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撕去衣角,以自己的尿水浸湿堵上口鼻之事。
便在众人大惑不解的时候,只听得那道铁门已“咚……”连响不停,冷公度与方健他们已开始横着往那道坚厚的铁门上顶撞起来,从里面发出来的“咚……”连响不停,冷公度与方健他们连手一气,使尽全力的撞那道铁门。
屋外面,江夫人仰天一声尖笑,道:“撞吧,使出全力来撞吧,不过我老婆子也坦白的对你们说,即便再加上两条老牛,也休想动得了我这三寸厚的大铁门分毫,嘿……”
江夫人的话不错,冷公度等人好一阵横肩顶撞,那铁门兀自未动分毫,反倒有两个仁兄撞得肩骨裂伤,唉哟着跌坐在地上。
此刻--
江夫人冷冷的坐在花厅上,偏屋里已没有撞门声传来,所有江家庄的人,一时间走了一大半,只要机关不发动,偏屋里面的人便休想走出来。
花厅上面,江夫人对陶总管道:“情势本来掌握在我们手,那个小子一逃走,立刻变得对我们十分不利,你们快想出妙策来,要如何应付未来对我江家庄不利的威协?”
陶总管知道主母绝不肯轻言放走偏屋被困之人,但若不放入,却又没有两全俱美的办法,一时间他那个山羊胡子抖动了几下,未开口说话。
坐在江夫人一边的江萍,轻声道:“娘,不如把那些人放走算了,彼此也没有深仇大恨的,我们何苦定要他们的命?”
江夫人道:“捉虎容易放虎难,别忘了被我们困在屋子里的两批人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黑龙会自恃势大,冷公度岂会咽下这口气?
那梁山的强人更不用说了,他们为了两包‘红货’,竟追到数百里外,而不把大刀会的人放在眼里,一旦放了这些人出来,难免就是一场厮杀!”
于是,放与不放,一时间难以决定,花厅上又隐于一片沉寂……
现在,偏屋内又陷于一片僵寂之中,冷公度与方健,双方折腾了一夜,加上一阵猛力撞门,一个个早巳疲累不堪,全身虚脱似的跌坐在地上,既没水喝,携带的东西早吃得净光,石敢暴躁的骂了一阵,也喘着大气睡倒在大木床一边。
直到近午时候,陶总管这才举出两个方案,要江夫人裁决,那江夫人剑未入鞘,只把寒芒闪闪的长剑横放在面前桌子上,似是随时准备拼命一般。
陶总管缓缓的道:“主母,属下这里有两个主意,是好是坏,但凭主母裁决,属下等一力奉行。”
江夫人冷冷道:“那就快说吧。”
陶总管道:“第一个方案是‘和’字,我们把里面人全放出来,花厅上我们备下酒筵为他们压惊,主母不必出面,由属下举酒向他们双方陪个不是,找个台阶,弄个哈哈,只要他们不计较,也就安然无事了。”
江夫人咬牙格格响的叱道:“真是锼主意,如是这样,往后我江家庄还能在江湖上立足吗?
外人会说我们连梁山的强盗也打躬作揖叫起爷爷来了。 这个主意不好!”
陶总管立刻又道:“另一个方案是‘狠’字!”
他面露阴沉地望望在座诸人,又接道:“首先我们派出得力之人,立刻找上大刀会,把梁山追杀他们的人之事,告诉长春寨的花当家,花子豪在闻得梁山强盗杀了他的手下,且又劫他的东西,必然答应同我们连手,只要有大刀会与我们形成犄角之势,便不惧梁山的强人,何况梁山又失去姓方的龙头老大。”
江夫人道:“不是有两个大刀会的人受伤逃走了吗? 只怕不用我们派人前去,他们也会派人前来我这儿了!”
陶总管道:“我们派人前去,与他们找来这里是两码子事,做了梁山这批人,再把?
