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214b反锁的大门被强行破开,冲击力之急遽,紧挨在门边的几个男人受到殃及,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倒塌。他们发出惊呼之前,门外传来卸掉关节的咯咯声,男人迟钝的失声哀嚎刺痛了所有人的恐惧神经,所有斥责咒骂均堵在喉头,发不是,不发也不是。
说时迟那时快,一群杀气腾腾的黑衣男人鱼贯突入1214b。十几个人,步履规整,行走时,肢体摆动的幅度和步距精确有如机械,俨然是经历过严苛训练的。明眼人只消一眼,就能体悟个中的危险,这些人一个个是练家子。
媲美鹰隼的锐利目光一扫,几乎没有任何的停顿和迟疑,他们迅速分析现场局势,紧接着以不近人情而效率最大化的手段,制服消除所有危险因素。一如对待门外不自量力的秦先生和汪管家。
老人和手持注射器的男人首先遭殃。眼前虚影一晃,胳膊被钳制着往后扭,反剪双臂。和其他人相同,他们后颈被扣,战俘一样被钉在肮脏的地板上摩擦。前一秒任他们折磨的少年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愣是没想明白,怎么眨眼之间,就劈头迎来天翻地覆的巨变,沦为和少年相同、可以说是更屈辱的境地。
白色的身影疾步走来,现场的抱怨牢骚不约而同地一默。
纪筠拔掉扎入君弈颈动脉的枕头,注射器里的液体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其他已经进入血液循环。药效发作,少年像被抽掉力气,无力咬着刚被勒上、尚未没来得及系上蝴蝶结的红色丝带,气息粗重短促。
捏着少年的下颚扯掉丝带,等纪筠掀开他身上格格不入的西装外套后,纪筠呼吸一窒,神色阴郁地解开染红的安全绳。
能够想象,彼时君弈渗透骨髓的惊惧。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老人恼羞成怒,率先摆脱的纪筠的威压。先不说精心谋划、花了大把价钱的好事泡汤,众目睽睽之下,还遭受违背他身份地位的粗暴待遇,震怒在所难免。
放眼望去,在场无一不是本市的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其中不少富商巨贾由于鼎力支持公益事业而争得儒商的赞誉,在这种地方聚首一堂,可真是咄咄怪事。
没有预料中的跪地求饶,哀求原谅,束缚他们的黑衣人别说放手,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雷打不动的。老人的威胁和三流喜剧演员蹩脚的笑话似的,令人提不起劲捧场。
纪筠仿若未闻,轻轻捞起不幸被颠出兜帽的朝暮,鼓鼓的一团送到少年身前。他卸下大白褂,裹住瑟瑟发抖、惊魂未定的一人一猫,捂住少年的耳廓嵌入自己怀中,温声安抚,“别怕。”
下一秒钟,梦华的负责人赶到1214b,一贯的温润形象荡然无存,脸色不善。老人心中有了底气,轻蔑地冷笑了声,身体和精神所承受的痛苦大为缓解,他就等着好戏上演。
梦华商务会所里边的水深得很。上流社会的人哪个不是门儿清?梦华背后的势力,足以构造出这个纸醉金迷的乐园,也足以令人无后顾之忧地沉沦发泄,这是他们处心积虑成为vip,并为之趋之若鹜的缘故。
老人痴迷一笑,暗红的舌头□□湿干裂满布沟壑的嘴唇,口舌干燥。他脑中不自主浮现旖旎的想象。不知道臣服在哪俊俏小医生的西裤下,会是何种滋味呢?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将妄想付诸实行了。
“纪少。”
梦华负责人躬身说,蓄着大背头的关系,饱满的额头,以及其上细密的冷汗一览无遗。
纪筠眼神示意人带走注射器化验,他半搂半抱起少年,环视房间里每一张脸庞。落入那冷意迫人的审视中,所有人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嘲讽转化为惊恐。他们大气不敢喘,恨不得掐死刚才附和老人的自己。
君弈给捂得更严实了。在场的都是人精,忙不迭撇开视线,打消愚蠢的觊觎的念头。纪筠淡淡地说,“处理好。”
负责人脸色一变,在暴露情绪前收敛住。借颌首应是的动作,他看了眼纪筠护住离开的少年。看似漫不经心的一瞥,少年的相貌业已深深烙□□中。不必多久,少年的特殊性就会成为内部恪守的规条之一。
处于高位,表面越是光线,犯错所需要承受的大家越大。类似的错误绝不容许再犯。
等事件告终,老人勉强维持的冷静假面分崩离析。他观言察色的功夫炉火纯青,知晓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物,不禁一阵后怕。半晌,他咬牙切齿看着蜷缩起来抽搐的汪管家,眼神越发危险。
当初是谁指天誓日地担保说,殷月是殷家和庄家的弃子?
