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风仿佛狂刀怒剑,吹得四周草叶纷飞。冷血听完裴雁所讲述的故事,心情也是飞扬的。
裴雁道:“四爷不问,我和铁二哥最后抓到那两个人没有?”
冷血道:“他要抓的人,肯定是会抓到的。”
裴雁叹道:“是。我也是后来才发现,其实那天我去了霸王岗,也没给铁二哥帮上多的忙;就算没有我,他也能对付得了‘雪山映日’六个人。”
冷血听见他的叹气声,诚挚道:“多一个人,就是多一点光,多一点力量。而且,你那天去找了二师兄,他肯定是很高兴的。有朋友和他在一起,他都会很欢喜。”
裴雁颌首道:“后来,他将‘雪山映日’全部擒获,又送了我去蔡州治伤,直到我的伤彻底痊愈好之后,我们就此告别,就没再见过。不过我倒是常听江湖上的朋友说起他这些年惩恶扬善的各种故事,他的为人依然与当年一模一样,从未变过。”
冷血看着从眼前飘过的两三片叶子,沉吟了片刻,微微笑道:“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变。”
裴雁的眼中有些许闪烁,问道:“他变过吗?”
冷血道:“他现在比以前更沉稳了。”
虽然,无论是从前故事里意气风发的铁手,还是如今愈渐成熟稳重的铁手,冷血都是一样喜欢。冷血只是有些遗憾,他没有与年轻时的铁手长久相处过。
裴雁恍然“哦”了一声,沉默一阵,天上星光点点。
时辰越晚,星星愈多。
裴雁忽然道:“天晚了,我也就不打扰四爷休息了,告辞。”
冷血送了他几步路,道:“裴兄以后叫我名字就是。”
即使从前冷血知道裴雁是铁手的朋友,但铁手在朝堂江湖民间这三个地方的朋友都有无数,冷血不是个个都认识,也不会将他们个个都当做自己的好友。
冷血交朋友,首先一点,就是他自己看不看得上对方的为人。
凭着刚才那个故事里裴雁的所作所为,冷血这才也愿意会把裴雁也当朋友。
裴雁淡淡地笑了一笑,点点头,随即抱拳走了。
金雾山有不少木屋,分布山中各处,一半是往年翻江门所建,一半是以前灵蛇帮所造,都是为了方便每一年比武时本门本帮的弟子居住。
冷血继续站在在山崖边上,独自吹了好一会儿的冷风,终于打算也离开这儿,回屋休息。
就在他转过身的时候,他看见山坡往下有一点灯火。
一点如豆大小的跳跃的但极明亮的灯火。
这又会是谁来山顶了?冷血沉思须臾,向着那光亮处走去,风扬起他的衣袂,他腰间的无鞘剑倒是纹丝不动。
那一点灯火,在这时也停下来,仍跳跃着,却不再向前。
山顶与灯火亮处之间,有一丛树林,遮住了天空的月光与星光,冷血走到树林的时候,顿觉四周愈加漆黑一片,只有前方那一点灯火更亮。
灯火突然向着他飞了过来。
仿佛一颗流星似的,那一点光亮在茫茫的半空中燃起,转眼到了冷血的面前。
是一盏灯。
冷血伸手接住,灯火在他手中,前方则瞬间不见了光。可是他借着手中灯盏里跳动的火,却看见前方站着一个人,脸上的笑容,与眼中的神采,比这盏灯的光还要明亮。
冷血展眉一笑,惊喜道:“二师兄!”
他掌着灯,在空中一跃,兔起鹘落,已跃到了铁手面前站定。
灯里的光这时在他们两人之间。
铁手笑道:“我刚刚上山,先遇到了上官兄弟,听他说,你在山顶,我就来这儿找你了。”
冷血道:“二师兄,我真没想到你今晚会到。”
夜已深,早已过了子时,冷血原本以为就算铁手今晚到了金雾山附近,也得先休息一晚,待到天明再上山的。
铁手笑道:“我知道你这两天肯定一直在等我,我哪能让四师弟你久等?”
冷血道:“我是在等你,也一直在想你。刚才裴兄还和我说起你。”
铁手道:“说我?”微微扬眉,好奇问道,“你们说我什么?”
