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艺清坐电梯到了楼下才想起来自己把薛凌给忘了。
有点尴尬。
她掏出手机打算给薛凌打个电话，猛地想起自己好像没有这位前辈的号码。
谭艺清无奈之下之后先上了车, 点开刚加没多久的薛凌的微信, 发了一个语音通话。
她下楼到上车不过十分钟, 但语音通话却没人接。
“不会生气了吧？”
薛凌的脾气不算好，谭艺清也猜不出她到底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对方的个性。
但她又不敢再上去, 不敢面对靳阅,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再发了一个请求过去。
当她以为又要无应答的时候，那边有人接了。
入耳的声音不是薛凌那种有点慵懒的调调, 反而带着点馥郁的甜味。
“你好, 是谭小姐吗？我是沈鹊。”
谭艺清是见过沈鹊不少次，但没有正儿八经地和对方说过话，可能是因为对方现在顶着一个“薛凌老婆”的头衔, 反倒让她觉得能降服薛导师这种奇人的也是一个高手的感觉，还有点紧张起来——
“啊……沈、沈鹊姐，薛老师在吗？我不小心把她忘了, 我在楼下等她一起回公司。”
沈鹊还坐在位置上, 想起刚才那个靳阅站在桌前对薛凌说话的态度，又觉得头疼, 但也不想给她们惹麻烦, 于是的体贴地掩饰了一下，对谭艺清说：“你先回去吧，等会我送她去就好了。”
“啊？”
谭艺清更不好意思了。
“嗯, 就这样吧, 你先去就好了, 应该不用多久的……”
沈鹊一边说一边朝另一个位置看了一眼，靳阅和薛凌面对面坐着，气氛倒是没多少剑拔弩张，只是这两张乍看的确略有相似的脸放到一块还真是看着怪微妙的。
难怪每期综艺播的时候都有这么多人觉得有趣。
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拉娘党。
什么东山再起前辈x天赋极差的流量后辈。
沈鹊一贯喜欢看这些明星八卦，但热闹都是看别人的有趣，看自己对象和别人的，虽然知道真的没什么，但还是觉得怪怪的。
毕竟现在的小粉丝可会写了，某字母开头，全篇下来让人面红耳赤的描写。
可惜正主的弯弯绕绕隔着网线无人知晓，猜对的寥寥无几。
“对不起……”
谭艺清很不好意思，沈鹊也没觉得什么，刚才靳阅过来那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的确有些让她吃惊，怎么也不像她和薛凌最初设想的那样说一个对感情一无所知的人。
“没事，你先回去等她就行，薛凌不是说你们还得挑歌么，你回去自己先准备准备。”
沈鹊虽然长了一张妖艳的脸皮，但也不过是一张纸老虎，隔着电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女人肯定生了一张柔情似水的贤妻良母脸。
可惜不是，梦里也不是。
沈鹊捧着杯子，咬着吸管有点出神。
刚才她送她妈回去的时候，蓝丽蓉在她准备掉头的时候喊了她一声。
她妈是一个细心的人，沈鹊状态不好，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小鹊啊，”蓝丽蓉站在车窗外，看着戴着墨镜的沈鹊。
“怎么了？”
沈鹊摘下墨镜，冲她妈笑了一下。
“你最近是很累吗，看着怪没精神的。”
“有吗？”
沈鹊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这张画上去的脸皮能摸出来个什么来？”
蓝丽蓉叹了口气，“别太晚睡觉，你们年轻人现在总是颠三倒四的。小薛身体也不好，你既然和她一块，两个人总得照顾好自己吧？别一天到晚你叫外卖，学学怎么做饭啊。”
“我比她强点。”
“得了吧，你这个大学毕业才知道洗衣机怎么用的货色。”
沈鹊：“……是。”
她妈说她太晚睡觉，其实意思就是沈鹊疲态露出来了。
疲态。
沈鹊的作息比薛凌好上许多，薛凌是真正的颠三倒四，虽然现在两人在一块她那点瞧见自己四分五裂的毛病是好了。但签约之后事儿不少，她自己又是个责任心重的，天塌下来先压死她的那种类型。
身体没好，野心倒是死灰复燃，总想干出点什么大事来。
她羡慕对方有事可做，也不想去打扰对方这种全神贯注的状态。
所以这段时间的惊梦连连她也没打算和薛凌说。
做梦，常有的事，没什么好稀奇的。
她刚开始也这么觉得，但每天都这样，她就开始觉得难受了。
有时候醒来想不起梦了什么，有时候又记得特别清楚。
比不上那天身体不舒服昏昏沉沉的那种惊惧，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
光怪陆离的梦境，从天上到地底，像是有人在用画笔断断续续地在她的梦境里挥舞，一笔一画地企图告诉她一个故事，或者是一段过往。但是与之对抗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压迫感，像是高墙倾覆，又像是铁网扑来，不把她压得粉身碎骨，不把她割得四分五裂就不罢休似的。
还有铺天盖地的怨恨。
如影随形，无论她怎么逃，都逃不掉。
“你欠我的。”
有人在混沌里说。
我欠你什么了。
她问。
只听得到一阵凄厉的笑声。
又是梦里沉浮，从古至今的翩飞，像是辗转几生几世，如同附骨之蛆，怎么也剔除不了那种纠缠。
是不是那个房子不好？
沈鹊还问过郭大师，正儿八经地拍了照片，还邀请对方来这边看。
但郭峻这两天好像出远门去了，说是师门有事。
还师门。
