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水儿在空气中扬起银色的粉末,一点点的靠近我的口腔。
我张开嘴,闭上了眼睛,思绪一点点儿的飘远。
我想起那个女人,小时候,我是个药罐子,喝的药比吃的饭都多,有的时候药都不管用,还得被送到医院去打针。
那个女人总是很忙,她把仅仅只有五岁的我一个人丢在人满为患的治疗室,然后甩了甩她漂亮的一头黑发,就走了出去。
留下我一个人,我看着周围的小孩儿在母亲怀里啼哭,拿着温热的娃哈哈撒娇,一脸好奇的问七问八,看着他们的母亲低着头,唱着儿歌哄着,对着他们笑,或是无奈的回答着这一个个有些无法解释的问题。
我却只能无聊的看着头顶那个透明的瓶子一滴滴滴下液体,顺着长长的管子的钻进我的皮肤里,有事儿看着护士姐姐来看药,或者是拔针,就故意断断续续的说着儿点什么,学着旁边孩子的模样,对着她撒撒娇。
护士姐姐好像很忙,但是还是有空时,就坐在我旁边,逗逗我,捏着我的小鼻子,或
戳着我的脸颊,告诉我“乖乖的,等她等回来。”
后来,那根还冒着几滴液体的紫色针头从我的手背里抽了出来,护士姐姐看我妈妈还没来 ,就把我安置在了角落,塞了一个暖手宝给我,说叫我别乱跑。时不时过来陪陪我。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我手里的暖手宝凉了,卫生所也要关门了,所有的人都走了,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橙黄色,凉风透过破了一个口的窗户,吹到了我衣服里,我到现在还记得这个感觉。
无论过去多久 ,每次到了那个点儿,我就会浑身发抖。
那个护士姐姐抱起了早就拔掉了针的我,坐在门口,说陪我等。
直到,凌晨,那个女人才出现 ,她笑着客气的和护士姐姐说着什么,我听到护士姐姐语气很凶 ,我的个子太矮了,都没办法看清他们的表情,我还想和护士姐姐说什么,就被母亲拉走了,她做了美甲,指甲硌的我手腕疼。
我回头,看着护士姐姐,她还在看着我,她看向我的眼神还是很温柔,伸出手冲我摆摆手。
后来,妈妈再也没有带我去过那间卫生所,可是依旧,无论在哪里,我都是一个人。
所以他在我身边,不远处,我没办法,无私的,照顾他的,让他走,回去在宿舍里暖烘烘的吹空调,刷手机,让他陪我在这儿受累。
我想他留下来,多陪陪我,好像可以弥补小时候缺的那点儿东西。
我也想哭出来,也想撒娇。
医生温柔的话在耳边响起,他说好了,便伸出手要扶我起来。
我感觉到那块地方被填充上了热乎的东西,刚才尖锐的疼痛变得钝钝的,伸出舌头舔了舔。
才小声说,我很没底气,我怕我身上的钱不够“在哪里结算啊。”
“他帮你结了,走吧。”
医生指了指门口,我微微睁大了眼睛,向门口走去,脚步有些急促,生怕他丢掉我跑掉一般,却猛地撞见了他快速走进来得身影。
我还没缓过神,就被他手里塞了一个小袋子。
他说“这么严重都不来看医生,我以前没发现,你还挺能忍啊。”
他的语气有些重,可是我却没觉得有半分委屈之意,那几句话像是什么金玉良言一般被我放在脑子里细细的回味了几遍。
他看着我呆愣片刻,以为是吓到我了 ,语气便软了下来,说“没钱就找我借,别自己忍着,知道吗。”
我其实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严重,只是记得真的很久了,断断续续的,但是每次忍过那最疼的阶段,就没事儿了,这样疼一会儿好一会儿。
我不敢和父母说,我不想听到他们刻薄的话语,更没办法从本来就少的可怜的生活费里省点钱下来看医生。
所以小病大病,什么病,在我这儿,全部都是一条,忍。
我看着他,这是第一次有个人告诉自己,别忍着。
我几乎是有点儿贪婪的看着他,才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快速收了回去,细不可闻地说“好。”
回去的时候。
他走在我身边,可能是因为从小因为个子高,照顾人惯了,他把我扯到了他的内侧,隔开了我和那些车流的接触。
他说“你疼多久了。”
“记不清楚了,初中就有了吧 。”
“你是真的厉害。”他的话不知道是好坏还是坏话。
“钱不用还我了。”过了一会儿,随着一辆疾驰而过的车咻的窜了过去,他说。
“我以后,会还你的。”我想和他欠着儿点,这样,好像就一直都不会断掉了。
他终于转头看了我一眼,说“行。”
回来的时候
我才意识到,下午还有课这个事,和程扬站在紧闭的校门门口,不好意思的说“我,我忘了下午还有课。”
程扬一下笑了,看着我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你这么笨?”
我觉得脸烧的慌,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起来,本寄居在他眼里星河在那一刻如同被揉碎了一般,斑斑点点漏了出来。
我收回目光,低着脑袋,不知道说什么。
“你这个脑子,上高中真的奇迹了。”
他看我不搭理他,还伸出手戳了戳我。
我转过脑袋,看着他,说“那我们怎么办。”
他觉得有些无趣,这才说“你放心,谁和你一样,我早就找金元立帮我们请假了。”
他说们的时候特别重,好像突然戳中了我的笑穴机关,我看着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冬天的太阳冷阴冷阴冷的,可是却给他镀上一层温柔的金黄色的光泽,可我却脑子里没浮现任何柔情的词汇,只是噗呲一下,笑了起来。
他被我的笑弄得我一头雾水,微微皱起了眉毛,又舒展开了。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和他这么近,就,他只是他。
我也只是我。
可是,现实却是,他还是那个他,我还是那个我。
我们走在空荡的教学楼里,有些儿不自觉的心虚,小心翼翼的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就看到全班同学齐刷刷看向我们。
我看着金元立朝我身后的程扬挑了一个眉。
赶紧猫下了腰,就往自己的座位跑。
我刚靠近座位,旁边的男生就说“你是不是饭撒身上了。”
我看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嫌恶,我先坐下,才微微皱眉,小心的低头闻了闻自己羽绒服。
的确儿有股淡淡的菜汤味儿,的确是,中午太急了,还没来得及洗那块儿,我小心的把自己挪的远一点,他的话又一次戳到了我薄薄的自尊心。
我的思绪被他的话扯着,折磨着,老师说话像是窗外的鸟鸣一样变得聒噪,从我的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嫌恶的表情,自己身上难闻的味道,和今天中午我好像就这样和程扬呆了一中午。
他是不是也会很嫌弃我,但是却没有说。
那个加上了光环的中午在我心里现在就像一个噩梦,我几乎拼命的掐自己,才可以让我自己清醒,逃出来。
下了课,我就跑到了厕所里,咔擦一声打开了水龙通,水哗啦哗啦的砸下来,我就窝着手接了浅浅一层,往羽绒服上浇。
用力的搓着那一块儿,狠狠地。
直到再也闻不到那味儿才肯放过自己手里已经皱巴巴的那一块布料。
回去的时候,和程扬撞个正着,程扬似乎要开口和我说什么,我却在快速扫了他一眼之后,就错过了他的身子,跑进了教室。
好像看见他,就看到那个令我自卑,后怕的中午。
我就是这样的胆小鬼。
我听着他好像小声说了一句啥。
金元立的嗓门倒是大,说“现在你知道我为啥不喜欢他了吧,他这个人真的有点儿给脸不要脸,奇怪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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