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祁年想要出来跟季辰璟叮嘱几句, 却被太后死活拦住,只得请太后的侍人出来说几句。
季辰璟点了点头,站起了身。
她深深看了慈宁殿几眼,记在心里。
在这里,依稀能看见里面鸡飞狗跳的场景。
对于太后,她是有怨气的,但也仅此而已。更多的,她还是记住了皇姨的情谊。
顺便感慨, 自家老娘可真是不受宠, 看看太后这副模样,估计季祁苏心里酸的厉害。
这么一想,顿时平衡了。
毕竟,她季辰璟,前世可是蜜罐子里长大的宝宝。季祁苏就比不了, 嘿!
……
“殿下!”侍舒哭丧着脸, 一看见太子的身影, 直接冲进雨水里。
太后处罚太子的时候, 她们这群太子的人, 都被拦在了外面, 太后生怕她们给太子撑伞什么的, 误了他的惩罚大计。
……
季辰璟摇了摇头, 见侍舒抱着自己大腿, 哭的稀里哗啦的。虽然不知道她是否真心, 但脸色还是缓了缓, “行了,孤没事,走吧。”
“诺。殿下呜呜……”侍舒不敢忤逆太子,一边抹眼泪一边扶着太子往外走。
她三步一回头,一边回头,用愤愤不平的敌视目光看向慈宁宫,看着所有慈宁宫人。
……
侍舒是从小送给太子,一起养大的侍人,忠心十分可靠。
虽然这段时间太子态度,让她觉得莫名其妙还有点委屈,但她还是会敌视所有伤害太子的人,即使那个人是太后。
……
一回到东宫,季辰璟一阵恍惚。
因为她一进东宫大门,便被人二话不说的抬着就走。
打伞的打伞,抬人的抬人,姜汤,毛巾,太医……
“快把老人家放下来。”季辰璟一脸尴尬的呵斥道。
在她面前不远处,一个一身绿色官袍,白发参差,衣冠散乱的老人家,被拽着胳膊和抬着腿,强行送了过来。
“行了,回宫再把脉,你们把人家往雨里面抬干嘛?”见场面乱哄哄的,季辰璟一脸严肃的大声道。
大家静了静,随后加快速度,季辰璟只感觉耳边带风,人已经被抬进了隽眠殿。
东宫处于长乐宫,就在慈宁宫旁边,季辰璟是从后门进来的,所以直接转道去了宸青宫。
那边,见太子呵斥,老太医热泪盈眶,但还没来得及感动,她就被人粗鲁的往隽眠殿抬。
“哎呦呦,我的老胳膊啊,你们轻点。”
她满脸悲愤,她这是糟了什么孽呀。
……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季辰璟刚进门的那通感动和感概早没了。
她没好气的看着眼前排排站的人,“孤这么年轻,不就淋个雨吗?你们这是干嘛?”
众人全都开口,叽叽喳喳吵得季辰璟脑门疼。
就见谈适终于打发好外面的事走了进来,她一眼瞥到上首太子头疼的模样,立刻大声道,“肃静!”
而后,她才平静的拱了拱手,“臣等请殿下先沐浴更衣,而后请太医诊断一番,物伤了龙体。家上喝完姜汤之后,再与臣等论事。”
季-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辰璟只得点了点头,“那么有劳诸卿稍等了。”
“臣等无碍,家上请先去。”
季辰璟站起身摸了摸鼻子,然后转身往汤池殿走。
……
“啊切!”泡完热水澡,舒服多了。季辰璟打着喷嚏,走进隽眠殿。宸青宫日常冰块不缺,怡神的很。
如今洗完澡,季辰璟觉得,这空气啊清新,雨啊爽。总之遍身舒泰。
“咦,人呢?”
