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做什么？！”

    田大宝跪在地上捡起那片片碎片, 却无奈从指缝中流失无法抓牢。

    看着父亲悲伤至极的模样，白莫寒一时间也有些呆愣——刚刚那娃娃突然嘴角勾起, 露出一抹邪笑, 然后他就意识恍惚了几秒, 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拔剑砍碎了它。

    “不……”少年真是有口难言。“爹，我不是故意的我……”

    “你这是在亵渎神灵啊, 是要遭报应的！”田大宝是一个普通的凡人，长期受到这鬼童的精神腐蚀, 早对这些神神鬼鬼的敬畏不已了。

    在看到雕像破碎的那一刻, 简直就如五雷轰顶，晴天霹雳！

    搀扶上父亲颤抖的身躯, 白莫寒小心翼翼地道，“爹，我看这玩意儿邪得很, 你还是莫信的好。”

    “滚！你懂什么！”田大宝一声呵斥，直接推开了白莫寒。由于太过突然，少年跌跌撞撞地摔到在地, 难以置信地看着从小到大养大自己的人。

    田大宝当他像亲儿子般对待, 即使桃苑镇离灵霄宗有上千里的路程, 无论多么崎岖, 这高大老实的男人还是背着自己去拜师, 毫无怨言。

    如今, 他们父子关系却要为了一尊邪灵破碎了么？

    田大宝竟然直接把骷髅抱在怀里, 像怀抱一个奄奄一息的婴儿般怜惜, 可见其中这“天赐童神”对村民的荼毒至深。

    这一幕看得实在不舒服，白莫寒正要将其拉扯开，却直接被赶出家门，徒留一句，“滚出去，别再进这个家门了！”

    转身的刹那，阴影投下，被中年人怀抱的骷髅嘴型变化，满是血泪的悲戚脸庞竟然露出了难以察觉的邪笑。

    …… ……

    火符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坑地，叶修雅没想到所谓的“罪人坑”真的存在。

    地上全是腐烂的尸体，泥土上爬着白白肥肥、满是粘液的蛆虫，在尸身上扭动着钻来钻去，极其恶心，死去的尸体堆积成一团，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布满了红斑，腐臭味扑面而来。

    苏墨涵依旧打扮奇怪，撑着血红的纸伞，走在尸体堆就步伐优雅犹如涉水的仙鹤，一身白衣丧服仿佛可以穿来为其哀悼般。

    “这里都是感染上瘟疫死去的桃苑镇村民，因为人数太多导致没有足够的墓地掩埋，只能暂时丢弃在离桃苑镇几里的坑地里了。因为就是这里的尸体传染了疾病，所以村民们叫此处为罪人坑。”

    这里呼啸的秋风配上满地的尸体，阴冷的气氛让叶修雅微微打了个寒颤，此时背后的男人将青色的衣裳披在师父肩膀上。

    叶修雅回头看苏墨涵，见对方面无表情，仿佛就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般。

    “天冷别着凉师父。”苏墨涵轻声说道，语气玩味带着一丝揶揄，“不然你的小徒弟又会怪我这个师兄没照顾好你了。”

    微微一笑，继续道，“再说，比起月白色，还是青黛色更适合你啊，师父。”

    “我的穿衣打扮不需要你操心！”叶修雅微微蹙眉，苏墨涵的过度体贴总让他有股汗毛炸起的寒瑟感。

    按原著小说描述，苏墨涵应该是个对他人毫不在乎，内心阴暗冰冷到极点的人啊，这种“既然这个世界不喜欢我，干脆毁掉它好了”的病娇，怎么会对他这么上心呢？

    对他的百般呵护般的态度，更是让他想起了一个画面——主人微笑着为公猪其送上的一餐丰盛的佳肴。然后同样微笑着将饲养的猪送进屠宰场，然后机器咔咔齿轮转动，公猪被剁成肉片，鲜血满地……

    这个联想实在太恐怖，叶修雅浑身一颤都不敢再想下去。

    …… ……

    白莫寒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对自己百般呵护的父亲会变成这幅模样。

    看他揽着破碎的骷髅头的模样，感觉怀里的那个残婴才是他的孩子般。

    肯定是魔教搞得鬼——心里涌上了暴戾的情绪，情绪坏得他想烧了那碍眼的邪灵，还整个桃苑镇一片安宁！

    一位年迈的老者突然闯入自己的视线，那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少年方向走，颤颤巍巍的身影像是立马就会倒下般。

