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南瞻回了东宫。

    南瞻想来没在凤藻宫受半点罪，身上脸上没什么伤痕，只神色较从前大为警惕。

    有人一靠近就龇牙瞪眼，就连我靠近了也不成。

    我沉默着看南瞻盘踞在毯子上，大有些焦躁不安地动来动去，半晌叹了气。

    我唤道：“南瞻。”南瞻只是瞪着眼看我。

    我慢慢伸出一只手臂来：“南瞻。”

    南瞻却忽的发了狂，身子一探，张口便咬在我手上。

    旁边的婢子惊呼出声。

    我头也没回，喝道：“都滚出去！”

    那些婢子便犹疑着退了出去。

    南瞻牙没长齐，咬人用力也不大疼痛。

    我知道他应当是生气，便由着他去了。我伸出另一只手，慢慢抚在南瞻发上，我感到南瞻的脊背僵了一僵，手上被咬的力度又大了些。

    我轻声道：“别怕，是我。”

    南瞻却不肯松口。

    我叹了叹，将南瞻轻轻拥进怀里：“别怕，南瞻，别怕。”

    我将脸埋在南瞻的肩上，有点难过。

    慢慢的，脸侧有软软的发丝蹭动，南瞻松开了嘴，用头轻轻蹭了蹭我的脸。

    我感到猛然有人抱住了我。

    耳畔传来南瞻的声音。

    “小八……小八……”

    ……

    时隔两年，南瞻已经会说很多话了，典籍书卷上的字也识得不少。

    教他的夫子说南瞻是个天赋极好的孩子，教他东西一点就通。

    我看着南瞻微微泛着灰意的眸子，心里头有点复杂。

    南瞻今岁有七，正是调皮捣蛋的年岁，可南瞻不爱说话，只偶尔吐那么一两个字出来。我猜测可能是幼时养成的习惯，便没有去纠正。

    他的眉目尚稚，但我却总觉得他越来越像顾将军，不知是不是我心里作祟，近日里时常忧虑的很。

    南瞻道：“阿姜，你在想什么？”

    我皱了眉：“不能这么叫我。”

    南瞻却只是固执地摇头：“璃九他们都叫你‘小八’。”

    我道：“可我母妃唤我‘阿姜’。”

    南瞻只是看着我，再不肯出言了。

    我纠正过他许多回了，可是南瞻只做未闻，平白费我许多口舌，也就由着他去了。

    我顺手拿过案上的宣纸，瞥了一眼后有些诧异地开口：“南瞻，这是你写的？”

    南瞻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没应声。

    我瞧着那上头七扭八歪地笔迹，嘴角抽了抽，大有些怀疑是不是南瞻威胁了夫子一同糊弄我。

    南瞻有点苍白地道：“就这个，不行……”

    我慢慢吸了一口气：“算了……”

    南瞻却不肯：“阿姜写一个么？”

    我挑了挑眉，可南瞻却只是平静地看着我，我拿不准他什么意思，只好提笔写了“南瞻”二字。

    南瞻有点高兴似的，拿了那张纸反反复复地瞧：“阿姜，好看。”

    我没说话，这时外间却忽的传来一声轻笑。

    我扭头望去，见是三哥来访，忙起身笑道：“三哥来得巧，我这儿正有新作了的糕点，想着要给你送去些呢……”

    三哥笑眯眯的：“是来得巧了，真听见这小子夸你。”他冲着南瞻那边意味深长地抬了抬下颚。

    我命人去拿糕点来，随口问道：“夜来呢？今日又藏在哪了？”

    三哥风轻云淡地道：“府里头待着呢。”

    我咦了一声，正心说夜来怎的放心三哥自己出府，就听三哥又道：“前些日子帮老九处理些事情，受了点儿伤。”

    我看向三哥，见他表情淡淡的，知晓夜来一定又惹三哥不快了，忙道：“我这儿有些伤药，一会就派人送去……”

    三哥睨了我一眼，哼道：“你当三哥府里缺么？早给他备着百八十个了……”

    我有点不知晓该说些什么了，索性三哥又道：“……不过糕点，还是送去些吧……”

    “啊？”我愣了一下，才道，“好，一会就差人送去。”

    三哥变得太快，我有些跟不上他，但同时心里也为嬴璃暗暗同情一把，也不知三哥打算怎样同他“计较”。

    思及嬴璃，我问道：“近日来不见小九，也不知他忙活些什么？”

    三哥仍然有些不爽，哼道：“斗鸡走马……前些日子逮了吏部尚书的长公子，非要同人家凑做一堆，后来一起捅了篓子……”

    我有点无奈：“就没人管管他么？”

    三哥道：“你也不是不知，他那性子，谁管的住？端妃常伴青灯，父皇醉心朝政……从前他还听你的话来着，如今也不知怎的，竟转了性子了。”

    三哥说着瞥了眼一旁的南瞻，话里有话似的：“你也不去瞧瞧他……”

    我有点心虚：“是我疏忽了……”

    三哥似是而非地一嗯，看了眼南瞻。我知他当是有话和我说，便拍拍南瞻的肩，示意他出去。

    南瞻有点不愿，但仍旧沉默着退了出去，只幽幽看了三哥一眼。

    三哥挑了挑眉，似乎是觉得大有趣味。

    待门阖上后，三哥笑道：“他倒是听你的话。”

    我漫不经心地一应，问道：“三哥要说些什么？”

    三哥方正了脸色，语气有些严肃了：“嬴兹他……怕是要有些动作了。”

    我皱眉：“怎的这么突然？”

    三哥冷哼一声道：“他今年已经二十七了……他可等不起了。”

    我点了点头：“那他是要……”

    三哥抬手止了我的话：“应当如你所想。”

    我神色就有些凝重了。

    “那父皇知晓么？”我问道。

    三哥意味深长地笑：“近两年他在西南屯兵之事，闹得阵仗颇大呵……”

    我道：“难怪前些日子黄州突然来了消息，说是旱灾严重……”

    三哥拍拍我的头：“旱灾不假，但过于积极便有妖了……”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心中将此事转了个来回：“那小九那边可知？”

    三哥没说话，只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微微笑了一下。

    三哥道：“好了，一切都是谣言，莫往心中去……对了，还有一事。”

    我看向他：“何事？”

    三哥同我对视，正了脸色：“三哥不管你如何打算，但那孩子留着终究是个麻烦……况且，狼就是狼，再怎样也变不成狗。”

    “小八子，切勿养凶于身侧啊……”

    我知三哥是为着我好，但我心中却不大想认同。

    南瞻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