隽眠殿,只剩下刚刚被众臣遮掩的三个女子。
在季辰璟面前,封谌依旧眼神冰冷,面无表情,但只有她回答季辰璟的话,“同仁殿。”
“哦谢了!”季辰璟一挥手,转头就走。
……
毕竟是外臣,能进宸青宫已经是极致了,隽眠殿万万不是她们敢待的地方。
季辰璟踏入雨里,侍舒忙拎着伞跟了上去。
也就几步路,季辰璟便步入同仁殿,示意众人都跟到书房来。
“孤无事,诸君莫慌。”季辰璟接过侍舒送来的薄被,随手盖在腿上,一脸严肃的道。
谈适微微躬了躬身,转头就向老太医那边恭敬的行了一礼道,“有请太医了。”
老太医暗地里撇了撇嘴,看了看满屋子的人,然后瞅到了两个缩在最后面的少女。
老太医当即瞪了过去,就是你们刚刚抬着我跑的!
躲什么躲,就是你俩!
秦俞禾杨清尘眼神飘忽,不敢对视老太医的眼神。
天知道她们冲进太医署的时候,没把一屋子老年人吓坏。
老太医又瞪了她们两眼,这才伸出手,给太子把脉,嘴里还彬彬有礼的回道,“此臣之本分也。”
把完脉后她沉吟了片刻,“家上体质虚弱,今日一场雨,使殿下风邪外倾,肺气失宣,老夫开一贴药,殿下要好好保养。”
嗯,听不懂。大概应该是感冒的意思……吧?季辰璟瞪着眼睛想到……
不料老太医竟瞪了回来,“家上别以为自己年轻,就可以为所欲为。往日家上看起来健康,事实上身娇体贵,底子虚的很,日后需得勤于运动,再加上好生调养,方才能健康长寿。”
季辰璟愣了一下,这太医好有气势。
等她反应过来之时,这位与众不同的太医,已经潇洒离去。
“呃,这位太医,深得孤心啊。”季辰璟尴尬的掩饰自己刚刚的表现。
谈适没有理会太子的矫情,转头嘱咐侍舒,“司闱听见了没有?记得日后叮嘱家上,要按太医的话去做。”
侍舒点了点头,赶紧应是。
在东宫,太子詹事就是大哥大,惹不起的。
季辰璟咳了一声,“你们也淋了雨,现在不急着说,你们先去偏殿沐浴更衣,再来说话。
孤可不想你们跟孤一起感……受寒。”
“臣……”谈适拱了拱手,刚想反驳。
“敢抗旨不遵?”季辰璟一口给她堵死。
谈适∶“……”她无奈的道,“吾等更衣就可,家上稍待。”
太子詹事答应了,其他人自然听了,她们陆陆续续的走向偏殿,一个一个换。
好在,作为东宫官,东宫都常备她们的衣服。
说实话,季辰璟也不知道,为什么东宫会常备官员的衣服?excuse me?
……
大家都整理好,季辰璟这才端正的坐在榻上。刚刚搬来的这榻……
看模样,估计是隽眠殿的。季辰璟估摸着,可能是从公玉熙屁股底下抢来的……
她咳了两声,一脸严肃,“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不用工作的吗?
只见谈适面不改色的道,“臣等听祁山王传话,言殿下被太后体罚,让臣等时刻留意,准备好服侍家上。”
季辰璟下意识瞥了眼自己的膝盖,嗯,已经收起来了。于是她不动声色的道,“孤没事。”
却见谈适一脸不认同的道,“臣等雨水落下,于是很是担心家上身体,于是她们……”她瞥了眼杨清尘秦俞禾。
“就去请了太医,只是莽撞了些,似乎惊扰到了老太医。”
还是季辰璟回来之后,众人才回归冷静。
不知不觉,季辰璟这个小身板已经成了东宫的主心骨,缺之不可。不,别说缺了,病也不行。
季辰璟了然的点了点头,“孤知道了,尔等有心了。”
只见屋里,谈适,晏琮,柳齐嫦,秦俞禾,杨清尘,池央,侍舒,连庄泉和虞兴这两个新上任的左右庶子,也来了。
所以看起来乌压压一大堆。
季辰璟一边安抚群臣,一边感慨。果然,东宫才是自己的主场啊。
慈宁宫不是,未央宫不是,长乐宫也不是。当然,日后继承长乐宫的时候另当别论。
打发众人,只剩下心腹之后,其实就是去除了庄泉虞兴。这两人知道自己还没有成为太子心腹,遗憾但还是乖觉的告退了。
季辰璟刚说了几句,就见侍舒走到门边,倾耳听了一个侍人的话,转头恭敬的道,“殿下,祁山王请见。”
季辰璟一愣,随后立马想起来,“孤不是说了,王姨可自来的吗?”
