解这种情绪，好像有人入侵了她的领地似的。

    她开始感到呼吸急促。

    “你先冷静一下。”

    艾伦向后退开，不想再刺激到她。

    “调整呼吸，好吗？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很好。再来一次。很好，很好。”

    好几分钟之后，莫云才渐渐地恢复平静，她脸色煞白，感到一阵眩晕。

    “你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艾伦问。

    莫云难堪地避开艾伦的眼神，她声音微弱的开口说道：“你先去洗个澡，好吗？现在就去。”

    艾伦十分不解地看着莫云。最后他点头应了一声：“好。”

    艾伦打开莫云办公室的另一个门。那里面是一个卧室，卧室旁边是一个卫生间，可以洗漱和淋浴。莫云时常会工作到深夜，很多时候她会直接住在办公室里。几乎每次她熬夜工作，艾伦都会陪伴着她，所以艾伦也会不时地使用到这个浴室。

    艾伦打开卧室里的衣柜。里面挂着他的男款军装制服，腰带、绶带等各种相应的配饰，抽屉里还有他的内衣裤。他走进卫生间，架子上还有他用的须后水。

    他默默地看着这些东西，感到无比的古怪。

    为什么他的东西会出现这里？在莫云的家里和办公室里，都放置着属于他的私人物品。可他们不是恋人，但又不同于正常的主官与秘书。

    他们俩人之间到底算是一种什么关系？

    莫云在套间外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艾伦离开之后，萦绕在她鼻尖的香水味消失了。她被刺激的神经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到底是怎么了？”莫云心想，“为什么那个香水的味道会让我感到……感到……”她皱着眉头，不知道刚才那种情绪应该如何表述才是正确的。“是不是该检查一下香水的分子式？是我对此过敏，还是有人利用香水搞了一种基因武器？但哪个神经病会这么大费周章的弄一种武器出来就为了让我感到……感到那什么。”

    莫云拧着眉头冥思苦想，始终没有理出个头绪，最后只能归结为她对这种香水过敏。

    这时，她听到了艾伦的声音。

    “你好些了吗？”

    艾伦已经迅速地洗完了澡。他脱掉西装，换上了一件柔软的白色t恤，下面穿着制服长裤。他一手拿着一条毛巾，正在擦着的头发。

    莫云鬼使神差地被一颗水滴吸引住目光。那颗水滴从艾伦的额头滑下。沿着脸部线条向下滑落，滴落到锁骨上，然后又顺着锁骨一路蜿蜒向下隐入t恤之内。

    “你……”莫云抬眼对上艾伦的视线。他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通透度极高的翠绿色，让人联想到被阳光穿过绿叶。她的心跳又一次开始加快。

    艾伦皱起眉头，露出担忧的神色。“你怎么了？又感到不舒服了吗？”

    “我……”莫云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抬手阻止他靠近。“停！别过来！”

    艾伦立刻停了下来。“怎么了？”

    他不清楚到底莫云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肯定是自己无意之中刺激了她的情绪。

    莫云抿了抿嘴唇说：“抱歉，艾伦。你先回去休息吧。你……你今天继续休假一天吧，好吗？我需要……需要平复一下情绪。”

    “好。”艾伦说，“我这就离开。但是，你要告诉我为什么？如果是我刺激到你，你必须告诉我。这样我才能避免犯同样的错误。”

    莫云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暂时理不出头绪。给我点时间，行吗？”

    艾伦看着她没说话。

    “行吗？”

    艾伦默默地叹息一声，点点头。他迈步走向办公室的门口的时候，也尽量地让自己离她远一点。

    “艾伦。”莫云叫住他，“给我点时间。另外，这不是你的错误。”

    艾伦的宿舍距离防务官办公厅只有六、七分钟的步行路程。

    他离开的时候天色还很黑，周围也没有路人经过。此刻，他头发半干，上身只穿了一件t恤。要是有人看到他这副模样从莫云办公室出来，肯定会引发好一通联想和议论。所以一路上他都小心地避开了监控探头和宪兵们的巡逻路线，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宿舍。

    他刚打开门，迈步进去，就重重地摔了一跤。

    “妈的。”艾伦伸手在地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让自己集中精力，重新调整好呼吸和肌肉，重新站了起来。

    他刚才进屋的时候心事重重，以至于忘记去适应他给整个屋子设置的4倍重力场环境。

    艾伦走近卧室，在床边坐了下来。开始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莫云的变化是从她闻到自己身上的香水味开始的。

    如果换一个女孩，他肯定会怀疑这种变化是处于妒忌之类的情绪。但是莫云？她千方百计地想把自己推进某个女孩的怀抱之中。她没可能会产生这种情绪。

    那又是因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