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之间,一个清脆的把掌声响起,刘玉的手背都被凤絮大红了。与此同时,刘玉也如愿掀起了凤絮一直用来遮挡脸的帷幕。凤絮大惊,连忙将帷幕放下。捂住了刘玉张大了的嘴巴,并拿出飞刀抵在刘玉的脖颈上,面如陈霜,声若寒冰,恶狠狠地威胁:“你敢说出去一个字,天涯海角我也要割了你的舌头,再把你大卸八块!”
刘玉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眼睛,眼睛里一丝恐惧都没有,全是好奇,凤絮还在他眼中看到了那雄雄燃烧的八卦之火。凤絮思虑片刻,觉得自己的功夫和刘玉不分上下,也不可能真的因为他看见自己的脸就杀人灭口。如今,只好,“我带着你,我去接江湖令,你跟着我玩吧,我只有一个条件。”
刘玉连连点头。凤絮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不许说出去,不许和人说见过我的脸!不许泄露我的身份!”
刘玉的头都快点断了。他一把拽下凤絮堵住自己嘴的手,激动地说:“你,你,你就是,就是那个,那个,那个丑八怪?”
凤絮一听,顿时怒火中烧,抄起飞刀,大怒:“我捅死你算了!”
刘玉反应也是极快,赶忙双掌合十夹住飞刀,嬉皮笑脸地说:“误会误会,莫气莫气,我不说,绝对不说。我发誓,我若是说出去,就让我永远困在千岛帮,不能出来玩!”
刘玉给凤絮到了杯茶,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是凤家二小姐?”
凤絮绝望地闭上眼睛,“我的名声就这么响吗?”
刘玉点点头,又摇摇头,“难怪你的刀法这么好,哎,你不是逃婚了吗?江湖上都传开了。现在怎么会和韩大哥在一起?”
“这个你别管!”
“那你……”
“出去!”
第二天一早,韩晟看见跟在凤絮身后的小尾巴,略有惊讶。他以为凤絮会抵死不从呢!
走进了就听刘玉在那儿喊:“凤姐姐!”
凤絮一把捂住他的嘴,气急败坏地说:“别乱喊!”
刘玉动作熟练地掰开凤絮的手,嘿嘿一笑:“姐姐,咱这就去接江湖令?”
凤絮胡乱地点点头,看着韩晟问:“你和我们一起去?”
“这是自然。”韩晟整理衣襟,笑着答道。今日的韩晟穿了一身淡青色的绸缎长衫,腰间挂了一块水头油亮的好玉,与头上玉冠正是相配,很是风流倜傥。
刘玉还是昨日那一身红衣,少年身量还未张开,容貌秀气,配上一身红衣,虽然更像女子,但也是很漂亮的。只有凤絮,因着脸上的胎记,平时就不爱打扮,几日的风尘仆仆,让她更没了打扮的心思,还穿着普通的布衣布裙,和两位公子站在一起,寒酸的紧。
凤絮掩盖在帷幕下脸默默地撇撇嘴,看着身旁扎眼的刘玉,很是奇怪,少有男子会穿红衣,说实在的,连女子爱穿红衣的都少。这样艳丽的衣裳,实在是太扎眼了。便略带好奇地问:“你为何总穿红衣裳?”
“咳”这个问题刘玉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我小时候体弱多病,吃过很多药都不见好。我娘带我去庙里请了个老道士。老道士看过说我是冲撞了邪祟,给我化了一道符水,喝了之后,我的病马上就好了。老道士还告诉我娘,让我整日穿着大红色的衣衫,说是能镇压邪祟,辟邪的。”
“啊!那你一辈不能换别的颜色的衣裳了?”凤絮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有意思的说法。
刘玉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那也不是,只要等我弱冠,身子越发强健,邪祟近不得身,也就不用穿这红色衣衫了。”话锋一转:“况且,也只有我这么英俊潇洒的公子,才穿的了这样艳丽的衣裳。”
边走边聊,三人已经来到了武林盟主在京都设立的理事堂。这理事堂是几大门派一同出钱建的,在京都这寸土寸金的地界,也是建得庄严威武。理事堂总是人来人往,江湖中大大小小的事物,都喜欢跑到这里来解决。门口守门的小弟子听说三人是来接江湖令的,二话不说,就带着三人七拐八拐地走到一间屋子,屋子里有个年岁稍大些的弟子,正在那儿誊抄理事牌。看到三人来了也不抬头,指指桌子上的一摞册子,说:“任务都在这里了,你们自己看吧,想接哪一个就和我说,想多接几个也成,总之办成了才给报酬。”
凤絮和刘玉算是开了眼界,没想到来投江湖令的任务有这么多。翻开一本册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任务。什么万剑阁求铸剑良方的;天阳宗有一弟子偷了门派秘籍叛逃出门,找人追杀这名弟子的;百草谷求珍奇草药的;聚英堂一分堂主的侄子在家中被人一件刺死,找凶手的……种种,种类繁多,能叫人看花了眼。
其中出价最高的就是神木教,请人帮忙找圣物“桃眼”。最高的出价,也就是两千两。凤絮翻了半天,觉得自己想靠这法子赚够五千两,很难。而韩晟又在一旁笑得神秘莫测,突然要钱的是他,要她来接江湖令的也是他。凤絮索性把册子推给了韩晟,说:“你帮我挑挑看,你觉得哪个好,我就接哪个。”
“听我的?”韩晟的笑容更加高深莫测了。
凤絮最怕这种捉摸不透的人,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太多太多,到底是从是什么时候起,她心中的韩晟从一个高风亮节的神仙,变成了一个满腹计谋的阴谋家呢。而自己,明明感觉到他的算计,还不是飞蛾扑火般跟过去。
在刘玉的叽叽喳喳中,韩晟指着一条任务说:“就这个吧。”
凤絮伸过头,看到上面写着:海棠山庄寻一名弱冠之年的男子,其面目清秀,右肩肩头有一颗红痣。若能寻得此人,必有重谢。
凤絮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皱着眉说道:“就这么点信息,长什么样?会什么功夫?这些一概不知,难道要在茫茫人海中扒人家衣服?”