侍舒没什么反应,显然不当回事。
季辰璟一看,发现谈适等人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行了行了,我先去见见王姨,待会你们再来禀报。”季辰璟把被子放下,准备去见季祁悠。
“家上,臣觉得今日家上先歇一歇,明日臣等再来禀报更好。”谈适拱手道。
季辰璟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吧。”
……
“皇姨!”季辰璟兴冲冲的喊道。
季祁悠大大步走进来,脸色难得严肃,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季辰璟一遍,“可有不适?”
“没有。”季辰璟赶紧摇头。
季祁悠松了口气,这才恢复往日的散漫态度,她一屁股坐在季辰璟旁边,摇了摇折扇道,“你说你,不是跟你说皇姐可以帮你的吗?太后让你去跪,你就不知道打发人去通知她一下?要不是宫里派人到我的府上,我还不知道太后对你发作了。”
季辰璟干咳了一声,她只是不想麻烦皇姨而已,反正她做了护膝,自以为万无一失,但嘴里却是道,“不小心忘了。”
说完她紧张的问道,“皇姨有没有事?”
季祁悠一愣,想了想,“今早我见她的时候,她好好的在那看书弹琴呢,应该没事。”
季辰璟点了点头,“那就好。”
“放心,有皇姐在,太后那里绝对妥帖。”想了想她忍不住一脸幸灾乐祸,“不知道,到时候她的王君该怎么应付太后,要知道,她的府里,三分之二的侍人都是太后送的,到时候嘿嘿嘿!”
“……咳,”季辰璟干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呃……对了,为什么宫里会派人去?是谈适她们派人去通知你的吗?”她这才注意到一个细节。
“不知道,”季祁悠想了想,“应该是长乐那边的人,应该是你母皇的人吧。以往每次你出事,都会有人来通知我。”
季辰璟将信将疑,讶异道,“母皇?”
“我也不知道,”季祁悠挠了挠头,“皇姐让我别问,听就行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但我猜应该是的,不然谁这么无聊,每次都能准确的通知我,救你于水火!”她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季辰璟却不怎么相信,皇帝救她还需要假托季祁悠之手?也太……大费周章了吧。
她摸着下巴,回忆原主的交际圈,看看能不能找到对应人物。
“啊!对了!”季祁悠突然拍手叫道。
季辰璟被她吓了一跳。
“我忘了,”季祁悠稍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道,“皇姐让我告诉你,她上次在太后那里,已经劝服太后不要迁怒你的。
但是,似乎有小人作祟,故意去太后那里挑拨于你,所以让你小心,有一便有二,莫要着了道。”
“谁?”季辰璟一惊。她正愁着有气没地方撒呢!太后她是万万动不了的,但是……
其他人,就没这种担心了。太子的身份在那,想要报仇……季辰璟心里冷笑。
季祁悠摇了摇头,“皇姐问的时候,太后直言,要帮那人保密,所以她就没问了。”
季辰璟点了点头,心里迅速锁定了几个人。
不是谁都有资格,到太后面前,说太子坏话的。
季辰璟想了一会,没再多想,到时候派人查一下就知道了。
……
刚送走季祁悠,长乐宫就派人前来,唤季辰璟过去。
季辰璟一脸蛋疼的看了看殿外的乌云,虽然雨已经变小,但是还没停。
作为一个病人,就不能让她消停点!
“孤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