    白莫寒定眼一看——竟然是村长。

    魏正言眯着浑浊的眼睛，看到少年的刹那就像看到了救命恩人般。

    “莫寒啊，你在仙宗修炼已久，快去罪人坑那里把那些尸体焚烧了！我刚刚看到他们鬼上身了，突然活了过来，像怪物朝这边奔来！”

    老者的眼泪横流，满脸不知所措，看得人不禁心生怜悯。

    白莫寒仔细打量一眼魏正言，没头没脑地问道。

    "村长，已到深秋，为何我们桃苑镇还不收庄稼？"

    村长一愣，下意识应道，"小寒你有所不知，只是前几个月闹了瘟疫，弄得我们村的庄稼都没人打理，要不是童神的神光照耀，这日子更难熬了。"

    果然是个规模很小的乡镇，只有寥寥几户人家。奇怪的是，几乎所有的人家屋舍都点着血红色的蜡烛在朝拜。

    白莫寒顿时目光阴沉下来。他注意到，提起桃苑镇的情况，村长虽然说话口齿清晰，但是语调僵硬，感觉像是被人操控了般，站在面前就似木偶呆板，说话也似复述。

    他蓦然出手，贴近魏正言的颈动脉处，狠狠压住，发现一点跳动的痕迹都没有！根本不符合活人的迹象！

    面前这个老人家，赫然是个死尸！

    白莫寒收回手，警惕地看着对方，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就在少年出口的一瞬间，魏正言整个身躯都发白浮肿起来，断裂处发出骨头扭断的声音，颤动一下，就变成了一个形态柔软扭曲的“怪物”缠上来！

    说他人是怪物，其实自己才是最大的怪物吧。白莫寒目光冰冷，急急后退躲开。若是刚刚他中了这“怪物”的计谋，恐怕早就在罪人坑里被绞得渣都不剩！

    那浑身浮肿的怪物手臂就像面条般伸长，一把勾住白莫寒的手，渗出的绿色液体透着一股毒，直入皮肤。白莫寒心底蓦然一惊，一把将其甩开，抽出寒冰剑狠狠斩断。

    那魏正言的战斗力不是很强，白莫寒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劈成了两半，只是这变异的死尸十分恶心，喷溅而出的血都把地上的绿草都烧毁了。

    少年走到他面前，踩住对方的头颅，冷冷低头质问，“到底是谁散播的瘟疫，又是谁给桃苑镇的村民发送那童神雕像的？”

    老头满是皱纹与裂痕的脸上露出诡异的表情，眼珠子转动，看着少年咯咯道，“当然是……你……师父……啊……”

    “你说什么？”白莫寒顿时感觉脚底虚浮，众多想法划过脑海，乱糟糟一片，蓦然脚更加用力地向下一踩，“你说谎，你在离间我们！师父一直和我待在一块，从灵霄宗到桃苑镇都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这一切怎么可能是师父做的？”

    “咯咯咯……”死尸拖动着断裂成两半的尸体，抓住少年的裤腿，任凭额上裂痕流下的鲜血染红笑容，“你会明白的……你会明白的……”

    白莫寒内心颤抖一番，这句话是如此熟悉，前几日有一个人，用同样的口吻，用同样的笑容，说过同样的话。

    前三日，弄月阁密室里。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个勾结魔教，灵霄宗叛徒的话吗？”

    白莫寒听见对方说出的话，觉得对方在说件世间最荒谬的事情。

    苏墨涵抚摸着血红色的鼎身，面朝着他露出笑容，轻声呢喃道，“你会明白的。”

    …… ……

    【魔帝节选】

    黑黝黝的深渊处，一具满是血污的尸体躺在凹凸不平、满是石头的地面，死不瞑目。睁开的双眼看到深渊间夹的碧蓝天空，白云如雪，如此澄清，如此……难以触碰。

    “尸体”四肢被人活生生打断，扭曲成一个弧度，腹部的血洞不断有鲜血渗出，乌鸦在头顶上盘旋盯上这具尸体，仿佛打算将其作为自己的食物。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从另一头传来，此时，这具“尸体”竟然颤动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艰难地转过去，看着逐渐靠近的活物，似乎在害怕是某种野狼来叼食自己的身躯。

    毕竟，以他现在的模样，动弹不得，恐怕连丝毫反抗能力都不会有，就被吃干抹净了吧。

    眼角一窥只能看到玄色的衣角，透着深邃，男子高大瘦削的身影投下阴影遮挡住头顶的日光。

    那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