消息送上大刀会,花子豪就欠我们这段情,只是那两包‘红货’就必得交还大刀会了。”
江夫人沉声道:“只要大刀会协助我们,共擒梁山那伙强盗,两包‘红货’我还看不到眼里。”
陶总管阴侧恻的笑道:“至于黑龙会那面,我们把人用上好棺木盛殓起来,用大车运到常德府,直接告诉那崔白龄,就说这些人全是死在江家庄附近,只是他们却是死在一个玩钢笛的手中,与我们毫不相干,谅那崔百龄也拿我们无可奈何!”
江夫人闻得陶总管如此解说,当即笑起来,道:“好,好,这个主意我同意,就是这么办了。”
江萍低声道:“娘,那个玩笛的小子已赶往常德府去了,那人当先在崔百龄面前告我们的状,加上我们偏屋果真设有机关,只怕姓崔的会相信他的话。”
江萍的话固然有道理,但江夫人等又如何会知道攻龙费尽心机,千方百计在为他的好兄弟成虎报仇?
那崔百龄当然会相信冷公度五人是死在攻龙之手,尽管于思明赶去常德府,崔百龄也必然相信江家庄人说的话。
面色一沉,江夫人道:“有没有机关,那是我江家庄的事,黑龙会管不着,只要我下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到时候死不认账,崔百龄又能奈我何?”
陶总管点头,道:“主母,我们如何对那些人下手?”
望望花厅外面,江夫人道:“累了半日也该吃饭了,等我们吃过饭,我想个绝妙方法去收拾他们。”
江萍遂低声道:“也送些东西给那些人吧,死前也叫他们吃了最后一餐,算是对他们薄施恩惠。”
江夫人冷哼一声,道:“等我想好收拾他们的方法以后再说。”
说着,站起身来便往后庭走去,江萍小心地随着几个丫头跟在后面。
于是--
花厅上的人各自散去,就等江夫人吃过饭以后,前来对冷公度几人下手了。
那于思明冲出江家庄,他奔驰如飞,转眼绕过山岭,往后面看,发觉并未有人追来,心下落宽,找了一处树林子,腾身而起,依在一树枝叶处闭目思索……
他在一阵思索中,觉得自己绝不能单独去常德府,除非有冷公度同行。
同时,从江夫人的言行举止看,虽然自己逃脱,难免她不迁怒于冷公度几人,只怕江夫人真的一不做二不休的对他们下手。
于是,于思明做了个大胆的决定,非得尽快救出冷公度他们不可。
一经决定,于思明便立刻付诸行动,越身下树,他已绕道往江家庄上潜行回来。
此刻--
午时早过,江夫人在女儿江萍陪同下,与陶总管、丁长仁、古道、和豪等一齐到了花厅前面。
那古道的伤在几个时辰的调息后,已无大碍,但他挨了于思明一脚,心中实在忿恨,如果此时于思明出现,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就在偏屋外面,江夫人面色阴恻侧的对陶总管,道:“我思之再三,屋子里面的人既不能下毒,也不便用刀,唯一的途径是把他们困死在里面!”
陶总管不解的道:“如是把这些人饿死在里面,少说也要三天时间,怕那玩笛的小子早找来黑龙会的人了。”
江夫人冷笑一声,道:“常德离此也有数百里,一去一来,若没坐骑,少说也要四五日,我们早已把人装人棺材中运上路了。”
陶总管摇头,道:“属下以为,此事不妥。”
江夫人偏头紧眉,沉声道:“陶总管,你有什么高见?”
陶总管手抚山羊胡子,缓缓道:“属下是想,那姓崔的老j巨猾,如果玩笛子的那小子,早在数日前赶去,而我们却在数日后把死人送去,时间上就说不过去,有此疑点,加上我们这座偏屋,崔百龄必然起疑,反倒成了欲盖弥彰,难圆其说。”
江夫人轻点着头,道:“既如此说,我便用慑魂香先熔了们,然后以重手点他死岤杀了他们,马上送往黑龙会,就说是死在一个玩笛子人的手中。”
陶总管忙点头,笑道:“这就叫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另生事端。”
偏屋内十分沉寂,敢情所有的人全躺下去睡着了。 这时江夫人等在外面的话声,竟然未引起屋内人的注意,陶总管遂对江夫人道:“主母且请花厅内坐,属下立刻行动!”