冷血道:“说你以前和他认识的故事啊。”
他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端详着铁手,悦然的笑意始终都在他眼中,忽道:“裴兄说,你曾经教过他一套很厉害的剑法。二师兄,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自创的剑法呢,我刚刚还想,等你来了,我一定要向你请教。”
铁手回忆片刻,随即莞尔,道:“你快别说那套剑法了,我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才在剑术上有了些许进步,竟然就突发奇想,自创起一套剑法来,还敢去教别人,现在想来真是惭愧得很。况且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的四师弟,是练剑的。老四,那套剑法跟你的剑比,根本不值一提,你看了一定会失望的。”
冷血的剑是无名剑,他不学剑法,没有招式,所以他平常对敌所出的每一剑,也就是他独创的新招。在铁手心中,冷血是真正的剑法大师。
冷血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是刀剑枪戟,手上的兵器,你哪样不精通?你就是太过自谦了。”静默一瞬,接着道,“但我听裴兄讲你以前的故事,总觉得你那时候,和现在就不太一样。”
铁手道:“哪里不一样?”
冷血道:“你那时候,似乎多了一份锐气。”
铁手笑道:“那是因为我现在越练武功,越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过你说得对,我现在比起以前,是更老气了。可即使是我年轻时,我也比不上你的锐气,你的朝气。”
冷血连连摇头,立刻道:“不是啊!二师兄,你常说你老气,我可从来没这么觉得,你这是宽厚温和,是我学不了的气度。”又笑道,“只不过今天听裴兄提起你以前的故事,我突然在想,我如果能早很多年和你认识就好了。”
铁手道:“为什么这么说?你不喜欢现在的二师兄?”
冷血道:“当然也不是!二师兄,你别总曲解我的意思。”
铁手朗然一笑,道:“好,四师弟,是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开这个玩笑。”
冷血道:“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只要是你,都好。不过……”他想了一想,淡淡笑道,“我只是希望,你人生每一个时候,我都能和你在一起。”
冷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心里话。
这句话也是一样。
尽管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蓦地冒出这个念头。
他想要参与到铁手人生的每一个阶段。
铁手倏然被这句话震了一震,一种异样的感觉在他心底生起,一时之间,风吟虫鸣他都听不见,周遭景物也尽皆化作虚无,他眼前只有边火边冷血映着暖意的侧脸,耳旁也只有冷血方才说的那句话不断回响。
他沉默了良久,始终没有言语。
冷血见状疑惑道:“二师兄,你怎么了?”
这一句话,又将铁手的思绪拉回来。
铁手自嘲一笑,自己怎么了?他已经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但他现在没法细想。
他仍然继续凝视着冷血,隔了好一会儿,才拍了拍冷血的肩膀,微微笑道:“现在和以后,我们都会在一起。至于我以前的故事,你如果想听,等闲下来了,我都讲给你听。”
冷血笑道:“嗯。”
铁手赶紧将话锋一转,道:“四师弟,我们谈谈案子?”
冷血颌首道:“穆衷是被谁带走的?”
铁手道:“你不先问问,我有没有救回他?”
冷血道:“你当然已经救回了他。”
铁手道:“这么肯定吗?”
冷血点了点头。
他敢如此肯定,一是相信铁手的本事,二是晓得如果没有救回穆衷,铁手一定会相当自责——但他而今在铁手眼中看不出任何难过的情绪。
冷血自然很放心。
铁手道:“穆衷的确没有事,这是万幸。但救了他之后,我心里又多了好几个疑问。”
他们没有再站在这里,而是提着那一盏明灯,一边走,一边说。
山腰处,一间小木屋,是冷血这两天住的地方。两人进了这间小屋,将灯放在桌上,坐在一处,铁手又谈一阵,遂讲完他这几天的经历。
冷血听罢挑眉,道:“照穆衷所言,戴红面具的人找上他之后,向他询问了有关青面具人的身高声音,这说明她一开始也不能确定青面具人是不是她认识的人,而青面具人的这次行动,她也是不知道的?”
铁手道:“是啊,所以我一直想不通,他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可是,这还不是令我最疑惑的。”
冷血道:“你最疑惑的是青面具人不让你来金雾山,究竟是为了什么?”
铁手道:“也不是。”
冷血道:“那你最疑惑什么?”
铁手从怀中摸出一枚印章,递给了冷血。
冷血接过,道了一声:“谢谢二师兄。”
铁手笑道:“你谢我干什么?这本来就是你的,所幸我完成了承诺,给你带了回来。还有一样东西,也是你的,我也要给你。”
他将一枚白玉带钩放到了冷血手心,道:“还记得这个吗?”
冷血怔了怔,道:“记得。”
只要是铁手送给他的东西,就算是一根草,一片叶子,他也永远不会忘记。
铁手道:“这是从青面具人身上落下来的。四师弟,这枚带钩为什么会在他身上,这才是我最疑惑的。”&/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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