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易拿过罐子, 叶修雅将其中的禁锢解除，顿时一个满身伤痕, 脸色憔悴的女人便双手双脚被玄铁禁锢地出现了。

    柳嫣深深看了一眼将她抓来的叶修雅, 看着陌生的坏境, 倒也不是很恐慌，神情淡淡的。

    什么话也没说, 就乖乖地跟着萧易走去了御灵殿。

    叶修雅回到了弄月阁，过了几个月的时间, 白莫寒的房屋早就修好了, 也不必和自己睡一个房间了。

    想到那天晚上自己懵懵懂懂还以为做了个春梦的场景，叶修雅就又羞又恼, 气自己这双手为何要恰恰好把小徒弟的房子打烂！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白莫寒，却没料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眼神清亮, 透着看不懂的晦暗情绪。

    “师父……”见叶修雅看着自己，白莫寒忍不住轻轻呼唤了声，声音低低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似乎在观察对方是否还在生气。

    “你别叫我师父, 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叶修雅声音淡淡的, 想起那晚的事情, 他就感觉到一股难以抑制的恼怒。

    白莫寒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狠狠拉扯了番, 痛得发胀。

    “天色不早了, 回你房间好生休息吧。”叶修雅一摆手, 好似像往常般的语气, 但少年却知那是道逐客令。

    明明对所有人都亲近友好，但是若是有人想触碰到他的内心深处，就会冷漠得可怕。

    师父，你还真是个残忍的人。

    白莫寒当然不肯就这里离开，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在对方扭头的那一瞬间就紧紧抓住衣袖。

    “师父，你不要生徒儿的气好不好？不要不理我……”白莫寒将叶修雅的手紧紧握住，那双手从他最落魄最黑暗的时光抓住了他，如今为什么要放开了呢？

    “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会再不听你的话了。”

    “那么，就请你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乖乖做师父的小徒弟吧。”叶修雅微微一笑，点了点少年的心脏位置。

    手指触碰的那一刻，白莫寒觉得那仿佛穿透了自己的心脏。

    他猜得没错，面前这个他深爱着的人，果然残忍得很。

    耳边仿佛隐隐约约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片湿润的触感袭击而来，白莫寒心想，是下雨了么？

    手一抹脸颊，竟然全都是眼泪。

    那温热的液体源源不断地从眼角中涌出来，白莫寒似乎也很震惊，以前被欺负被所有人瞧不起的时候他也只是默默咬牙忍受，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对他来说，哭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边用手背擦着眼泪，口里一边呢喃着，发出的声音都带着哽咽的，“对不起，师父，我不应该……以后、以后我都会听你的话的……”

    叶修雅是亲眼看到温热的眼泪从对方的眼角中溢出来的，看着这个本应该在女人堆里游刃有余，令正派仙宗闻风丧胆的主角哭得一塌糊涂。

    仅仅是因为自己说了句“乖乖做我的徒弟”吧。

    看着对方颤抖的肩膀，叶修雅几番抬起了手，伸出、停顿，在他一直宠着的男主头顶上犹豫挣扎了许久，还是悻悻地收了回去。

    换做推着少年的肩膀，声线毫无起伏、甚至可以说生硬地道，“回去休息吧。”

    少年抬起头看着他，叶修雅扭过头去不看他的眼神，他怕他下一瞬间就会心软。

    他是一个迟早都会离开这个世界的人，这里一切的情感对他来说皆是虚幻，可对白莫寒来说却不是如此。

    所以，长痛不如短痛，若是此时此刻的拒绝能够让男主了断这场孽缘，他何不这么做？

    却不知为何心中竟有几分失落。

    就这次短暂的交谈后，白莫寒便很少与叶修雅说话了。每日的膳食他照常做，卫生照常打扫，叶修雅甚至产生了错觉，觉得一切又回到了以前的模样。

    柳嫣面对灵霄宗弟子的审讯也是一言不发，甚至给她的吃食她也一口没动，静静地待在御灵殿的第十八层地牢里，脸色日渐憔悴，像是一朵慢慢凋零腐烂的玫瑰。

    如此一来，不仅是魔教之事无法从她口中得出，连“玉面圣手”的秘籍也打听不到了。

    叶修雅也找过她，轻声问道，“你到底怎样才肯把魔教的秘籍交出来？你难道不知道这秘籍一日不除，一旦有人练就，会死去多少人吗？”

    柳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渐渐勾起了抹嘲讽的笑意。

    “叶修雅，莫要一副圣人的模样同我说教。我杀了这么多的人，你觉得我会在乎别人的死活吗？”

    叶修雅沉默。柳嫣说得没错，心系众生这一套说教对这女人没有作用。

    顿了顿，他找了另一个角度劝服对方，“这些年你失去了亲人，被爱人背叛，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悔悟？”