江夫人阴侧恻的望了偏屋铁门一眼,道:“此事一完,马上派人赶往长春寨去,我要认真的与大刀会连手,以对付梁山那批强盗!”
说着,就在女儿江萍的陪同下,缓缓走进花厅内。
陶总管立刻对身后的和豪,道:“和师傅三位在此严密看守,我去取慑魂香,早点完事,大家也好安心。”
就在此时,偏屋后的围墙外面,紧紧的贴着一条人影,那人行动怪异,手法利落,引颈贴耳,早把江夫人与陶总管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先是江夫人要先活活饿死偏屋内的人,不料陶总管却要立刻下手,大势所趋,形势不利,若不及时下手,只怕屋子里的人将无一人免于灾难了。
是的,此人正是又潜行回到江家庄的于思明。
江家庄的人以为于思明逃走,绝对不敢再折回来,加上全庄上下折腾一夜,大部份庄上人都歇着了,于思明潜回来的时候,竟然没被人撞见。”
轻轻移动身子,缓缓偏伸右臂,于思明伸头引颈望向院墙里面,心中不由擂鼓般的“咚咚”跳。
因为,就在墙下面三丈不到地方,四个庄丁,握刀守在那个启动偏屋机关的铁环下面,正一齐遥望着花厅方向,他们绝想不到身后这座丈五高的围墙上已伏着敌人。”
这时,陶总管的身影,正消失在花厅的回廊后面。
于思明一咬牙,噗噜噜衣袂抖动,一招“平沙落雁”,右手钢笛呼啸声甫起,三个庄丁已双目翻白,张着大嘴倒在地上。
另一个庄丁见是早上逃走的人又扑进来,出手便放倒三个,狂吼一声:“杀!”拦腰一刀平斩向于思明,“咻”声甫起,于思明已坚笛疾送,那钢笛一经沾上敌人刀刃,立刻回抽两尺疾推又拔,一招“送佛上天”,就在钢刀白头上闪过的一瞬间,于思明马步一提,右膝已顶上敌人右骨,“吭”的一声,直把那庄丁顶出三丈外,张着嘴巴叫不出声音。
于思明转眼放倒四个庄丁,立刻扑近铁环,用足力气,伸手往下面拉。
但听得偏屋正面发出轧轧闷响,剎时间门窗已露出来,堵在上面的厚重钢板,已快升起三尺高,守在前面的古道三人,齐声惊叫起来,那古道更是沉声喝道:“是谁在大胆的拉动机关?”
不料他话声甫落,于思明已高声大叫起来:“冷仁兄,你们还不快出来!”
虎吼一声,和豪已狂叫着挥动八角锤扑杀而来。
丁长仁已高声对花厅方向叫道:“是那个玩笛子小子又来了,快把他围住。”
古道早听出是于思明在吼叫,他一声不吭,挥动鬼头刀便往于思明这面杀来。
于思明左手拉紧机关铁环不放,右手钢笛撒出一片波光劲浪,口中狂叫道:“冷护法,怎的还不快出来?”
偏屋内,冷公度与四个手下正趺坐在西边大木床附近,忽见屋内大放光明,正面门铁板缓缓上升,一惊之下还以为作梦,隐又闻得外面于思明喊叫,知道是于思明来救众人了,立刻挥手,道:“走,快出去。”
便在这时候,东面的梁山十人,有七个已往门外冲,方健更大叫起来,道:“别管他们,先出去再说。”
偏屋内,东西两面的人,不约而同的挤向屋外面,正遇到“毒罗剎”区芳英率领女儿与十几个庄丁堵截过来,双方尚未交上手,庄门楼那面已响起一阵锣声,便在这一阵刺耳的锣声里,三十多名庄丁,已冲杀过来。
陶总管边跑边叫:“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偏屋一侧,于思明拼全力抵挡丁长仁、古道、和豪三人的围攻,他却仍是左手紧拉铁环,右手挥笛御敌,便在这时,古道的鬼头刀横斩暴砍如电,他粗壮的身体打横斜扑,一招“童子撤尿”,通向于思明小腹上刺杀过来。
这一下看似拼命,实则阴毒,如果于思明挥笛力拒,下一招他将是“抽梁换柱”,抛刀顶肩,张开双臂,拦腰死死锁住敌人,如此一来,于思明不被他勒死,也会被丁长仁与和豪二人击毙当场!
