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蓝 by 幻灵

秋蓝 by 幻灵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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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兵马。

    与之前崇王5万,石军直自己手中20万,并做一军,分为三路,向皇城进发。

    中路由石军直统帅,20万人马,走正北路线。

    左路由王永统帅,8万人马,由西路绕至皇城。

    右路由钱域统帅,8万人马,由东路绕至皇城。

    我则是右路监军。

    另外,释荣的13万大军也将分批从边境撤离,一并攻打皇城。

    燕召寒则率他的10万人马坐镇朝南城,为我看住某群心怀不轨的豺狼。

    其实燕召寒实在不必亲自坐镇,但是他的到来,还是让我十分宽慰。

    晋阳留在了燕召寒身边,这也算是安全些。

    而丘枫自从那日见面之后,就音讯全无。我曾派人跟踪他,但也教他甩掉了。

    我不想知道他去哪里,我只想知道……那个人现在如何……

    丘枫的出现,是他唯一的败笔。

    曾经谋算得那么天衣无缝,曾经运筹得那么胸有成竹。

    曾经都是我如木偶般被操纵,曾经都是他在扇后露出自信的笑容。

    一切,也已经是曾经了。

    常曦,我不再是你当初认识的那个傻小孩了。

    丘枫的出现很合时机,他所扮演的身份也很到位。

    因为常曦知道我会去寻求什么人的帮助。

    而丘枫的作用我却没有看到。

    监视我吗?没有必要。破坏我的计划吗?却也没有进行。

    是啊,我承认,我依然看不懂他的心思。

    所以,及时避开。

    齐宇——亦即释宇确认了我的身份,决定要助我之后,我便让小发他们去“请”他相见。

    天下的秘密能藏多久,他的身份又能掩盖到何时?

    请他的人,不是乞丐何炎,而是太子释泉。

    所以,变相地告诉他:我知道了你的身份。

    曾经游历各国的商团,背后的主人——丘枫。

    这种人会沦为乞丐?真是荒天下之大谬。

    而他不是敬王的人,不是花玄月的人……最后,只可能是“他”的人。

    见识过常曦的人脉,所以也不再惊讶。

    只是这种人,被安排到我身边,却又是为了什么?

    我猜不透。

    “太子殿下,您好厉害。”

    不是,我一点也不厉害……只是我胆小,怕事。

    我不敢留他的人在身边……

    我咬着下唇,不让眼眶中的液体溢出。

    第59章

    盛夏烈日灼灼,实在不是开战的好时节。但是,对于四面环水的皇城来说,这却是一个灾难的季节。

    夜幕来得晚,因而赶路快。

    到了搭帐篷的时候,天边呼啸着卷来一片乌云,黑压压的沉重。

    我呆呆地望着那云卷,任那风吹。直到身后一个人将我拉进帐篷并说道:“太子,暴雨就来了,请进帐篷里躲雨吧!”这时我才回过神来。

    而没过多久,帐篷外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雨点声,响声之大,犹如过年放炮般,热闹得很。

    我吃的一笑,很是得意。

    而后不经意地看向拉我进来的小兵。

    “怎么是你?!”我立刻叫了出来。

    身边的人实在特技了得,我发誓下次随便出现个蜘蛛侠我也不再大惊小怪了。

    真不知道古代的人怎么这么有闲情,换装换身份,都跟过家家酒一样。

    消失了好一阵的丘枫一身士兵装扮站在我面前。

    扮完乞丐又扮士兵,这位尊贵的大商人有spy情结?

    丘枫态度倒十分自若:“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他如此坦然,我反而不知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了。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笑了,笑得我更加莫名其妙。

    “我说过,我的主子知道殿下的下一步行动。”

    我沉下脸:“是啊,你是说过。那又怎样?他又有什么指示?”

    丘枫打量着我的表情,缓缓说道:“主子说,要我随太子前行。”

    我一巴掌甩到他脸上,响亮的一声。

    “你以为我是谁?!你们的玩偶吗?!我是太子!我是太子——!!!”

    吼得太激动,最后居然连泪都吼了出来。

    丘枫吃了一巴掌,倒也不怒,静静地看着我。

    我吸了吸鼻子,冷静了些道:“我凭什么要留你在身边?你的主子现在又凭什么提出这个要求?我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太子,我是……我是要得到这个天下的太子!”