“这个最合适了。”韩晟将册子递给那名记录的弟子,弟子从桌上拿出一枚小巧的木制令牌,交给韩晟,并交代:“诸位将事情办成后,带着这枚令牌到发布任务之处领取报酬即可。事情了结后,发布者会带着令牌来销任务的,就不劳诸位费心了。”
理事堂这里只负责将各路消息汇总,若有人办成了任务,自有发布任务者去交接,理事堂是不管的。不过,这里除了发布任务,也买卖消息。毕竟这么大个江湖,很多消息都是道听途说,不仅做不得准,还有不少消息一时间打听不到的。理事堂这里总是人来人往的,自然也会带来不少消息,将有用的消息卖给有需要的人,这生意,稳赚不赔。
凤絮是第一次来这里,看到这理事堂处理各项事物都如此井井有条,不由感慨,怪不得每十年一次的武林盟主的选举各门各派总是抢破头。这名头,不仅风光,还十分有钱途啊!
凤絮摸着十分寒酸的荷包,犹豫着要不要去理事堂买些有关海棠山庄的消息,也不知道买消息要花多少银子,自己的钱也不多了。可是,海棠山庄这任务也说得不明不白的,到底要去哪里找人,一点头绪也没有啊。
韩晟拦下凤絮掏钱的手,使了个眼色,带着凤絮刘玉这两个“乡巴佬”走出了理事堂。
刚一出门,刘玉就叫嚷起来:“韩大哥,你干嘛去管海棠山庄的闲事儿。上次周庄主都把你赶出来了,我们为什么要帮她找人!”
“咦?”凤絮第一次听说这事,“你竟然还会被人赶出来?为什么?”
韩晟明显不愿意多谈,只是说:“我去为周庄主诊病,点破了一件周庄主的私事,也是我处事不周。”
刘玉也只是知道他曾被撵出来过,具体情况也不清楚,不过,他很怕韩晟,不敢问啊,只得偷偷戳了一下凤絮,使个眼色,让她问问。可惜,凤絮隔着帷幕,没看清他的眼色。而凤絮也是个会看脸色的,刘玉怕韩晟,她也怕啊。
不过,凤絮还是在纠结这个莫名其妙的弱冠男子,很担心地问:“这人,怎么找?”
韩晟狡黠地一眨眼,给凤絮普及些江湖常识。“这里倒是买卖消息,但却贵了些,你想听的也未必能听得到。真想打探些不为人知的消息,还是要到别的去处。”
“去哪?”这个事儿凤絮还真不清楚。她自幼在凤凰山庄长大,根本没出过山庄,江湖中的事情都是听师兄弟们说的。这次出门要不是一直跟在韩晟身边,说不定她早就回山庄挨娘的揍了。
“这个我知道,我知道。”刘玉插嘴,“鬼市里有不少消息灵通的人。”
凤絮眼睛一亮,鬼市这地方她听何其说过,据说,里面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凤絮还真想去看看,这样回山庄后也能和何其炫耀自己见多识广了。
回到客栈后,凤絮特意避开刘玉,打算找韩晟谈一谈。敲门的时候,发现门没关,韩晟坐在茶台前,优雅地烹茶,面前还摆好了两个茶杯,仿佛专门在等她似的。这下子凤絮更加紧张了,韩晟此人,心机很深啊,连自己要找他都猜得出。
看凤絮站在门口不动,韩晟招招手,凤絮赶紧走过去,深吸两口气,壮着胆子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若是我凑不够钱,你当真不愿为我诊治了吗?”
韩晟笑了,凤絮发现韩晟最近越来越喜欢笑了,那如微风般和煦的笑容,勾得人心痒痒。
见他不语,凤絮胆子更大了些,继续说:“你其实并不是为了钱吧,之前我找你的时候,你也没提过钱。其实,你想让我做什么事可以直说的,我能做到的都会去做。我不知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或者是,你想利用我达到什么目的,我只知道,我很想治好这张脸,所以,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但五千两,你真的不是在故意为难我?”
听完这一大段话,韩晟慢条斯理地说:“也许,我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呢?”
“啊?”
“我早就说过,换皮很危险,我没有把握一定成功。生命很珍贵,应该珍惜。”
凤絮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声音弱了几分,语气却更加坚定了,“韩大夫,我不怕死,我求求你,帮帮我吧。”
韩晟叹了口气,“罢了,此件事了,你跟我回医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