猛然间,钢笛带过迎面鬼头刀,就在古道抛刀剎那间,于思明左足突然翻上,“咚”的一下,踹在古道的胯下,古道叫声出口,人已滚向地上,敢情于思明那一脚正踢在原伤处,这一下古道几乎气憋过去,“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五丈外的正面偏屋前,于思明已听得冷公度的咒骂声,不由一喜,便立刻松了左手铁环,迎着丁长仁与?和豪二人扑击过去,三人剎时间狠干起来。
跌出在地上的古道,伸出右手衣袖往口角一抹,狂叫道:“快过来人呀,今日绝不能放走这王八蛋。”
便在他的吼声里,早扑过来十几个庄丁,把附近几处通路合力堵住。
偏屋正面,“毒罗剎”区芳英握着长剑尖声吼叫道:“陶总管,快来堵杀逃出来的人,我要去收拾那个玩笛子的畜牲,他竟敢又回来捣蛋。”
“大盾王”冷公度早嘿嘿狂笑,道:“区芳英,你除了毒以外,冷某再也想不出你还有什么惊人的玩意。
那座鬼屋子你没有困死爷们,眼前该是你欠债还钱的时候了,你还想找我那位于兄弟?”
现在,陶总管也提着金笔跳过来,见冷公度等都已逃出来,屋子一边又见于思明与两个武师杀得难分难解,知道定是姓于的潜回来救出屋中人,不由大怒,道:“主母,姓于的王八蛋真可恶,我们饶不了这畜牲。”
腾身落在院子里,江夫人正欲往于思明那面扑过去,但见黑影闪动,冷公度已厉声枭笑道:“毒婆子,你还想走?”
陶总管已并肩站在江夫人身边,金笔怒指冷公度,喝道:“姓冷的,陶某接你几招绝学。”
冷公度嘿嘿连声,道:“陶金,你给我站一边去,奶奶的老皮,冷大爷昨日因雨才借住你们这儿的,双方无怨,彼此无仇,你们竟然合计着要老子们的命。如今人算不如天算,且看冷大爷怎么收拾你们吧!”
互使个眼色,江夫人尚未开口,那面,方健已挥动宽刃钢刀与石敢二人,率领着七名小头目,狂吼厉骂着杀人庄丁群中,因石敢恼怒已极,大板斧狂劈暴砍,“喀嚓”之声不绝于耳,血花四溅,呼号连声,斧砍足踢,犹如虎人羊群,片刻间已杀出一条血路。
冷公度已高声呼叫,道:“方当家的,快率领你的人过去协助于家兄弟,冷某一人对付这疯婆子。”
方健与石敢二人似是没听见,却闻得数声凄厉嚎叫,只见十七八个悍不畏死的庄丁,一路扑杀着,石敢几人直往庄门外面迫去,从声音听来,似是已越杀越远了。
现在,冷公度正招呼四名黑龙会手下,奋力冲杀,那江夫人与陶总管则合力对付冷公度一人。
论功力,冷公度是高出江夫人与陶总管任何一人,但在他受困屋中时候,多少也受到一些毒雾侵袭,更加又渴又饿,出手自然大打折扣,有力不从心之感。那江夫人却不但悍勇冷酷,加上她吃饱睡足,又有陶总管连手,一时间冷公度虽然悍猛如狮,也只能勉强支撑个平手局面。
高手相搏,谁也不能取半点巧,只要有一点一丝不如入,便会引发成处处扯肘,难以施展,若是久战,必然会被逼得连口气也喘不过来。
冷公度就是这样,因为面对他的敌人,一个是蛇蝎心肠的“毒罗剎”区芳英,另一个是老j巨猾的陶金。
冷公度扑击区芳英,便得留意身后面陶金的金笔点来,如果反扑陶金,冷公度心中明白,区芳英的淬毒暗器必会趁机出手,看来冷公度武功高绝,江夫人与陶金二人也不是省油灯,那江夫人敢于对黑龙会与梁山的人下手,自也有她的凭借。