    丘枫微笑着,拍掌道:“主子果然没有选错人。太子殿下,可否听在下一席话?”

    我没好气地斜眼瞪他:“有话快说,不要婆婆!说完就立刻消失!”

    丘枫却对这话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开始说道:

    “主子……一直是一个很冷酷的人。”

    主子是白国侧妃所生,是白国第九个皇子。

    这个数字,几乎就已经注定了他没有登上皇位的那一天。

    他的母妃性格懦弱内向,深居后宫,并且没有任何势力。在十一个兄弟之中,主子一直都是最受排斥的那一个。

    孤僻的性格在那样的环境中,几乎可以说是与生俱来。

    没有人爱,没有人关怀……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不是吗?听到这里的时候我不禁如此想到,自嘲一笑。

    主子的童年非常寂寞,寂寞到让人觉得他可能就会因寂寞而死去。

    但是,主子的人生,是被一个小女孩改变了的。

    晋阳?

    我心中有些揪痛,仍冷笑问道。

    ……正是。

    那时晋阳公主才6岁,而主子当时也才7岁。

    屹国当时由晋阳的父亲统治,而晋阳当时,是被送来和亲的。

    和亲?!我挑起眉,难以置信!

    没错,当时屹国与白国有些过节,所以,唯一的公主虽然年幼,但也还是被送来和亲。对象是白国太子,也就是主子的大哥。当时太子已成年,所以对于这桩婚事,外界颇有非议。

    而被送进白国后宫之中的晋阳,却与主子巧然遇上。

    晋阳的性格太子你也知道吧?那可是从小就有的性格呢。

    就是这样别扭的两个孩子,居然莫名其妙地成了朋友。

    所以,晋阳是主子的第一个朋友。

    也正是如此,主子特别在意她。

    虽然告诉过自己要淡然,但时隔半年,现在听到这些属于他们的过去,我依然难以释怀。

    晋阳与太子的婚事,是主子要求退掉的。

    没有势力的主子,却向自己的大哥提出条件,以自己的能力替他巩固势力。

    年仅7岁的主子口中说出的话,太子自然一笑而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到了第二天,反对太子的老臣暴病身亡,太子才发现了主子的能耐。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主子,能站在他那一边,他自然愿意遵守诺言,提出拒婚。

    所以,晋阳自由了。

    而也正因如此,主子成了傀儡。

    我没有任何感触地听到这里,无聊地翻了翻眼皮。

    但是主子并不是愿意受控制的人。

    8年之后,主子的生母病逝。从此,主子便离开了皇宫。

    “接下来的事我想我都知道了,也不用你继续说了。”我打断了丘枫的话。

    丘枫笑着摇了摇头,说:“其实你从来就不懂得主子。”

    我冷笑道:“我为何要懂他?”

    “因为,主子只想让你一个人懂他。”

    ……什么……意思?

    不要再欺骗我了行吗?

    对于这种花言巧语我没有太多的分辨力。所以,可以不要再说这些让我误会的话了吗?

    “你……不要这样说。我从来没有懂过他……是因为,他从来就不让我懂。”

    “太子从何得知主子是这样的想法?”

    我呆呆地眨了几下眼,道:“他……有了晋阳不是吗?”

    丘枫又笑了……他总是这样笑,仿佛在笑一个白痴,让我觉得很可恶。

    “太子,主子说过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可曾分辨清楚过?”

    这个问题玄妙得很……因为,我确实不会分辨他的话。

    “其实太子赶不走在下。在下脸皮厚得很,会寸步不离地跟在太子身边。”

    我一股火就蹿了上来,而他又添了句话:“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太子什么时候能分辨出主子话的真伪,丘枫什么时候抬脚走人。”

    ……看起来选择权在我,可是实际上……我有得选择吗?

    外面的暴风雨,似乎平静了下来……

    第60章

    最近头痛的次数明显增多了,时常处于半昏睡的状态。

    尽管一直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但是眼皮稍微合上,梦境就入硝烟一般滚滚而来。

    那个女人疯了,她想杀了我。

    所以,她被送进了精神疗养院。

    而我,被一个亲戚送进了寄宿学校。

    新鲜的生活,魔鬼一般的生活。

    听说你是私生子?