这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还有这种称呼。
但沈鹊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本身对郭峻的尊敬还是有的，毕竟这么久了，也能看出对方的确有真材实料。
当然郭大师还是非常给沈鹊面子的，视频看了一下沈鹊公寓的格局，说没什么问题。
就是她的卧室位置不好，另一间才好。
这是今天早晨郭峻跟沈鹊说的。
沈鹊因为要跟自己亲妈出去，也没来得及细想，现在想了一会，只觉得自己卧室的窗户正对着的只有对门的房间，按照公寓的规格，自然也是对方的主卧。
气运这种东西沈鹊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想着自己住在这边也好多年了，怎么偏偏今年开始就这么麻烦。
她捧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余光里薛凌似乎和靳阅已经谈完了，正往她这边走。
就这么一瞬间，沈鹊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张脸。
郑梧期。
她的对门，也是邻居，也是她主卧对过去的那间卧室的主人。
但下一刻，沈鹊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点太荒谬。
郑梧期看上去就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模样，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也能感觉到她俩之间没什么好聊的，但依旧不影响沈鹊觉得对方还算不错的印象。
毕竟对方还挺好心。
也算有礼貌。
还跟薛凌有点工作上的合作。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薛凌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她身上的香味。
不能算香，就是一股挺舒服的味道。
就跟当初她在霜承阁楼的那个味道差不多。
后来住到一块了沈鹊才知道这货居然有烧香的习惯。
好像是她打小留下的习惯，也可能是他们“筏”的传统，安居在哪，每隔九天都要在住的地方点上一支有雪松味道的香。
奇怪的是，薛凌虽然也在公寓里点，但偏偏沈鹊不会沾上半点这个味道。
这种香通体雪白，燃烧过后也不会留灰，就这么自然地消散掉了。
薛凌看上去一个紧跟时尚潮流的人居然还能这么遵循自家的传统，这对沈鹊来说也挺惊讶的。
虽然她顶着一张冰冰冷的漂亮脸蛋，但反骨天成，乖张都是附着在骨头上的，恨不得从头到脚写上“我命由我不由天”。
偏偏在这方面又有一种难以衡量的固执。
“想你呢。”
沈鹊一点也没有撒谎的害臊，自然而然地讲出了口。
薛凌笑了一声，伸手端起沈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这么乖啊，那我们趁这点想念先回去做点快乐的事儿？”
“自己做去吧你。”
沈鹊没好气地说，偏头去看了一眼刚才薛凌和靳阅坐过的位置，问了句：“没打起来啊？”
薛凌一屁股坐到沈鹊边上，不顾公共场合就这么靠了过去，“我只想和你……”
沈鹊被她这么一句余韵悠长又意有所指的话给臊得想用鞋跟踩对方几脚。
可惜薛导师骚话水平满级之后在察言观色的修行也几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瞬间站了起来，拉起沈鹊的手，笑眯眯地说：“走吧？”
“送你回公司。”
沈鹊也站了起来。
“啊？不回家么？”
薛凌那点笑容瞬间消失，沈鹊故作哀愁地叹了口气，“我倒是想啊，可是某人签了卖身契，也得赚钱买房呢。”
“谭艺清自己怂得要死把我忘了居然还让你把我送回去？我觉得不行。”
薛凌戏精上身，跺着脚活生生演出了一个娇嗔的表情。
成功地把沈鹊恶心个半死，最后押着她上车了。
“靳阅和你说什么了？”
回昕照的路上，沈鹊问薛凌。
“她问我好多问题，我一半都没回答。”
那时候薛凌眼睁睁地看着谭艺清招呼都不打就走掉，倒也没什么生气。
但也在意料之外，她以为先走的会是靳阅。
没想到没过几分钟，靳阅居然走过来了。
这货人前一副元气偶像人设，虽然不少造型是酷女孩风，但死忠粉还是不少的。
性格不错，态度也好，凭薛凌和她几次的接触下来，只觉得这人可能有点缺心眼。
在听到靳阅站在她和沈鹊的座位前想也不想地问出“潭潭现在是不喜欢你”的时候，薛凌当时恨不得打这个脑子不灵光的家伙一巴掌。
但是碍于在公共场合，自己也没资格打对方，还是忍了。
咬牙切齿地反问了一句——
“你不知道这位是我女朋友么？”
薛凌指了指沈鹊，强调了一下，“靳阅，你清醒点，擦擦眼泪，看清楚了。”
要不是这家伙现在看上去活像被□□过的样子，薛凌早就劈头盖脸地骂过去了。
合着这也是艹着冷硬坚强酷拽人设的娇气包？
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回事？
还是一遍的沈鹊递了一张纸巾过去，薛凌粗暴地塞到了靳阅的手上。
靳阅红了眼，整个人还是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看了一眼薛凌，又看了一眼沈鹊，最后小声地说——
“薛老师，能不能和我单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