此时三人一旦动上手,花厅前面,剎时流光激闪,人影翻飞,金铁撞击里,夹杂着厉喝叱骂之声。
冷公度已顾不得再呼叫自己弟兄们,只得使出全力一拼了。
花厅前面,四个黑龙会仁兄,本来是冷公度的得力手下,这时却被九个凶狠的庄丁围在院墙一角狠干起来…………
有两个庄丁的钢刀被砍飞半空,不料这二人不退反进,发一声喊,便不约而同的飞扑而上,只听得“吭叱”声传来,空中溅出两团血雨,有一把钢刀竟砍入一个庄丁的肩窝里。
那庄丁嗔目露齿,须发戟张,双手已狠掐中敌人咽喉,兀自拼命左右闪晃不已,迫得那人不及拔出卡在庄丁肩头上的钢刀,只得猛力顶出右膝,便在这时候,三把钢刀已先后砍下,“喀嚓”声响,那人已脑浆进流,萎缩在那庄丁的膝前。
另一空手扑上的庄丁,一扑落空,早被敌人回旋一刀,把个人头砍落地上。
花厅前面,正在一块混杀,突闻得几声女子尖叱,只见七八个女人,手持刀枪自后面冲出。
这些女子,看来不是老妈子,便是使唤丫头,但个个凶悍,不输男子。 其中一人戟指偏屋后墙边厉喝道:“就是那修理菜园僵尸的家伙,他抓住四姐手臂的,走,我们围上去,杀了他!”
显然是要为断臂丫头报仇的。
此刻--
于思明正与丁长仁与和豪二人相互扑击,九个庄丁除了一旁吶喊助威,偶而抽冷子出招偷袭。
就在八个女人往这边逼来的同时,于思明忽的-声长啸,拔空而起,半空中钢笛一圈,撒出层层冷芒,波光笛影眨现,那雄壮的笛音正阴阳顿挫地激荡出来……
是的,“神笛三绝响”中,那招“血笛荡魔”重又施展出来,宛似虎啸龙吟。他人未动,丁长仁已“吭”的一声,连着往后倒退三丈,“咯”的撞在墙上,左手短枪已飞,一条左臂已自垂下来!
八角锤便在丁长仁的哼叫中,怒击向一片笛影中,和豪厉烈的出手便是九锤链砸,却招招虚抡,锤锤砸空,而于思明便在他的狂怒中,挟着一股子高吭的笛音,“噗”的一下子便点中敌人右腕天洲岤,一阵麻痛难当,那支八锤已脱手落在地上。
和豪一惊即退,八个女人已围杀过来。
于思明见这江家庄上男女,个个剽悍,想起前年与江涛那一场厮拼,不由得暗想,自己本与江家庄无怨无仇,那江涛还不一定就是死在自己手上,如今怎好再仇上加仇,恨上添恨?
更何况面前围上来的全是女流。
他一念及此,也不多想,钢笛一圈双臂上扬,立刻腾身落在偏屋顶上。
八个扑杀过来的女子,一见于思明越上屋顶,有五个也随即跟上,其中一个年不过二十的女子尖叫道:“害我四姐断去一臂,看你今日往哪里逃。”
于思明见这些女子上房追杀过来,不由大怒,忽地一声长啸:“泣血音。”
突见一大片波光成层,光焰耀目,一种刺耳声音,连结成一股撼人的曲音,在空中激荡。
那种含着辛酸、悲苦、凄凉与血腥的笛音,听的人汗毛直竖,便在五个挥刀扑而上的女子一空之间,前面两个女子双目迷惘,挥刀无力,早被于思明奋起一足,扫落房下,一时间另外三个女子在屋面上,不敢再贸然出手。
于思明这才把偏屋与花厅之间看了个真切,只见冷公度迎击江夫人与陶总管二人,七八个庄丁围在四周,远处围墙边,只见两个黑龙会弟兄,已是满身是血,拼刀抵抗八九个庄丁,地上死了五个,其中一人头已不知去向,另一人尚躺在血泊中蠕动不已!
