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十点钟的时候，我听到客厅里传来开门的声音，和舒愿迷迷糊糊的叫唤声。

    他的语气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说到“你们回来了，我给你们倒水。”

    父亲的声音低沉的响起，像是打碎了一个恬静的梦一样，吴生的声音也响起，不同于他平时有些生冷的声音，带着孩子的奶气，倒是符合他看动画片这个年龄的小孩儿。

    “爸爸妈妈，给我带吃的没有。”

    “生生，过来。”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那个女人用如此绵软的声音。

    “细点吃知道吗？”女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爸爸妈妈，水。”舒愿的声音。

    那种厌恶被发现又渴望被发现的矛盾心里拧成了一股绳在我的心里，我觉得被子格外的厚重了一些。

    我有些自艾自怨的把自己排在这个家的外面，又庆幸自己，不用去面对这个男人和那个女人。

    我感觉到手里的手机微微震了几下，低下头，看到程扬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快要溺死的人，突然被人一把手拉了起来，我终于可以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和那种劫后余生的快感。

    “群里发生啥了？我就不在几个小时，这么劲爆的吗？”

    “话说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男孩子喜欢男孩子呢？”

    “男孩子会喜欢男孩子嘛？都长的一样……”

    程扬的消息一条条的弹过来。

    我感觉到浪潮未退，将刚获得救助的我有一次铲翻在了冰凉的海水里……

    “我不知道”我打字很慢。

    “诶，我身边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有这种事啊，我感觉有点不舒服。”程扬的消息发了过来。

    浪潮一次次的把我的推出水面，我透过深绿的海水偷得半点阳光，却又再次被拉扯下来，视线越来越模糊，呼吸也越发的困难。

    “喜欢这种事，估计不会有性别之分的吧。”我慢慢的打了过去，像是做一把最后的挣扎。

    “啊，的确是这样的，不过无所谓了……都是别人的事。”程扬。

    “嗯。”我去掉了对话框里的那个省略号小心严谨的不让他看出半点的问题

    “不过，如果有一天，我喜欢上了男孩子，你会讨厌我吗？”就当我准备将手机放在一边，让自己缓缓的时候，程扬的消息发了过来。

    “不，不会，任何时候，我都会站在你这边。”这是我第一次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可是那几乎是一种本能的，我就这样脱口而出，并打了下来。

    “我爱死你了，我真的十六年都没人和我说过这种话，啧啧。”程扬发的是语音。

    我听着他那两声啧啧，噗呲地笑了出来，实在是太可爱了，我想如果他现在在我的面前的话，我一定会冲上去，抱抱他。

    我小心的收藏了起来。

    “延哥，我游戏开了，等我打完，和你说！”他又发了一条语音，我我隐隐约约的听到了那句冰冷的游戏提示音。

    对于他的这个新称呼，我又开始不自觉的发笑，我有些难以忍受的将枕头塞进了自己的怀里，狠狠地□□了两下。

    我有些颤抖的拿起手机，看着那段话，那一点希望的火苗像是唰的一声在冰冷的海水里染了起来，我感觉到他烧的我全身滚烫，越发用力的捏着手机。

    我可耻的幻想着，思绪不切实际的飘在了空中，突然，门被打开的声音，让这一切都落了地。

    “爸妈带了吃的回来，你一下午都没有吃了，你要吃吗？”舒愿整个人清明了不少，语气还是温柔的。

    “不了。”我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虽然我的肚子在给他提醒了之后很不给我面子的叫了几声。

    幸好他离我较远，没被他听了去。

    “嗯，不饿吗？”他继续说到。

    “不，不饿。”我有些心虚，低着头说到。

    他看透我的心思，朝我走去，却又被外面叫唤了过去。吴生的拖鞋哒哒哒的打着地面，朝他走了过来，又递给了舒愿了一碗饭，看着我说到“你给他吧，爸说给的。”

    我看着舒愿手里的饭，有些愣怔，后知后觉的在他把饭塞到我碗里的时候，我才赶紧笨拙的拿了起来。

    “谢谢。”我说到。

    “走了，哥。”吴生拉过了舒愿，几乎是半抱着，就离开了房间。

    饭还有温度，我几乎是有些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上面的肉被我卷着入了口，我又像是难受的，闷咳嗽了几声。

    我想起小学毕业的时候，那一天早上，舒愿突然绕过半个操场跑到了我的旁边，递给我了一瓶酸奶，上面还冒着水汽，冰凉的黄桃味的。

    当时有些木讷又孤僻的我，平没有挤进同学们的团体里，呆傻的看着他，他喘着气，说到“爸爸给的，我们一人一瓶。”

    “你早上出门急。”后面的话，我还没来得及听清楚，就被老师拉进了人群，他说到“快，拍照了。”

    我看着舒愿看着我，又跑开了，小心的将手中的酸奶背在了身后。

    拿毕业照那天，老师将毕业照夹在我们那小小的毕业证了，说到“你那天笑得好开心哦。”

    “以后也要这样笑知道吗！明明是个笑起来很可爱的小孩儿，为什么要每天总要板着个脸呢？”

    我不记得我那天为什么笑了，更不知道我那天笑得那么开心。

    就像现在，如果有人看得见的话，是不是应该知道，我笑得有多开心。

    吃完饭的时候，程扬的消息也并着发了过来，我大致的看了一眼，就拿起碗筷出了门，饭桌上，那个女人正在收拾着碗筷，看着我，就对我笑了笑，伸出手要接过去。

    她总是这副慈眉善目的假好人模样。

    又或者是一个懦夫的模样，和我一样。

    但是我更是虚伪至极的将碗放在了她的手上，并且动作轻柔着。

    她突然喊住我，转身又小跑到了冰箱，神色不自然的递给我了一瓶酸奶，贴着我的时候，我还能闻到她身上从工厂带出来的冰凉的金属味。

    “昨天你爸爸把你打疼了吧。”她将酸奶塞到了我的手上，目光里带着怜爱。

    “妈，你干嘛呢，我渴了 。”吴生的声音响了起来，从客厅里传来。

    “好，等一下，马上给你拿水。”她冲我笑了笑，目光依旧很温柔，转过身子，倒了杯水又朝吴生走去。

    我拿着酸奶进了门，又将它搁在了桌子上，脑子有些混乱，我有些无法思考。

    感觉到手机的振动，才又赶紧拿了起来。

    “诶，我打完了。”

    “我的翠菊姐姐还在吗？”

    “歪，小哥哥你在吗？”

    “歪，为什么别人都有小朋友，就我一个人委屈巴巴啊 ”

    “草，真不在啊。”

    “没意思，那我再开一把了哦。”

    我不自觉的笑了笑，回复到“你是个智障小朋友吗？”

    “不，我是你的张支持。”

    我笑了起来，又给他发了几个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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