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杜影帝心不在焉地点开群资料的时候,同一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向如正坐在书桌前。他看着面前的平板电脑,手里提着耳机线,一下一下地卷来卷曲,嘴上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女人的问题。
“嗯,都好……一切都好……没事,妈你不用担心……只是有点扭伤而已,我已经在找医生看了。”
“你自己找的什么医生,也不知道靠不靠谱。”对面的女人坐在一个十分明亮的房间内。她穿着鲜亮的衣服,脖子上挂着一颗红宝石,懂行的一看就知道这是不知是从哪儿买来的便宜货。女人看上去包养的还算不错,面上却带着看起来有点油腻的妆容。她忧心忡忡地捧着脸,像是恨不能从屏幕里钻出来:“要不还是听妈妈的,去找妈妈认识的那位老中医,让他给你配点方子。”
向如闻言浑身一抖,他想起了那位传言中的老中医给他这位亲妈开的方子——什么烧焦的大蒜头、炒焦的麦面粉,混入花生壳和绿豆,再加入猪脑和黑鱼,浸泡一天一夜之后再小火慢炖四个小时……
“不了,妈。”他一想起那碗乌黑的“药剂”就感觉自己腹中一痛,立即抬手拒绝:“我能处理好。”
“不管怎么说,你得尽快治好它,”女人面容严肃道:“下周就要去试镜了,这可是你相隔十年好不容易拿到的机会,复出这事儿绝对不能耽搁。”
“知道了,妈。”向如应付道:“我得背下试镜的台词,先挂了。”
他挂断视频通话,然后把平板扣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盖在眼睛上,像是能自欺欺人一般地把自己埋在深邃的黑暗中,全身上下的知觉随之顿失,唯有脚踝上的痛又多了几分。
在收整好情绪之后,向如吸了吸鼻子,点亮了电脑屏幕。
右下角的小喇叭提示他加群申请已经通过,这个结果有些意外却已经足够让他欣喜。向如忙不迭地打开他的新群。
这个名叫“段氏骨科研究院”的小群是他碰运气加的。他不是不愿意去医院。相反,实际上他早已经去过医院了。而那里的医生却表示向如的脚没有任何问题——真是去他的没有任何问题,他在那少的可怜的睡觉时间里都能感觉到脚踝处传来的疼痛,只有鬼才相信它没有问题。
而向如却不愿意再去另一家医院了——后面几天的行程已经被填满,没有一分钟时间值得他浪费在等待上,而虹城的医院又总是人多到让人害怕。于是,在少时好友的建议下,他便决定上网碰碰运气。
当然,向如不知道的是,那位如今是电竞职业选手的好友指的是专业且正规的寻医网站,并不是像他现在这样……随便加一个看上去与“骨科”有关的群。
不管怎么说,从现在的向如看来,这个名叫“段氏骨科研究院”的群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专业的气息——当然,与那位老中医相比的话,恐怕连刚从虹城医科大毕业两个月的学生都可以称之为专业——看看这群头像里的《实用骨科学》,看看这充满希望的群介绍,还有这个名叫“专治各种不服”的群主,简直是一个完美的组合。
向如心中大喜,赶紧伸出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一顿敲,且在礼貌地表达了感谢之后,把前阵子拍的x光片发了出去。然后他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露出脚踝,拍了一张照片点了发送。
做完这一切,群里足有三分钟无人说话。
这很正常,向如心想,毕竟医生看x光片都是要时间的。
于是向如决定好好观察一下这个群。毕竟人家在拿吃饭用的专业知识给他免费做诊断,再怎么说,做个简单的了解也是应该的。
不过这一瞥,向如反而疑惑起来了——敢情这骨科研究院,原来不是专治骨科的。
不然怎么会有群成员叫什么……“这心脏没救了”、“麻醉医生已随风逝去”、“妇科疾病认准妇炎洁”、“胃穿孔缝两针就好”、“今天你肾结石了吗?”、“内科医生不开刀”。
甚至还有个疑似儿科医生的家伙,居然叫“孩子又哭又闹?揍一顿包治百病”。
向如坐在电脑前,第一次开始怀疑他加的群的真实性……
“我说老杜,你这给我改的什么群名片?”