于思明正欲扑过去助冷公度一臂,突见庄外面树林里转出一批人来,为首的竟然是江萍,在他的后面,十几个庄丁紧紧的跟着!
于思明再细看,后面有三个庄丁已受伤,鲜血兀自从他们肩背往下滴,其中一个尚托着重伤的右手。
于思明心想,一定是他们收拾了方健那批梁山的人物以后,立刻又折转回来了,若真是这样,这位江家庄的大小姐武功,必然有惊人之处。
刚冲进院门的江萍,抬头见于思明仍在房顶,另一面三个女的不退不攻,小心的移动在于思明身后,不由得大怒,喝叱一声,拔地而起,一招“|乳|燕穿云”,“刷”的一声,便登上屋面,水月刀一领,便往于思明杀去,边沉声道:“该死的畜牲!”钢笛横撩,左脚斜踏,“叮”的便把水月刀拨向一边。
于思明无奈的道:“喂,你们讲不讲理? 我为什么该死?”
江萍怒道:“没有你,哪会引起这场拼杀,若非你卖弄笛音,我娘也不会想起我爹惨死而一心要取你的命了。”
于思明无奈何的道:“我是来贵庄避雨的,要怪你们该怪上天弄人。
至于这笛音,那也并不足怪,天下武功不能独占,那攻龙会的,我于思明也会,攻龙同你们有仇,我于思明难道非要替他顶罪不成?”
江萍水月刀平举过顶,她神情冷傲的逼视着于思明,双目中流露出一种厌恶。
因为于思明那张脸,着实令人觉得形同僵尸,由不得冷哼一声,道:“本姑娘发觉,你与梁山那批强盗一般的无人性,说不定你比那攻龙更该杀!”
于思明道:“你凭什么如此对于某人下此定论?”
江萍面色寒寒的正要扑杀,闻言怒哼一声,道:“你小子暗中偷袭,转动机关,放走的只是一群无理性而又不讲道义的强盗,他们已夺得那两包东西,抛下你们不顾,直奔梁山去了。”
于思明一怔,急问:“难道你没有杀了方健那批强盗?”
江萍摇头,道:“追上? 你没看我带的人被他们杀伤四五个?”
于思明一愣,咬牙道:“可恶! 在屋子里的时候,那姓方的同那个粗汉石敢,一心想要我的命,如今我救他们出来,却又夺了东西不顾我们一走了之,如此行径,于某人绝饶不了他们。”
江萍一声冷笑,道:“不是你饶不了他们,而是你根本走不出江家庄,因为我决心要在这屋顶上杀了你。”
忽的一声哈哈,于思明笑道:“江大小姐,你自信真能把于某摆平在这里?”
江萍突然尖叱一声,道:“杀!”
她那种腾扑之势简直快急了,江萍宛如一头花雕般凌空撄落,水月刀尚未与敌人接上,“噗”的一口“青月箭”张口喷向于思明。
于思明看的真切,霍然侧弹,江萍的水月刀却已疾挥而上,猛往他小腹送来。
站在于思明身后的三个女人,见小姐挥刀扑上,立刻齐声尖叫,挥刀围杀,她们似是变了个人似的,个个宛如发疯一般,挥刀卷来,流光骤闪,冷焰猝映,四把钢刀,剎时便把于思明围了起来。
没有料到这些女子竟会如此狠干,于思明心中忿恨梁山那伙人的无义,已无心在此恋战,更何况他也把偏屋里的冷公度救出来,只要冷公度活命,黑龙会自己定然可以顺利前往。
心念间,他大吼一声,身形蓦的腾空,脚前头后,怒矢般暴射向屋前,半空中,他已高声叫道:“冷兄,我替你阻挡一阵,你快退走。”
江萍四人的钢刀,几乎在于思明的脚下半尺之地碰撞一起,见于思明扑向下面,也立刻追击下来。
第六章 梁山强盗