纪筠拉上车门,仔细检查君弈身上是否有其他隐蔽的外伤。之前剧烈挣扎的缘故,君弈外套的拉链滑到肋骨以下的位置,里边的t恤扯得歪歪斜斜的。昏暗的车厢里,那一截玉白色的锁骨泛着柔光,凹陷处是淡灰色的阴影,莫名激发人填满它的冲动。
纪筠捏住拉链,刷地直抵顶端。
不一会儿,清场完毕的男人俯身扣响车门。他送来君弈被秦先生扣下的个人物品,负责人识相,临时准备好了急救药品,让他一并送来。果不其然,纪筠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去医院。”车子引擎发动,很快就上了高速,车速稳定下来。君弈头晕目眩得不行,整个人处于严重晕船的状态,他已经累计30几个小时没睡,无论是精力还体力都处于严重透支状态。加之药物的影响,映入眼帘的景象天旋地转,耳道里充斥蜂鸣器般尖锐的耳鸣。
他别过头,看着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夜景中的梦华商务会所,窗外鳞次栉比的建筑物飞快掠走,眼神逐渐深邃。朝暮敏锐地感受到君弈的低气压,便扒拉他的衣摆,试图往上挪动,去舔舔他的鼻尖。
爬没两步,软软的毛球骨碌骨碌滚落至腿面,瘫着茸茸的肚皮,“喵~”
君弈虚虚一捏朝暮的耳尖。放心,以后不会了。
纪筠拉过君弈的手臂,掰开蜷得死死的指尖。握拳的力度太大,温润的掌心盘踞了一行淤色的弯月。纪筠一言不发为之消毒包扎,君弈这次没戴护腕,最初的刀口已经愈合,结痂后像一条死而不僵的蜈蚣,匍匐其上。
君弈迷迷糊糊的,与其说是乖乖配合,不如说是人人摆布罢了。
包扎完毕,纪筠抬眼时冷不防对上君弈的眼睛。他思忖一阵,摘掉手套,在君弈眼前比了个手势,“这是几?”
注射器里的药物成分成疑,对人体的伤害和后遗症是未知之数。
君弈闭上眼,尽是重影的恐怖画面戛然而止,归于黑暗。他径直握上纪筠的手,笑容昙花一现,“二。”他打起精神,强烈的好奇心阻止意识触碰临界点,“你怎么来了?”
“另外的手机呢?”
终于想起了这么回事,君弈歪过脑袋,抬手去够兜帽。私人的手机在搜身时藏在里面,一路上让朝暮的小身板打掩护,勉强没有露馅。然而,屏幕显示通话中的,却是联系人“纪医生”。
通话时间1小时13分54秒,还在持续增长中。
君弈私人手机里头只存了两个号码。一是纪筠,二是妇女之友,都是注定和原来的殷月没有交集的人。殷月那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一塌糊涂,光一眼,就令人头疼不已。既然君弈打算为殷月构造新身份,原来的联络方法能避则避为妙。
论侦查追踪能力,捉奸侦探绝对是佼佼者。他和纪筠孰优孰次,一目了然。君弈奉行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原则,每次和妇女之友通讯以后,都会习惯性地抹除痕迹,历史消息和通话记录,哪怕是邮件,也不忘永久清空垃圾桶和附件残留。
所以,错拨给纪筠,纯属意外。
君弈挂了电话,欲言又止。他内心辗转思量,最后试探性地问,“你认识庄梦?”除了归因庄梦,他找不到别的理由说服自己,纪筠会为了一个无甚瓜葛、稍有交集的人劳师动众。他拿的可不是女主角的剧本。
“谁?”
“上次那个,右手骨折的急诊。”
纪筠无声否认,这彻底粉碎君弈的侥幸。
“那你为什么要来?”
纪筠一噎,越是理所当然的答案越难解释。一如当初君弈对他的维护,施以援手不是人之常情吗?然而,听君弈执拗的语调,他似乎认为,所有以他为对象的善意和拯救,都属于超乎常理的违和存在。
久久得不到回应,君弈并不介怀,他垂下眼帘,沉默地衡量计较殷月,以及他生命的分量。语言是浅薄的,从脱困那刻起,他就放弃了道歉这一选项。
君弈松懈无防备地斜靠着玻璃窗,呼吸平和。纪筠甚至怀疑,他是否已经睡去。本打定心思话题就此终结,君弈突然侧过头,缓缓睁眼,以一种极为深沉的目光,直勾勾与他对视,宛如凝视挚爱。
“你需要我做什么?”少年一字一句,宣读誓言般肃然庄重,“我是不会拒绝的。”
纪筠突然明白那杯桂花杞子蜜的意义。
太阳穴顿时隐隐作痛,他不禁蹙眉,然后话锋一转,“你吃药了吗?”
病得比他预想中厉害。
“……我说真的。”
说到最后,尾音完全垮掉了,剩下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说话的人坚持不住,额头咚地抵住车窗,所在角隅,彻底失去意识。纪筠调高温度,紧了紧他的领口,颈侧徒然留有几个细细的红点,是飞溅出的血沫干涸凝结的小渣滓。
纪筠接过朝暮,抚平它额心翘起的逆毛。
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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