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武之人,通常都需要一件好的兵器。
若有神兵利器在手,连战斗力也能提升许多倍。
也有江湖人对兵器是不在意的。
譬如,四大名捕。
对于无情而言,哪怕一朵花,一片叶子,只要经过他的手一扬,就是世间最了不起、最惊心动魄的明器。
至于铁手的一双手,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能断金碎石,又胜过多少宝刀宝剑?
还有追命的一双腿,能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以各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出击,这是武器也不能做到的。
冷血是用剑的,一把最普通的无鞘剑,可即使他的手上无剑,世上万物一旦到了他的手中,也都可立刻成为一柄所向披靡的剑。
然而像四大名捕这样的江湖人毕竟是少数。
大多数人还是希望能拥有一把好剑或一把好刀。
江湖上,最擅于锻造兵器的,当属兵器大王黑面蔡家的子弟。
可是,若你用得最趁手的武器缺了一个口子,你又不愿意换新的武器,那该怎么办?
江湖上,最擅于修补兵器的,当属千锋社社主任无涯。
任何兵器,任无涯只须看一眼,就能看出它是何材质,当初是怎样锻造而成,又是何人所锻造的?然后,他用他的手,便可将这缺了口的兵器修补如初,甚至比原来更好。
铁手与冷血前往千锋社,不是为了让任无涯修补兵器。
他们的目的,是想向任无涯请教,那一副蝉翼手套与那一副精钢手铐的来历。
这一日,铁手与冷血策马到达镇江府,第一件事却是先去了神侯府设于镇江的一处秘密联络点,写了一封信,托人送往常州。
信是送给常州刘捕头的,信上询问了当年因盗窃伤人罪被关入大牢的那个孩子后来的情况。
而办完此事,已是午时。
最热烈的春天,也有最热烈的太阳。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见道路两旁皆种满了杨柳,各家商铺鳞次栉比,酒楼也有不少,而其中一家“丰华酒楼”似乎最是热闹,便径直进了这家酒楼的大门,在临窗的桌边坐下,要了一壶水,一坛高粱酒,两碗饭,两盘肉菜,以及一碟清脆小菜。
不多时,店小二便将他们点的饭菜给送了上来。
铁手道了一声谢谢,拿起筷子,才吃了一口鸭肉,便眼睛一亮,笑道:“嗯,难怪这儿的客人这么多,这里饭菜的口感确实不错。”
店小二听见客人的称赞,自然得意,笑道:“那是,我们店的大厨,在我们整个镇江府都是有名的!”
铁手微笑着点点头,喝了一口酒,随即夹了一块肉到冷血碗中,道:“老四,你尝尝这个。”
冷血正要道谢,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这时响起。
那是一个背着一把长剑的威武大汉,大步跨进了酒楼门槛,一步步,似要将地上的石板都踏碎。
店小二怔了一下,赶紧前去招待。
邻桌的书生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低下了头。
铁手与冷血依然专注吃饭。
店小二已走到那大汉面前,道:“这位客人请跟我来,那边有空位,我带您去。”
大汉冷冷道:“我不是来吃东西的。”
店小二道:“那客官你来做什么?”
大汉道:“我买东西。”
店小二道:“买什么?”
大汉越过了那店小二,直接走到那书生的面前,道:“喂,我最后一次问你,你到底卖不卖?”
那书生蹙起眉,放下筷子,握紧他放在桌上的布帛包裹,道:“那我也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不卖。”
那包裹不是圆形的,居然很长很长。
大汉也将目光放在了包裹上,突然一声大吼:“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仿佛惊雷,将酒楼里的客人全吓了一跳。
店小二也是一惊,当即便想将大汉赶走,才上前两步,见到大汉身后的无鞘长剑,心知这种江湖豪客可惹不得,遂止步不前,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其实,店小二方才接待的客人里,也有一人在腰间斜挂着一柄无鞘剑。
但那名客人的剑,剑上已有锈斑,纵然是不会武功的店小二也看得出,那不会是一把好剑。
不像这名大汉背上的剑,光华照人,璀璨夺目。
再瞧一瞧大汉凶狠的神情,人人都被震住。
那名书生闻言也不由一阵战栗,没有说话。
只听一声微微的叹息,一个似清风的声音安抚了众人不安的心:“人家既然不想卖东西给你,这世上又哪里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大汉转过头去,只见说话的男子正端着杯子喝水,并没有看向他。
而那男子身旁有一名佩剑青年,更是认认真真地吃着碗中的肉,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一旁的紧张情况。
大汉冷笑一声,道:“你们也是习武的?”
铁手点了点头。
大汉道:“那好,你给评评理,那小子——”他指了指那名书生,“压根就不会武功,却得了一把宝剑,我想要买他的剑,他却不肯卖给我,这是不是很没道理?”
铁手淡淡道:“剑既然是他的,他到底要不要卖,是他的事,与他是否会武无关。”
大汉狠狠道:“可他不会武功,拿着一把好剑又有何用?”
