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昱龙受了伤,行动不便。赵铭泽决定在客栈多留一天。
为了防止再有人前来行刺,赵铭泽给了店小二一锭银子,让他通知江府多派些人手前来接应。
江府得了消息,连夜派人赶来。
赵铭泽一看来人,懵逼。来的竟是他哥哥,靖王殿下。
靖王带了百余名江府亲卫,个个身手矫健。另外还有两辆宽敞无比的马车。
“参见太子殿下。”靖王一如既往地彬彬有礼。
赵铭泽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把他让进屋里。
靖王殿下目不斜视,径直朝江昱龙走去。一看到江昱龙背上厚厚的膏药,不禁红了眼眶,说道:“夫君受苦了。”
“一点小伤,何足挂齿?”江昱龙又恢复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君子气度。
也不知昨晚是谁哼哼唧唧大半夜,扰人清梦。赵铭泽腹诽。
“此地不宜久留。我备了马车,咱们赶紧回府去吧。”
“好。”
靖王很自然地上前扶起江昱龙,硬撑着瘦弱的身子蹒跚而行。
“还不过来帮一把?”江昱龙的语气冷冽得仿佛像个陌生人。
赵铭泽愣了愣,闷不吭声地站到另一边,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拖。举止粗暴,完全没把江昱龙当个伤患。
江昱龙暗自忍着痛,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地挂满鬓角额头。
靖王似乎察觉了他苦楚,轻声道:“太子殿下,慢一些。”
不知为何,赵铭泽如今听到靖王的声音特别别扭。他一抄手,又一次打横抱起了江昱龙。
江昱龙冷不丁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朝他频频使眼色。
赵铭泽权当没看见,潇潇洒洒地抱着丞相大人下楼,把他塞进马车。
车里铺着厚厚的绒毯和锦被,估摸着足有一尺厚。
“哼,看来靖王对丞相还真是上心。”赵铭泽小声咕哝了一句。
江昱龙刚想出言安慰,眼角瞟到靖王的身影,只得把话咽到肚子里。
“太子殿下,一路劳顿。不如就由臣来照顾夫君吧。”
夫君二字,让赵铭泽莫名心酸。
“有劳靖王了。”赵铭泽跃下马车,跨到一旁的骏马上。
他才不要像个姑娘似的坐马车呢。何况那马车是靖王安排的。
靖王恭敬地行了礼,坐上了江昱龙的马车。不久,车里传出轻柔绵软的低语声。
一唱一和,分外和睦。
赵铭泽打马,飞驰而去,将马车远远甩在后面。
半夜的东都城外月朗星稀,间或几只被马蹄声惊起的飞鸟,绕树而鸣。
相府里灯火通明。江老太太枯坐在正堂巴巴地等消息。一听赵铭泽先回来了,立刻起身来迎。
“老太太安好。”赵铭泽行礼。
“太子殿下,昱龙他还好吗?他没大碍吧?”江老太太焦急地问道。
“丞相他很好。只是扭伤了腰,休息两天也就没事了。老太太莫要忧心。”赵铭泽宽慰她。
“没事就好。我听说他遇刺,魂都被吓没了。太子殿下,您没受伤吧?”
赵铭泽心中一暖,乐呵呵地在老太太面前转了个圈道:“您瞧,我好着呢。”
“好好好。一路辛苦,早些回房休息吧。”
赵铭泽辞别了江老太太,一个人回到别院。
下人们早就调好了热水,备下了酒菜点心。
赵铭泽沐浴更衣,独自坐在桌前,喝了些闷酒。空荡荡的房间显得尤为清冷。
今夜好像是第一次孤枕而眠。
赵铭泽暗暗嗤笑自己矫情,喝了个烂醉,不省人事。
另一边,靖王带着江昱龙回了主院,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一宿。
江昱龙本来也没多大事,只是想在赵铭泽面前装可怜而已。如今正主不在,他装着也没意思。第二天一早,便生龙活虎地说自个儿没事了,要去上朝。
他原想溜去别院瞧瞧赵铭泽。谁知靖王怕他累着,找了两顶轿子亲自送他上朝。
江昱龙无奈,极不情愿地走了。
上了金銮殿,江昱龙眼前一亮。太子竟然也来上朝了!
江昱龙喜滋滋地装作不经意踱到太子跟前,还没开口,便被人呛声道:“丞相的腰好啦?看来还是靖王有办法啊。”
腰?靖王?
