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末世第二年
"哀生,我们在一起吧。"周瑾然看了眼,眼前只比她高一点的人,她一身血污,还带着腐肉上特有的恶臭,快速的底下了头,强忍着不适。
她眼眉眼低垂,声音毫无波澜。因为久未笑过,脸部表情看起来有点僵硬。
“什么?"
刚刚出任务回来还没来得及处理一下自己的李哀生乍一听有点蒙了,是自己太累了所以出现幻觉了吗?不然这种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事怎么会真的发生?
“你……你刚刚说什么?能不能……能不能,再说一遍……”声音都在颤抖,她怕,她怕这些都是幻觉,刚刚只是她的幻听。
"我是说,我们在一起吧。"一字一顿,有些像是例行公事。但看到她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周瑾然还是微微有点动容,语气不自觉放软了一些。
"真的?!真的吗?"李哀生那唇瓣微颤,再三确认后激动的紧紧的拥住了周瑾然,却丝毫没有察觉到瑾然在被抱住的那刹那有丝丝的不自然,脸上的淡然都快崩不住了。
或许……就算是发现了,也不会在意吧。
毕竟这一天,真的等的太久了……
李哀生以为,日子会像今天这样一天天好下去。她每天都合不拢嘴,笑呵呵的,别人都笑她,但是她不在乎,有什么是比爱的人也爱她更让人兴奋的呢?
可是,渐渐地,哀生发现,原来瑾然并不是真的爱她。
或许只是贪恋她无微不至的关爱,或许是想仰仗她基地第二的实力,又或许是想让周母开心过上好日子,总之,不是真的爱吧。
这一切,哀生亲笑了一下,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从不愿去面对罢了。
即使曾不止一次的看到她的瑾儿和慕司铭那家伙谈笑风生,甚至默许慕司铭的轻吻,也只能独自一人躲在墙后,隐忍落泪。
她其实都知道的,只是不想戳破,戳破她的她在这个世上,唯一可以支撑她活下去的理由。
或许,她该感激的。起码瑾儿还愿意陪在她身边,起码她拒绝了慕司铭进一步的举动。所以,她该知足的,因为一早就知道她不是真的爱她,不是吗?
直到,那天,末世的第七年,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被无情的打破了。
她是这么哀求她的,"哀生,哀生……求你,求求你……救救妈妈吧,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不能有事……"
而她,只能痛苦的闭上眼睛。无法忽视的钝痛感在胸腔蔓延,眼角,无声的划落一点晶莹,没人在意。
(那是你唯一的亲人,那我又是什么?呵~原来,什么都不是吗?罢了,罢了……)
原来,就在昨天,趁着哀生在外出任务,周母被李哀生的死对头"笑面虎"掳走了,他要挟李哀生只身前往赎人,若是不肯,就不能保证周母的安全。现在,已经收到了一根指头了,只因为哀生晚回来了一天。不敢想象再拖下去,下回收到的又会是什么。
瑾然很怕,这几天来她一直在做同样的噩梦,现在哀生回来了,她就像是抱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不肯撒手。
多年来的习惯,她在潜意识里就知道,只要她开口,哀生无论如何都会帮她,只是不愿承认罢了。她待她好她一直都知道,但是就如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一样,她一天不愿敞开心扉,那么哀生就一天不可能进入她的心里。有时,她宁愿她不要待她那么好。
这些,哀生也知道。
"乖~不哭了,瑾……”突然感觉胸口一痛,哀生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道:“瑾然,我明天就把妈妈带回来,嗯~不哭~我不会让你们俩有事的。放心。”
温柔的把手覆上她有些潮湿的脸庞,一如以前的美好,柔软的触感,让哀生有点不舍得离开。但是她知道,不能停留太长时间,不然她又该生气了。想到这,她莫名的笑了一下。
心越痛,笑容就越灿烂。
本欲打算离开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李哀生收敛了笑容,视线慢慢下移到了那两片薄唇。都说唇薄者薄情,但是,她就是挪不开眼。
她很想,很想试一下,到底是怎样一种滋味……
转情不自禁地,她偏头轻轻触碰了下那两片柔软,转瞬即离。然后离开。
周瑾然有些呆愣,就那么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带着丝凄凉还有决绝。
心底似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下,一直小心封存的地方一不小心有什么东西泄出了一点,有些酸涩,还有些疼。只是很快的,那种感觉就被她压了下去。
喃喃道:“阿生……为什么要待我那么好,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一点都不……”
隔天,李哀生果然如约带回了周母。周母因为惊吓过度陷入了昏迷,已经被人带下去治疗了。
那天大雨,李哀生就那么静静地静静地站着,与周瑾然对视着,无力的笑笑,雨打在身上,却没了知觉。
看到着一幕,周瑾然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把人拥入怀中,嗫嚅了两下,才挤出,"谢谢。这回是我欠你的,我会还你。"
只一下,李哀生的身子就软了下去,似乎是抽空了浑身力气,脸色煞白。
惨笑了一下,李哀生强忍胸口的闷痛,重新站稳,道"不要谢我,要谢还是谢慕司铭吧,他才是出了不少力。"
也好……是该放手了……
周瑾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哀生已然脱离了她的怀抱。看着她消失在拐角,心里是说不出的复杂。几欲开口挽留,却生生压下。
第二天。异能者大厅。
"司铭,等下"
听到这日思夜想的声音,慕司铭不由得停下了原本要去交易中心的脚步,转而看向声音的来源。
含笑,静待。
"司铭,那个,谢谢你。"因为跑的有点急,周瑾然还没有缓过来,气息有些不稳。
"你慢着点。"有些宠溺的,慕司铭给她顺了顺气。刚毅的脸上挂上笑容,"找我有事吗?那么着急。"
"没……就是,就是想谢谢你。听说你为了救我妈,出了不少力。"周瑾然脸上有些微红,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羞的。
愣了一下,慕司铭有些没反应过来,竟一时语塞了。想来应该是哪个兄弟说的想讨好自己吧,也罢。"这没什么,应该的。"
"倒是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现在这几天基地不□□稳,再加上李哀生异能被废,闹得沸沸扬扬的。你和伯母还是小心为上。"说着说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慕司铭有些紧张的抓着瑾然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要不你和伯母还是搬过来和我住吧,李哀生那里现在很不安全,没了异能,现在一大帮人都想着对付她,小心牵连到你们。"
被废?