冷公度正与江夫人陶总管杀得气喘如牛,他那左手钢盾面上尖锥,尚自沾挂着一片血肉,两个暗中偷袭他的庄丁,也已翻滚在一片花架边哀号。
江夫人更是披发厉叫,九支毒箭,她已发出七支,皆被冷公度以盾挡落地上,这时见于思明越落下来,一声不吭,甩手便是两支毒箭,劲射出手。
于思明发觉侧面生风,他连看也不看,右手钢笛疾挥如电,身体劲旋,便听得“叮叮”两声,江夫人的两支毒箭已被他拨打于地。
冷公度见于思明赶来援手,右手大砍刀狂砍十一刀逼退陶金,咬着牙,道:“于兄弟,我们一齐走。”
于思明已挥动钢笛迎住江夫人,一边,江萍也围杀而来,不由高声道:“冷仁兄,快带你们的人退走。”
冷公度边杀边叫道:“冷公度不能抛下你自己逃命。”
于思明那笛音正自渐渐发出响声,听起来似是从遥远的方向往这边飘来,渐近渐响。这时他沉声道:“冷兄,这是一场无情厮杀,既没理由,又无目的,胜之不喜,败了窝囊,还是早走为妙。”
冷公度左手钢盾扫倒五个围近的庄丁,右手砍刀暴劈猛斩向陶金的下盘,口中厉烈的叫道:“于兄弟,你呢?”
于思明已身处笛影之中,他那忽隐忽现的身形,在笛音缭绕中宛似幽灵般飘忽不定,这时他只吐出两个字:“快走!”
冷公度看出于思明已把全身功力注于那支钢笛之上,笛音愈高亢,内力的潜能越大,只得高声道:“好,于兄弟,我们前站会面!”
他“面”字出口,忽的一声长啸,拔空而起,半空中一声吼:“我们走!”
带着满身鲜血,只见黑龙会两个大汉自刀林中突围而出,没命的往庄外奔去。
前面,冷公度已在十丈外了。
怒翻三个空心筋斗,于思明已落在围墙那面的庄门口,钢笛的声音正飘向远方,他右手托着那支钢笛一阵旋劲,已拦住陶金等七八个欲追出去的人!
空中彩影纷飞,江萍与五个女子已自侧面围上来。 江夫人见冷公度逃去,猛然一个旋身,正欲找上于思明,却见他如泰山石一般站在庄院大门下,不由厮目欲裂,咬牙切齿,甩动披散灰发,提着长剑便逼向院门。
这时所有江家庄男女,皆不约而同的往院门围拢,于思明左手连摇,口中已叫道:“江老夫人,能否听在下一言?”
庄丁们往两边站,江夫人走地有声的直逼于思明,闻言冷冷一哼,道:“普天之下,挥笛成音的人,也只有那个该死的攻龙,你小子八成就是他,休想改头换面欺蒙人!”
于思明连连摇手,道:“普天之下,认识攻龙的人很多,黑龙会冷护法便是其中之一,你怎么定要说我是攻龙?”
江夫人怒道:“管你是不是,我恨你们这些玩笛子的。”
于思明无奈的摇摇头,道:“为夫报仇心切,我不怪你,如果江夫人宽限在下三月,在下必定把攻龙抓到夫人面前,那时候便听凭夫人发落,如何?”
江夫人尚未回答,江萍已低声对江夫人道:“娘,我们暂且相信他一次。”
江夫人叱道:“三月后你小子早走得无影无踪了。”
于思明立刻笑道:“有桩事情,我不说夫人一定不知道,攻龙那小子有个好兄弟叫成虎,姓成的前不久被黑龙会崔百龄亲手所杀,等到崔百龄派人追杀攻龙,姓攻的已不知去向。
在下远从川南赶来,欲会一会这位玩笛名家,不巧也没找到此人,眼下只有随同黑龙会的冷护法,赶去常德府。如果姓攻的是夫人仇家,我们双方正应站在一条在线,连手对付姓攻的才是,不该相互拼杀,望夫人三思!”
江萍又向母亲道:“娘,他说的也有道理,何况他又不是攻龙!”