原先聚在太子周围的大臣们纷纷找借口离开,表示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江昱龙尴尬地皱眉,给赵铭泽使了个眼色。
对方恍若未觉。
唉,怎么不好使了呢?一向很好拿捏的太子哪儿去了?
就在他感叹之时,总管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站好位置,恭迎天元帝上朝。
赵铭泽正想开口上奏余坤一案,兵部尚书却抢先出列道:“皇上,臣有紧急军情启奏。”
江昱龙眉头一锁,暗道:紧急军情?方才我进来的时候,阮尚书为何不事先提醒?
阮尚书也在心里骂娘:江丞相如今眼里只有太子,根本没有别人插嘴的余地。还是直接禀报皇上吧。
“有何紧急军情?”皇帝的面色颇为不悦。
“启奏皇上,魔军围困东都城的主力部队并没有回魔朝,转而进攻我朝西南地区。如今已攻下蜀州,占地称王。”
“什么?”天元帝大惊,“如此重大的军情,为何现在才来报?”
“只因魔军主帅异常狡猾。他先是率军绕道,佯装回朝;后又切断蜀州与外界的通信。只用了区区五日就攻下了蜀州。蜀州将领根本来不及求援。”
“林将军不是就在西南吗?有他在,怎么可能让魔军轻易得手?”赵铭泽脱口而出,换来江昱龙异常狠戾的一记眼刀。
“林将军并不在蜀州。前些日子,他不知何故入莽山剿匪去了。”阮尚书战战兢兢地答道。
“岂有此理!林立升这个庸才!”天元帝大怒,嚯地拍案而起。
“皇上息怒。臣以为此事并非全是坏事。”江昱龙说道:“魔军主帅夺我蜀州,占地称王,那么魔朝便一分为二,实力大不如前。魔君此刻恐怕比我们更头疼。我们何不就顺水推舟,封他为“蜀王”,共同对付魔朝?”
“丞相的意思,就是割地也无所谓啦?”御使大夫突然发难。
“不是无所谓,只是事有轻重。魔朝一直在北境虎视眈眈,甚至差点攻下东都城。魔军主帅撤军这才让我们趁机突围。说起来,他还算有恩于我玄武朝。”
“丞相可真是颠倒是非啊!侵占我国土之人竟成了功臣。还是丞相一早就知道魔军主帅乃是我朝前国公爷的世子连景辰?老臣记得丞相与连世子交情颇深,莫不是丞相刻意安排?”
御史大夫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猪队友赵铭泽一心想替丞相辩护,急忙说:“父皇,我与丞相的确一早知道魔军主帅就是连景辰。否则魔军也不会因为丞相一封书信而退兵。”
“一封书信退兵?丞相当真是奇人呐。”御史大夫阴阳怪气地说。
江昱龙扶额。太子这些话不但坐实了他串通连景辰的事,还把自己也拉下马,与他共担了通敌的罪名。决不能让流言蜚语破坏了太子的名声。
“皇上,臣的确曾写过书信劝连景辰退兵。可臣绝没有与他私下达成协议,更没有唆使他攻下蜀州。太子殿下根本不知道信函的内容。还望陛下明察。”
事关丞相通敌的大罪,天元帝面色铁青,沉声道:“你既然早知道主帅是连景辰,为何事先不报?信函内容到底写了什么?”
江昱龙下拜道:“陛下恕罪,臣不能说。”
“你!”天元帝怒极,几步走下玉阶,站在江昱龙跟前,居高临下,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赵铭泽见状,忙下跪求情:“父皇,丞相绝不会通敌。儿臣愿以性命担保。”
“住口!”天元帝与江昱龙同时怒喝。
“江昱龙欺君罔上,着令闭门思过。待事情查清楚,朕再另行发落。”天元帝说罢拂袖而去。
江昱龙在冰凉的地上跪了良久,原就清冷的面庞变得更加肃穆冷厉。待朝臣们散去,他缓缓站起身来,似乎连步伐都有些不稳。
赵铭泽伸手去扶了他几次,都被决然推开。
两人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变了。
赵铭泽骤然想起那封寄往西南的密函。他当时不经意瞄了一眼,如今仔细回忆,信函的封面上写的好像是林立升亲启。
念头一闪而过。赵铭泽猛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巴掌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飘荡。江昱龙回过身,惨然一笑道:“你信不信我,其实不重要。”
我信,赵铭泽在心里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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