与此同时,段岳正在会后晚宴上拿着服务员端来的干白一饮而尽。他正了正胸前的领结,另一只手始终握着他新拿到的奖杯,非常不爽地用奖杯顶端的大象敲了一下正在看手机的杜某人。
杜某伸出右手,刚好把大象的激|情热吻给挡住,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揍一顿包治百病?我觉得挺好的。”
段岳把他的宝贝奖杯收了回去:“不是,好端端的你改我们群名片干什么?”
“提高群信息真实性?”杜臣翊这次转过头,给了多年好友一个正脸凝视:“既然要做戏,当然要做足。”
开玩笑,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演员,可从来没有因为细节问题而被骂过出戏。
台上如此,台下更是如此。
“老杜老杜老杜!”就在这时候,仇青青的私聊信息冲了出来。
杜臣翊刚要回复,却被一颗欠扁的脑袋挡住了。段岳凑上前,就给影帝同志留了个后脑上的发旋,自己把仇妞儿那条消息的后半段念了出来:“那孩子看上去像是真的来求医的。”
念完,他还看了一眼宴会厅的另一侧,颇为不解:“这仇妞儿,不是在和李导谈笑风生吗?怕不是用的意念在发消息吧?”
杜臣翊推开段岳的头,点开群消息。
“医生好,我的脚踝已经疼了三个月了。去虹城医院看过,医生说没看出什么问题。但它还在疼,所以麻烦您帮忙看一看,非常感谢。”
短消息下面跟着的,还有两张照片。
一张是x光片,一张则是一根光裸的脚踝,隐隐还能看到那不大的骨节上有些微微的泛红。
杜臣翊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仇青青为啥会喊这家伙“孩子”了。
这人的年龄应该确实不大,只是看照片上的脚腕长度和肤质进行推测的话,估摸着刚成年……或是二十出头的样子。腿上看不见一丝毛发,姑且猜不出性别。既然那小号的信息栏里填的是男性,那就暂时当他是个男的。
可能是因为害羞,拍照片的人只拍了一个脚腕,甚至连足后跟都只在画面的一侧半遮半掩地露出一点头来,只堪堪看到脚踝下方一排很小的英文纹身,刻着和那人id相同的字母。但照片上的脚腕却已经足够暴露主人的特征——这人显然白的有点过分,即使光线昏暗都隐藏不住那种透着上好和田玉一般的温润白皙。因此,那根仿佛杜臣翊单手就能握住的脚腕上因为疼痛而出现的一点淡淡的红肿,倒显得有些情|色起来。
杜臣翊下意识地拿起手边的葡萄酒,轻抿一口。即使这样也难以压下心头浮上的那股怪异感,因而男人轻咬下唇,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以一个放到任何杂志封面上都能引起无数粉丝尖叫的舔唇动作掩饰唇上的干涩。
“你说,仇妞儿看到你给她改的群名片之后会不会表演原地爆炸?”段岳自然没有注意到杜臣翊的异样,他摆弄了两下手机,看向远处虽然未获一奖却依旧婀娜多姿的女人:“‘这心脏没救了’?真的妙……你别说,她前阵子在剧组里相安无事的,我都快忘记她那心脏病了。”
“她那不是心脏病,”杜臣翊瞥了他一眼:“她那是心病。”
段岳不以为然道:“管他叫什么,反正我打赌她会找你算账。”
算不算账杜臣翊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如果不做点什么,他身为骨科医生的戏份儿就要玩完了。
于是这位称职的影帝没有经历过多的思考,直接……
打开了百度。
旁边的段岳:“……”
他摸了摸脑袋,十分不解:“那啥,你该不会真的要接这个戏吧?”
“既然做了,不到剧终就没有理由退缩。”杜臣翊一边搜索一边回答道:“演员的自我修养。”
“不愧是专业的,”段岳点点头,双手抱拳以示佩服某人的敬业:“在下佩服。”
“你记得帮我跟那些家伙们通个气,”杜臣翊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而是吩咐道:“毕竟群演也是很重要的,我向来不是个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演员。”
段岳:“……”
段岳看了一眼群名的“段氏”二字:“敢情我就是个群演?”
“当然是有片酬的,”杜影帝空口给支票:“请你和萌萌吃一顿牛排。”
“说的好像我堂堂配乐大师岳娘娘吃不起一顿顶级牛排似的,”段岳暗自嘀咕,末了转念一想,挑眉问道:“等等,你亲自烤的?”
杜臣翊斜眼看他:“当然。”
段岳立即拍胸脯,他想起杜某人十年才露一手的厨艺,十分没原则地舔着舌头说道:“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