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些鬼以前见过来这里的人, 还是因为他们对大鬼有信心, 所以看到四人进来，大部分的鬼魂只是愣了一下稍稍避开, 并没有慌乱。

    其中还有明显新来的鬼魂，他们成为鬼的时间不长, 这次是第一次遇到可以见到他们的活人，所以看到四人后, 他们就忍不住躲到偏僻的角落，悄悄地议论起来。

    “呀，秦先生？”其中一个新鬼胆子还挺大, 她见到有人来不仅没有躲，反而认真打量起了来人。

    秦柏听到有人喊他也是一愣，他扭头看了过去, 等看清对方的面容后，不自觉就皱起了眉。

    这个小姑娘……

    “怎么了？认识？”周遇玉一直走在他旁边, 自然也听到女鬼的喊声。

    这个女鬼的年纪不大，看着刚刚成年，容貌也相当的清秀。

    不过周遇玉不像柳疏, 一看到清秀女鬼就往和秦柏的感情纠葛方面想，毕竟这个姑娘的年纪……嗯……她觉得, 秦柏应该还是有点节操的。

    “在明思的夜总会见过。”秦柏也不避讳跟她谈这些，之前他不说, 只是单纯地不确定自己到底可不可以回去, 现在没有这个顾虑了, 当然不会有过多的隐瞒。

    周遇玉听着倒是惊讶了，回过头看他：“李大哥的夜总会也收未成年？”

    “没有没有，他没那么丧心病狂，”秦柏敏锐地听到了当中的“也”字，连忙否认道，“他不怎么干非法的事。”

    “嗯。”周遇玉应了一声，体贴得没有重复“不怎么”三个字。

    秦柏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半晌，失笑着摇了摇头：“不说他了，这位小姐当初应该是去找人的。”

    “嗯嗯嗯，对！我是去找人的！”那女鬼虽然不知道“明思”是谁，当初也没认出他旁边的李明思是夜总会的大老板，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看出秦柏身份不低。

    而且秦柏长得又好看，去了夜总会，也只是一个人待着，自然很难令小姑娘忘怀。

    “原来是这样，”周遇玉又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反而将视线移到了女鬼那里，“你喊柏大哥是需要他帮忙吗？”

    “不不不，我是自愿的。我只是看到秦先生，所以忍不住打了个招呼。”听到周遇玉的问题，女鬼连忙失声否认道。

    周遇玉平静地接受了她的话，至于心里信不信，倒是两说。

    “那我们直接过去吧，你们的老大在不在？”既然对方不是有什么想跟他们说，柳沁菲也没准备再在门口逗留。

    进来之前她在门口布置了一个中型的阵法，如果有鬼魂离开她就会收到提醒。但那提醒到现在都没有触动，也不知道是那只大鬼太有自信了呢，还是有别的什么筹码呢？

    “这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在的吧？”提到那只大鬼，这只女鬼一下就老实了。

    柳沁菲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声，也没继续问其他人，就领着三人往前走。

    临走时周遇玉回头又看了那女鬼一眼，那女鬼并没有关注一看就是领头人的人柳沁菲，反而视线落在秦柏身上，也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

    周遇玉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违和，忍不住就默默地把这个年轻女鬼的模样记了下来，准备回去问一问李明思。

    周遇玉一边想着那个女鬼的事情，一边分神跟着柳沁菲走，很快就到了一个被重重帷幔隔开来的空间。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这个大鬼还没有具体的感觉，现在看到这复古的风格，他们也可以大概推断出，这只鬼并不是什么新死鬼。

    柳沁菲虽然对这种大鬼很是不耻，但鉴于并没有接到对方杀人的消息，所以作为一个风水师，她也没有喊打喊杀，只是先招呼了一声，才慢慢走了过去。

    周遇玉之前听柳疏科普风水师和驱鬼师的差别的时候，还没有特别实际的感觉，可现在看柳沁菲的态度，又对比了一下如果是自己遇到的态度，顿时了然了些什么。

    在她得到的那本破烂古书里，对驱鬼师的要求是比较自由的，哪怕人鬼殊途，可吞噬鬼魂的鬼，也同样在他们的管辖范围之内；但风水师却就不同。

    柳沁菲说过，虽然这些年来，他们风水一派接手了很多驱鬼派的任务，但一方面他们战斗力终究还是比较低，另一方面他们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所以对于不涉及普通人的鬼，除非罪大恶极，不然他们一般非常少管。