沉吟良久,江夫人沉声冷冷道:“自断一臂’,你走吧。”
于思明一怔,心中暗想,我并非怕你,真要豁上千,吃亏的准是你这位毒罗剎!
江萍已低声道:“娘……”
江夫人寒首脸,叱道:“别多说了,他自断一臂,我便放子他。”
于思明突然欠身,道:“夫人为何一定要在下自断一臂?”
江夫人咬牙格格响的道:“畜牲,难道你忘了在偏屋洞口你拼命抓住我那侍儿一臂砍放的事了?”
于思明怔怔的道:“那也是情非得已,何况是你出剑砍断的。”
江夫人嘿然怒道:“你若不失一臂,今日休想离去。”
于思明双肩一横,道:“江夫人,我答应你自断一臂,但等我找到攻龙,否则,三月期到,我自会赶来江家庄,当面还债,眼前,恕难从命!”
“命”字犹言在身,于思明猛然一个倒翻,半空中,空心筋斗一连七个,人已在十七丈外,落地再起,他已打横穿入一片树林子里。
江夫人想不到于思明说走便走,自己手中早握了一把迷神粉,只可惜自己这边站在下风头,一时间未施放出手,如是交手,于思明就不易走得脱。
其实,双方交手,功力高的人如果要走,便谁也无法拦住他。 虽然如此,江夫人还是伙同陶总管几人追到树林边,才怒气不息的转回来。
大凉河,河水不但清,面且是名符其实的凉,渡口上有一条船,金风飒飒中,有个彪形大汉,头戴斗笠,穿一条宽松长裤,粗布背心,连扣子也未扣,露出一身块起的肌肉,正挺胸哈腰把一根几丈长的大竹篙插入河底,翘起肥大的屁股,两只大脚板施力的蹬着船边,把渡船撑到对岸,然后再撑回头!
渡船来回在大凉河摆渡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船尾那间小船舱里面躺着的瘦汉子。
这位仁兄正自将双臂枕在脑后,逸然自得的闭上眼睛静歇养神;这位仁兄既不撑船,也不下船,似笑似哭的模样,令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就在渡船拢上岸,岸上没有过河人的时候,船老大“鼓噜噜”把长竹篙穿过船头中央那个圆孔,把渡船固定在河岸边,这才大步走向船舱门,蒲扇大的两只手按在船盖上,大汉低头道:“老兄,你还要等多久?”
双目未睁,身子未动,躺在舱内的瘦子道:“一边歇着去,甭烦我!”
大汉先是一怔的拍拍自己大光头,道:“娘的,你除了那张面皮不像外,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两个时辰前你从山坡上下来,老子还以为你是我那久好未见的攻大哥呢,就冲着这一点,我叫你歇在船舱里,你说等人,究竟是等谁呀,我的哥哥大爷!”
懒散的只睁一目,那瘦子动也未动的道:“风大雄,成虎死了,你知不知道?”
大汉一惊,脱口只叫了声:“你……”
猛的低头坐在舱门口,露出一片迷惘之色,半晌,他张大嘴巴……
右肘撑起上身,瘦子先往岸上望了一阵,这才低声道:“大雄,我就是攻龙!”
风大雄双目一紧,指着瘦子惊呼:“大哥,你……”
不错,此人正是于思明--“血笛浪子”攻龙!
于思明并未去追上冷公度,他的本意,是救出偏屋中人之后,合力对付江家庄,只要能把梁山与黑龙会双方力量加起来,便足以重创江家庄,黑龙会便会同江夫人结下难以化解的仇恨,这对自己为成虎报仇,则大有帮助。
不料方健、石敢二人却在逃出偏屋以后,拿了两包“红货”便走得无影无踪,害得自己白费一番心机。
此刻--
大凉河是北去梁山的必经之地,于思明在脱离江夫人等的追踪后,抄小路赶来大凉河。
渡船是他好兄弟风大雄的,只是于思明换了面皮,一时间风大雄未看出来。
于思明低声,道:“为了给成虎报仇,好兄弟,大哥把面皮改了样。”
风大雄轻摇着大光头,道:“你真是改头换面的攻龙,攻大哥?”
于思明点头,道:“不错!”
他一顿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