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一行人在扬州城内安顿了下来。

    林诗音虽然知道万梅山庄在全国各地产业众多，各行各业都有。

    但是，却不知道，闻名于世的糕饼铺子合芳斋原也是万梅山庄的产业。

    而他们的落脚地正是位于扬州城中心的合芳斋的后院。

    林黛玉自打进了扬州城内，就开始一言不发起来。

    她坐在马车中撩开窗口的帘子，满眼陌生地看着城内的景象。

    林诗音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若是自己回去岭南，怕是也不会比林黛玉好上很多的。

    而西门吹雪自打到了落脚地点之后，便开始的斋戒。

    这是他的习惯，他在学剑初成的时候，每年会出三次门，去杀人。

    每年中万梅山庄会精心挑选当年那些罪恶滔天的人之一，然后由西门吹雪去用他的剑来杀死这个人。

    在去杀人前，西门吹雪除去斋戒三日以外，还会在前一天晚上焚香沐浴。

    林诗音当初得知西门吹雪这个习惯，很是吃惊，但是略微想了一想，还是可以想得通的。

    应当来说，在西门吹雪眼中，这是一件神圣无比的事情。

    他要用他手中那柄至高无上的剑去进行一场祭祀。

    说到这儿，林诗音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她现在觉得自己的后槽牙有点发痒，便狠狠地磨了几下。

    西门吹雪有焚香沐浴的习惯，但是这个沐浴却是要当地最好的几家青楼里面的花魁娘子来服侍他的。

    林诗音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她有一次心血来潮，没打招呼直接去了万梅山庄。

    到了的时候，才发现西门吹雪不在，她缠着问忠伯，忠伯在犹豫纠结之中还是将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

    包括西门吹雪每年出门的原因，以及在杀人之前的准备。

    林诗音听完忠伯的话，当场就气到将自己手中的绢丝帕子撕了。

    不过，即便是生气，她也没有办法跑到几百里开外的秦地去找他，只好一个人暗自生着闷气。

    西门吹雪往返的速度很快，林诗音在万梅山庄住下没多少日，他就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

    林诗音那些时日可没给西门吹雪好脸色看，整日里板着一张脸，对他视而不见。

    不仅如此，实在忍不住了，便会说上几句带刺儿的话来酸上几句他。

    西门吹雪也不解风情极了，林诗音等不到他来哄，自己沉闷地窝在房里，想了整整一日，才发觉是自己庸人自扰了。

    西门吹雪与她是青梅竹马的感情，除了她之外，就是万梅山庄的几位看着他长大的老人家才被他默默放在了心里。

    他的眼中就只剩下那柄造型古朴的乌鞘长剑了。

    而且，林诗音自始至终都不曾疑心过西门吹雪对她的感情，只是心里受不了他去青楼，由那等温柔小意的女子服侍他沐浴更衣。

    是家里的丫鬟不够温柔，还是不够美？

    林诗音那几日细细观察了万梅山庄上下的丫鬟，终于，泄气地认清了事实。

    山庄中的丫鬟不是不温柔，但是比起青楼中的女子，肯定是比不过她们在男人堆里打滚出来的温柔小意的。更何况，能做到花魁这个份上，那等美貌岂非常人能比的？

    理清之后，虽然林诗音心中还有气，但是想想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不过呢，她还是同西门吹雪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说上了一次。

    ……

    林诗音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轻微地摆了摆头，让自己的思绪回到现实中。

    “黛玉妹妹！”

    收拾妥当后，林诗音去了隔壁的小跨院寻林黛玉。

    林黛玉的脸上又带着林诗音所熟悉的忧郁。

    “姐姐……”

    林诗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随即，又在脸上挂起笑容。

    “妹妹，外面已经备好马车了，咱们出发吧。”

    林黛玉点了点头，再抬起头的时候，眼中已然有了泪水的痕迹。

    “姐姐，我怕…….”

    林黛玉后面的话被自己吞了回去，那副欲言又止，未语泪先流的模样，真是令人看着觉得异常揪心。

    林诗音立马过去，执起手中的绢帕，轻轻替林黛玉擦去她脸上的泪珠。

    “妹妹莫怕，姐姐陪着你去，总归是要面对的，过去了就好了。”

    林黛玉勉强地笑了笑，跟在林诗音的身后，走了出去。

    马车轮子“骨碌碌”划过青石板铺成的平坦的街道，一路上，从鳞次栉比的商铺，慢慢走到城东。

    城东是整个扬州城中的权贵居住的地方，街道上零零散散的没几个人，庄严威武的大门前放置的是形态各式的石狮子。

    就这样，马车悠悠地在林府的大门前停下了。

    一路走来，别的人家，皆是一副兴盛的模样，即便是往来的人不多，但是门口立着的小厮侍从脸上都是一片傲然之色。

    然而，到了林府。

    大门紧闭，门外的石阶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甚至连门上的那块刻着“林府”两个大字的牌匾都透露出一股子破败之意来。

    林黛玉驻足在门口，细细地看着这被青砖红瓦围起来的大宅院。

    林诗音身边的人已经上前去敲了门，等了许久都没见人来开门。

    于是，不死心地又重重地敲上了几下。

    又过了一小会儿，一道苍老的声音慢吞吞的响了起来。

    “谁啊？”

    “是府上的小姐回来了。”

    林诗音身边跟着的随从高声说。

    大门应声而开，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一张苍老憔悴、死气沉沉的面容出现在了门后。

    林黛玉还记得，这是门房马三福。

    不过，在她的记忆中，马三福是一个总是把笑容挂在脸上，而且是不是总能听到他爽朗的大笑声的中年人。

    这才几年，他竟老成了这般模样。

    “是我，我回来了！”

    林黛玉上前一步，走到门口，眼中噙着泪花。

    马三幅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盯着面前的林黛玉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细细地辨认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女子是不是自家小姐。

    终于，马三福热泪盈眶地就要跪下身来。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