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鱼龙混杂，由于主要拍摄地点在外景，所以并不像室内摄影棚，将服装、配饰、化妆一一分配好。

    进了门，沈成化觉得自己的发条就被拧紧，机械地朝着工作人员泼洒着礼貌的笑容，然后向大家鞠一躬致敬这些比他来的更早的幕后人员。

    陆离自从昨天晚上被亲了之后就一路话少，现在他提着沈成化的包，靠在角落里，看着那人儿不矜不伐地与众人你来我往的打着舌尖太极，竟觉得昨日关灯后那声微喘的“对关灯太黑，不好意思”像是自己的错觉。

    面对这张脸，昨晚那般真真切切的旖旎让他有点忍不住。

    只见门口进来了一个披着蓝色丝绸睡衣，下身条纹睡裤，两只脚丫踩着一双卡其色的羊皮拖鞋的男子，他食指一戳墨镜，扬起的眉毛挑着满头的的抬头纹，不急不慌地打了个悠长的哈欠。

    似乎一刹那，陆离感觉整个后台都安静下来，听他坐实的打完了一个哈欠，末了还拉了点长音，吧唧了几下嘴。

    “这 么早！排综艺节目...你们导演有病吧……但是！我顾晟还是来了～是不是很够意思！嗯？哈啊哈哈哈哈哈”他打招呼的方式显然并不讨喜，大家却还是干咧地跟着笑了几声。

    陆离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脸生的虽说不差，却竖眉压眼，生来暴戾之气就重些，又小肚鸡肠，工于算计。

    让这样的人跟沈成化演了对手戏，陆离真想把自己浸了忘川河。

    又定睛一瞧，顾晟那肩膀上一边扒着两个胎儿形状的小鬼童，毛发稀疏。

    陆离嗤笑一声，为了红倒是请了四尊古曼童？

    小鬼童咧开大嘴，直至耳边，朝着陆离行跪拜礼，那头磕的咯吱咯吱的响。

    陆离一垂眼睛，未受下那拜礼，也并未降罪。鬼童自知与人间的半吊子道士结成的阴阳契，向来为地府所鄙夷，便不再自讨没趣。

    虽说凡人自损阴德有求于那鬼童，结成阴阳契，期望着人求财求名，鬼童修道成仙，但结果往往都是凡人走火入魔折寿自损，鬼童被囚在那佛牌里，无法、轮回。面对这两败俱伤的后果，地府往往就不再干预，看其自食其果，只有那撮合此事的道士、法师耗尽了阳寿，由判官一板子打下十八层炼狱，受那凡人本该受的劫数和鬼童囚禁之苦。

    顾晟拖着那四只小鬼，往陆离跟前凑了凑，又打量了几番，还没张口。

    沈成化就急忙拦下，“晟哥，咱俩前后脚啊！我刚到没一会。”

    顾晟却好像对陆离很感兴趣，指了指，冲沈成化说：“这谁啊？”

    陆离抬起头，眸子睁开的刹那像是利剑出鞘般，将顾晟钉在原地。

    “我是他的助理。”

    “哦吼~现在这助理可以呀，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的。”顾晟贴着陆离仔细瞧了瞧，像是穿着尿布小孩在观赏一尊佛像。

    “是啊！我挑人的眼光向来是不差。讲道理，都是出来捧着饭碗赚钱的，你就不能少拿点架子？”沈成化语气听起来不太愉悦，他一把揽下顾晟的墨镜，挂在那睡衣口袋里。

    沈成化这一番反应，有点不怒自威的意思。顾晟再怎么嚣张，说到底也没什么本事，没有那小子和经纪人的打点，任他撒泼打滚也拿不到热播剧的角色，所以沈成化他多少是敬畏的。

    于是自嘲似的哈哈一笑，又向两个人吹了吹口哨，迈着八字步往出外景的地方走去。

    泳池被工作人员早早清场，闪着金光的水面被微风吹出一排排细小的波纹，朝着远处淡去......

    阳光并不刺眼，洒在他的发丝上，呈出发梢的棕红色。顾晟将拖鞋扔在泳池边上，两个赤脚在水面上滑啊滑，他歪着头看着倒映在水中的自己，脸上的笑容竟逐渐扭曲，眼睛甚至快要脱开眼眶，毒蛇似细小的血丝爬上了他的脖子，但是眼神中却是发自肺腑的开心和享受。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然后又咯咯地笑着，他可真喜欢玩水~

    “晟哥！晟哥......”他的助理小碎步似的跑过来，这巨、乳肥臀的女人映在水面里，挡住了半缕温暖的阳光。

    顾晟一愣。

    这女人声音简直尖锐极了。他的脑袋好像就要破开，方才的享受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愤怒！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太烦，太烦。

    他像个盲人一样，胡乱地在空气中抓着，找着那声音的来源，他的手穿过了细碎的头发，迅速地向下摸到脖颈间还在颤动的声带，一把捏住它，就是这个东西一直在发出噪音！

    捏碎它，世界就清净了。

    沈成化赶来的时候，看到顾晟一手掐住女助理的脖子，将她的头死死的卡在水中，顺着鬓角留下的不知道是水还是汗打湿了右肩。

    陆离还没拉住他，沈成化就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一把推开顾晟，将那女人从水中拽上来，用力地拍拍她的脸。

    好在，人没死。

    顾晟跌坐在地上，用自己的拳头揉了揉眼，又抽泣了几声，突然垂下了头，又瞬间像是从睡惊醒梦中一样，茫然地看着泳池边的一切。

    陆离那双眼就没离开过沈成化，看到他长舒一口气扶着女助理缓缓坐起来，他这才腾出眼睛，看着喘着粗气的顾晟。

    陆离只觉得蹊跷，那四只小鬼童的表情与顾晟如出一辙，都跟刚刚睡醒一样，眼睛都没睁得完全。

    还没等他细看，那女助理“嗷”的一嗓子哭出来，一边哭一边呛水，她也顾不得形象张着大腿坐在鹅卵石路上，指着顾晟的鼻子就骂：“你是不是有病？明星了不起啊？不把我当人使唤，我他妈今天就要死在这了啊啊啊啊啊！”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沈成化的衣服上，似乎气到了极点接着说：“顾晟你他妈有娘生，没娘养！平时你对我们这些工作人员喊打喊骂我们都忍了，你得寸进尺，你没教养，你要弄死我是吗？我惹到你了吗？成天给你跑东跑西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话音没落，顾晟站起身扑过去，那表情气急败坏，身子却被几个工作人员牢牢架住。

    女助理的声音又高了八度，响彻全场，就像好戏开演前的奏乐。

    沈成化让他们把顾晟带到休息室去，又叫了几个女生过来，架走了哭爹喊娘的女助理。这才觉得身上这身衣服似乎是要不得了，于是冲着陆离耸耸肩。

    “看来得换身行头了。”

    陆离走过去，拿出包里干净的白t恤，修长的手抖开衣褶，双手掏进去，拇指捏着领口，“来！”

    沈成化迅速地脱掉身上的短袖，朝陆离身子一弯，脑袋从那领口“啵”的一下探出来，冲他笑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