    由于是单独审问，此时除了叶修雅外就无其他灵霄宗弟子跟随。话音未落，柳嫣就像被刺中了某个痛点般，突然发作，将手猛地抓住锁灵阵的枷锁！

    那双手被其中附带的翻涌灵力给刺得满是伤痕，血流不止，她脸上也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反而带着一抹淡淡的、充满讽刺的笑容道。

    “叶修雅，我勾结魔教，杀人无数没错。可是你又比我干净多少，你忘记了你师兄的手指是谁斩断的吗？你忘记了藏宝阁的天歧剑是谁偷的吗？你忘记了当初是谁勾结魔教陷害自家小徒弟入狱的吗？”

    柳嫣一边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扭曲，“要是说世界上谁最没资格同我说教，那个人就是你啊！”

    叶修雅心里震惊——过了这么久，他早就忘记了原主干的种种罪行劣迹，现在被柳嫣一说出来，简直就想一颗□□在深水里炸开！

    定了定神，他脸色第一次阴沉了下来，冷声道，“这些荒谬胡话你是从何听说的？”

    “胡话？”柳嫣哈哈一笑，“你自己做过的事情你会不知道？”

    “如果你的小徒弟知道自己的师父是这样的人，他会有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的答案，叶修雅不知道，他也不想去知道。

    在离开御灵殿的时候，回想起这个问题，心里的不安都是渐渐地在膨胀以至于快要爆开。

    过了两个月，灵霄宗照例举行弟子比武大赛，以锤炼弟子之心性及其修行，也让每一座峰的师尊都好好瞧瞧，哪位是可造之材，哪位是不可雕的朽木。

    叶修雅身为三大掌门之一，自然被邀请来观看。

    前面的比赛，没什么好看的，都是初学者，在叶修雅此等元神修士的眼中看来，小打小闹罢了，不足挂齿。

    后面的比赛，才开始白热化。

    有真才实学的开始上台，一招一式都经得起推敲，叶修雅这才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高手过招，片刻便分出高下，虽也有些酣战得难舍难分，也是点到即止。

    可惜男主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来参加这场比赛。不然的话以白莫寒现在的实力，夺走个冠军绝不在话下。

    没了自家的小徒弟在场，自然是看什么都没滋味。莫璃见叶修雅如此心不在焉，不禁问道：“师父，待会儿便是决赛，您就半点不担心吗？”

    而叶修雅风轻云淡回曰：“不担心，我们坐忘峰人才辈出，难道还打不过别的峰弟子？”

    其实，他心底里一点都不在乎这个比赛的排名，他更在意柳嫣说的话。

    “如果你的小徒弟知道自己的师父是这样的人，他会有什么感觉？”

    原主惹出的事，如今居然要自己背锅？叶修雅微微叹了口气，压下心底里的烦躁，不再去想这件事了。

    御灵殿地牢里，头顶上的灵潇泉的泉水渗入青色石板，顺着墙壁源源不断地滴落而下，加上光线很微弱，使这里的环境变得潮湿而阴暗。

    柳嫣早已数日没有进食，尽管以元神修士的修为来说并无大碍，但是因为李傅川而哀莫大于心死，她正在日渐枯萎。

    此时，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了牢狱门口，只见大大的兜帽遮住了脸，施施然地走到了柳嫣的面前，隔着一个法阵定定地看着她。

    那人奇怪至极，走路像优雅的猫科动物般没有脚步声。微微睁开眼看到面前有个人影在晃动的时候，柳嫣才意识到有人过来了.

    动动干裂的嘴唇，柳嫣呢喃道，“你……是？”

    那人微微一笑，伸手把兜帽摘了下来，露出了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脸庞，五官端正，温润如玉。

    柳嫣的瞳孔诧异地微微放大——竟然是苏墨涵。

    苏墨涵刚想说话的那刻，却猛地一个咳嗽，捂住嘴巴的手掌便顿时满是鲜血。

    脸色更加苍白，皮肤透着微青甚至可以看到细细的血管，可见这人已经病入膏肓、寿命将至了。

    真气散而不聚，不精不淬，一丝一缕皆杂乱无章，看上去，强则强矣，实际上，外强中干。

    “你快死了？”柳嫣难以置信地说道，初见这人的时候，他意气风发，交谈相处的时候谈笑自若，仿佛世间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如今，对方就像一只病虎，奄奄一息，就快油尽灯枯。

    “是啊。真是不好意思，居然拖着这么个病弱的身子来看望你。”苏墨涵眼神中也透着一丝悲伤，淡淡笑道。

    “不过没关系，我寿命再短，黄泉路上也是有你相伴的嘛。”

    柳嫣感觉到不妙，拖动着伤痕累累的身子挪后几步，震惊地看着苏墨涵道。“你是他们派来杀我的？”

    “这秘籍毕竟是我给你的。”苏墨涵垂眸轻笑，“若是被他们知道那秘籍在我手里，那可就不好玩了。”

    “趁着我还没死，便解决了你这烂摊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