轰的一下,眼前晃过哀生那张苍白的脸,周瑾然脑袋一片空白,完全听不进慕司铭下面的任何一个字,满脑子都是"哀生异能被废"的事情。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慕司铭看着周瑾然沉默了。
"你,你刚刚是在说笑的对吧……"声音有些颤抖,周瑾然仿佛是要确认般的,死死盯着慕司铭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一点破绽。
"我……我以为你知道的。”不复刚刚的流利,慕司铭说话有些磕巴,在瑾然的眼神示意下,也自知理亏,只好继续道,“‘笑面虎’放人的唯一要求就是要李哀生自废异能,我还以为你……"看到周瑾然的脸色一点点的苍白下去,慕司铭不敢再往下说。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a区,李家。
李哀生沉默的坐在书房,神色凝重,右手不自觉的紧了紧唐刀,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砰地一声,书房门被人暴力的打开,李哀生下意识的就一记横劈,却在看清楚眼前人之后硬生生的转了方向,劈碎了一旁的门框。
"你回来干什么!"李哀生怒不可遏,"快走!"
原本想着,昨晚那么说她一定会去找慕司铭,那么便可逃过一劫,谁曾想,关键时刻又返回了。慕司铭那厮是个智障吗?连个人都留不住。
但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们人应该差不多要到了,瑾然绝不能留在这里。
慌忙中,哀生抓住了瑾然的手试图想往外面拽。
"你还想瞒着我吗?!"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周瑾然甩开了哀生的桎梏,倔强的看着李哀生,"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哀生装傻。
"呵~你难道不知道吗?现在整个基地的人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眼泪落下,瑾然却倔强的盯着李哀生,不肯移开视线,“你没了异能,现在就是个废物!你拿什么来保护我!你说啊!李哀生!"吼着吼着,已经泪流满面了。
她想看,想看一看她的眼睛,她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哀生却避开了她的视线。指尖微颤,险些拿不住刀柄。
如果她抬头就会发现瑾然的神情绝不是像语言上那么刻薄,可惜她没有,陷入了魔怔的哀生的错过了她对她的紧张。
"姐,他们来了!"这时,李择慌忙冲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神色担忧的周母。
"多少人。"刚刚的情绪一收,李哀生神色肃然,下意识将瑾然护在了身后。
"十几人,但都是普通人。"李择道。神色也有些严肃,虽然都是些普通人,但毕竟能在末世存活七年,也都不是普通的货色,而且架不住人多,他的异能最多能一次性干倒五六个,其余的就有点吃力了。现在表姐没了异能,还有瑾然姐和伯母在这,真的有点麻烦了。
不容哀生多想,她已经听到大门被撞击的声音了,想来撑不了多久。"你快带着瑾然和妈走密道。人我先顶着。"
"不行,不行,这怎么能行?"周母第一个反对。
瑾然也一脸苍白,紧攥的拳头也表达了她的不愿。
但是哀生没去注意这些,故意错开视线,不与之对视,她怕她看到的又是什么让她受伤的神情。现在是她最脆弱的时候,她怕她真的会撑不住。
李择没说什么。他知道,他这个大他两岁的姐姐的脾性,决定的事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如果真的让嫂子遇险,她怕是更加不会原谅他。所以只是微微点头,将两个不配合的人连拖带拉的塞进了暗道。
就在暗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刹那,一群人破门而入。
哀生撇了一眼,门还差一点才能合上,怕被发现,顾不得太多,拿起刀便冲了上去。
原本这种情况,哀生理应采取防守阵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拖延时间等到救援。但是,为了避免暗道被发现,她只能迎面而上,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后果可想而知。
不知是谁,总之十分混乱,有人踹中了李哀生的小腹。因为异能被废,正处于虚弱状态,她根本受不住如此沉重的一击。一下子失去了反抗的气力。
凑准了时机,领头的刀疤男一个顶膝,正中心窝处,哀生跌落在墙角,留下一片血印,头有些发昏。
他们应该已经走远了吧……
那么想着,哀生嘴角扯了扯想笑了,却因为有伤口有些疼,看起来就像是在抽抽。她的手有些无力的垂在身侧。
不想挣扎了,好累。
最后,眼睛闭上,陷入了黑暗 。
瑾儿……
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