    因此这一次……与其说是柳沁菲自己要来，倒不如说是陪着周遇玉来，这一点周遇玉清楚，也记在了心里。

    “哟，四位都是风水师？”这大鬼早就察觉到有人来了，不过他自恃自己没有杀人放火，也不怕这些人来找自己的麻烦。

    但他有些意外的是这几个人的年纪，不仅仅看着一个比一个年轻，而且最重要的是，当中的两个女性，都长得还挺好看的。

    “风水师？”秦柏把他的话里的关键词又重复了一遍，周遇玉瞬间了然。

    看来这鬼知道天师两大流派的区别啊。

    “哈哈哈，现在的年轻人真聪明。不过嘛，既然你们聪明，就知道我的事情不归你们管，虽然从数千年前开始天师和鬼魂就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大家也互相遵守对方的规矩，可现在这驱鬼师都消失那么多年了，再让我们守他们那派的规矩，说不过去吧？”这大鬼虽然看到这两个女天师眼前就是一亮，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既没有出口调戏，也没有过分看轻，就那样靠在椅子上，任由旁边两个女鬼给自己按摩肩膀，然后懒洋洋地和他们说着话。

    周遇玉本来以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大鬼会是一个刚愎自用自骄自傲的人物，但来这样一看，对方似乎和自己想象得完全不同。

    她看这大鬼的模样，隐约也能理解为什么那些鬼魂看到外人没有太大的不安了。

    不过，柳家兄妹是风水师，她可不是。

    这大鬼现在清醒，保不齐以后权势大了也清醒，在她的行为守则里，可没有让她对这些行为视而不见。

    “可是，你怎么能确定，我们都是风水师呢？”不过鉴于对方没有伤人，周遇玉的态度还是比较良好的。

    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那柄小木剑，轻轻一挥，那剑光就把靠鬼力构建出来的奢华空间割开了一个明显的口子。

    “我们按照驱鬼师和鬼魂的规矩来打一架吧，打赢了，你就得听我的。”

    这大鬼，或者该称呼他为蒋耀庆，他本来只是悠闲悠闲地喝着鬼酒，等他听到周遇玉邀战的话的时候，忍不住就“噗”地一声，把酒都喷了出来。

    可他却顾不得擦衣领上的酒渍，而是猛地站了起来。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另外三个似乎已经看不到鬼魂的人，再认真打量了一会周遇玉，心中陡然升出一个可以称得上荒谬的猜测。

    “你天生能见鬼？”

    “也没有天生，我修习驱鬼术之后，就可以见鬼了。”把秦柏救醒之后，周遇玉就和柳家兄妹摊牌了。

    柳沁菲早对她的天赋有所预料，听她摊牌，完全是高兴居多，不像柳疏，听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那就是天生见鬼，该死，我这什么鬼运气。”蒋耀庆活得也不算太长，区区四五百年而已。

    他见过很多的天师，风水师驱鬼师都有，他知道这种天生见鬼的驱鬼师战斗力到底是个什么程度，所以不仅不会因为周遇玉年轻就轻敌，反而在得知周遇玉身份的一瞬间，他就很想当场表忠心解散这个厂房的鬼。

    “所以，打吗？”周遇玉也不管他说什么，只是特别冷静地问道。

    蒋耀庆看着周围慢慢聚拢过来的鬼，只能自暴自弃地喊人拿来自己的武器。

    “打打打！那么多人看着呢，我怎么可能不打！”

    蒋耀庆被抬上来的武器是一把大刀，秦柏看着他的举止和兵器，对他的身份也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不错，秦柏只是装作自己看不到，其实他眼前所见，应该比周遇玉还清醒，完全就维持了之前生魂时候的状态。

    而秦柏的猜测也很快应验。

    蒋耀庆说完，就跳下台，和周遇玉打在了一处。

    他的刀法完全是经验派的路子，可以看出他生前没少挥着他的大刀打家劫舍。可再怎么经验丰富，力气惊人，他也完全不是周遇玉的对手。

    不过他也很久没有和人这么真刀真枪地干过了，所以哪怕他感觉得出自己不是周遇玉的对手，他也越战越勇。

    周遇玉一开始多少对他存了些不喜的心思，可这一番交锋下来，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倒是好了许多。

    用招阴险不守规矩的鬼魂多了去了，这明明打不过还打得堂堂正正的……她还真没怎么见过，也实在很难讨厌得起来。

    “我输了，”等手中的大刀被周遇玉整个劈成了两半落地，蒋耀庆当即干脆利落地认输，“从这一刻起，我们青云寨就地解散！”

    他一边扬声宣告，一边收回了自己全部的鬼力。

    霎时间这个布置精美的厂房，又恢复了原本破败空旷的模样。

    那些鬼魂中的很大一部分是担心他会吞噬不服管教的人才依附他的，如今得知他不准备继续搞这么一个东西，也是松了口气。至于另一部分，他们欺软怕硬，见蒋耀庆都打不过周遇玉，自然不敢造次。

    他们假模假样地上来和蒋耀庆辞行，然后一溜烟就跑了，整个厂房就从人满为患，变得空空荡荡起来。

    蒋耀庆看着自己和自己的驻地有些凄惨的模样，也是自嘲地笑了起来。

    亏他以为这些人都是被他的人格魅力吸引，却原来……

    果然他的青云寨，在几百年前就已经不在了啊……

    如今这个，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幻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