书生插话道:“为什么一定要有用?这剑是铸剑大师欧冶子与干将合铸的七星龙渊,怎能被你们用来打打杀杀?它是文物,是应该珍藏着,用来观赏的。”
还在吃肉的冷血终于抬起了他的头,却是与铁手对视了一眼。
先秦时铸剑大师欧冶子与干将的七星龙渊?
若这书生所言不假,那确实一把价值连城的神兵。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样一个不会武功的书生带着它,不知会引来多少剑客艳羡的目光,更不知会引来多少腥风血雨?
大汉听这书生不管不顾地就把这剑的名字给说了出来,当下一皱眉,心道又要糟糕,坐在窗边吃饭的那两人显然都会武艺,知道书生手中包裹放着的是如此宝剑之后,怎可能不起争夺之心?
这一路上,他已经和好几拨想要夺这宝剑的人打过架了。
铁手的眼神里却并没有大汉想象中的激动兴奋,他仍然是平和的,看向书生,微微笑道:“你说得对,在真正的高手手中,一把普通的剑,与一把好剑,并没有什么区别,但一把好剑则确实有它的艺术价值。”
大汉听罢一愣,心想那书生呆里呆气的也就罢了,怎么这人也说这种呆话?
艺术价值?能让武功更厉害吗?
那书生却高兴起来,点点头道:“我总算遇到了一个明白人,对,这可是值得欣赏的艺术。”
大汉心念转动,听到这里,登时了然:原来这人是故意说这种呆话,和那呆子书生套近乎。
他哼了一声,走到铁手面前,道:“你也要和我抢这把剑吗?那你也得先打赢我。”
铁手摇了摇头。
大汉道:“你摇头什么意思?”
铁手道:“一,这把剑是属于那位公子的,我和你都没有资格抢。二,我也不想和你打。”
大汉大喝道:“这可由不得你!”
背上长剑霍然拔出,寒光闪动,剑刃瞬间朝着铁手的身体划去。
这一招名为“追魂夺命”,他却无意要夺对方的命,只是打算在对方的身上划出几道伤口,让对方再不敢与他抢夺七星龙渊。
长剑离铁手的身体只有三寸了。
酒楼里人人惊呼了一声。
长剑蓦地定住!
惊呼之声当然不能阻止剑的前进,挡住这把剑的只是一双筷子。
抵在剑刃上的筷子。
那名刚才只顾着吃肉的冷峻青年手中的筷子!
除却铁手,没人能看清冷血是如何出招的。
大汉用尽了力气,竟不能将长剑再移动前进半寸。他不禁白了脸,又揉了揉眼睛,想不通只凭一双筷子,怎么可能挡住自己的宝剑?
冷血倏地一下收回筷,冷冷地道:“你还没资格和他动手。他已说了他不想和你打,你没听见吗?”
铁手这时候在吃饭。
就在方才,冷血已吃了半碗饭和不少肉,而铁手则一直在与那名大汉以及那名书生说话,直到此时,他才有空继续吃饭。
大汉呆了一会儿,心想定是自己刚刚只顾着对付那名男子,忽视了这名青年,才输在了这青年的手下。可是若再出一剑,他全神戒备,不一定不能和这青年一战。
于是他看着冷血,恶狠狠地道:“那你要和我打吗?”
冷血的声音听来十分冷漠,道:“我也没兴趣和你打。但你敢再对他出手,我只有断你的剑。”
大汉道:“好!我就来看一看你怎样断我的剑!”
长剑再一次骤然向前,一记杀招,直直杀向冷血心口。
冷血剑眉一皱,手腕一转,手中竹筷粹然一击,电光石火之间已击上剑身,剑气透入长剑,但听得“啪”的一声响。
剑断。
断成了两截。
剑气自然是竹筷所发出的剑气。
剑断则自然是大汉手中的剑断。
冷血道:“你看清楚了吗?”
大汉张了张嘴,后退了好几步,道:“你……你……”话说不出来,他转过身,当下便打算逃出酒楼。
冷血道:“慢着!”
大汉跑得更快了。
铁手见状轻轻摇首,旋即扬声道:“不好意思,我师弟让你等一等。”
这声音是温和的,大汉却顿觉胸口一疼,竟是不得不停步。
他惊恐地回过头,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我我错了!我不跟你们抢这把剑了!”
铁手道:“你若真知错了,那你最好不要再跑,而是去自首。”
大汉道:“自首?”
铁手道:“是,去衙门自首。”
大汉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道:“你、你们两个都是谁?”
铁手想了一想,仍是很温和地与他说话:“在下姓铁,大宋神州一个小老百姓而已,但也是一个捕快。他是我师弟,姓冷。”
大汉双腿遽然一软,差点没跪下。
冷血没理他,目光已投向邻桌的书生,问道:“你的剑真的是七星龙渊?”&/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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