    这是大多数人见到我时的第一句话。

    私生子?好像似乎是如此。

    于是我点了点头。

    哇靠!这小子居然真的是私生子耶!怪不得长得阴阳怪气的……

    我摸了摸脸,是吗?怎么自己从没察觉?

    就因为我这么一点头,立刻就没有人想靠近我了。

    初二的时候隔壁班转来一个男生。

    姓莫。

    所以我格外地关注他。

    如天使般纯洁漂亮。据说小时生了场大病拖延了一年,所以,应该是比同级生大上一岁。

    可惜了,他姓莫。

    而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却没有他那么唯美了……

    我看着那时的自己被打得面目全非,竟然觉得十分可笑。

    四个男生几乎都不出手,只把手插在口袋中,抬脚踢我。看着自己被打,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感触,因为被打的当时,也同样没有任何感触。

    “你们在做什么?”

    现在看来,那时的他还真把自己当成了英勇的王子。

    可惜,我不是公主。

    很不幸的是,在后面断断续续的交谈中我得出了结论,他身上,果然有一半血液和我是一样的。

    生物学、医学及伦理学上定义的——兄弟。

    我愣是生生地从梦中挣脱。

    竟然梦见了他……冷汗顺着额角淌了下来。

    “小徒弟,前面就是断石岭了。”欧阳凤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我向外问道:“钱将军可部署妥当?”

    “已经照先前的计划安排好了。”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车夫打开了车门守在马旁。

    我正坐在车内,心中出奇的平静。

    断石岭是皇城之外300里的一道天然风景。岭下有一狭隙,可容两人并行。虽然取此道略有险峻,但一路上平坡大路,遇上的兵马也极少。取此路,一则降低我方人员伤亡,二则,可借此机会夺取这一屏障,从而将御军团困住。

    然而这一屏障的构造,却使得此处成为一处绝佳的伏击地。

    我下了马车,换乘上一匹白马。

    钱域挥手,几个士兵跟在了我身后。

    我看了钱域一眼,他点了点头。又是几个骑兵赶了近来。

    “引路。”

    我如此说道。

    骑兵领了命,夹马走向断石岭。

    我保持着一定距离跟在后面。我后面又跟着几个士兵,再后面才是浩浩大军。

    岭下地势平坦,倒也十分开阔自在。如果死在这里,也算不虚此行了吧?

    不能自杀的我,也不可能会成为天山老姆的吧?

    可是此时,嘴角也堆不出任何笑容。

    一步步地,离岭中的罅隙越来越近。

    终于,头顶一黑,进入了昏暗的石壁中。

    才行不多步,突然听闻头顶一阵呐喊,声震如雷!

    我勒住白马,向上望去,一堆巨石在呐喊声中滚滚而来!

    我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死有重于泰山,且放宽了心吧。”

    当下骑兵和士兵都惊慌失措,挤着抢着向来路跑去。

    巨石隆隆滚下,几个士兵被砸得当场脑浆迸裂,样貌惨不忍睹。

    我自若地在流星雨般“缤纷”的落石中下了马,狠狠抽了马腚一掌!白马登时撒腿向外跑去。

    幸运的是,它没有被任何石头砸到……和我一样的狗屎运……

    目睹白色的身影在隙口处消失后,我回头一看,带来的人不死的,也重伤了。

    我叹了口气,向上望去。

    巨石仍如雨般落下。

    我但感觉身后有人推了我一掌!头顶一块巨石落得飞速!

    而又是一双手极力地拉住了我!

    巨石从我鼻尖处狠狠砸下……

    我犹有余悸,心跳厉害,快要扑腾出来。

    我回头望向拉住我的人。

    “无……”

    一个名字,却怎么也出不了口。

    他揽住我的腰,向隙口飞身跃去。

    还可以叫那个名字吗?

    还可以看着那个人吗?

    还可以对他说话吗?

    还可以朝他微笑吗?

    还可以在他面前耍无赖吗?

    还可以手把手教他折纸鹤吗?

    我被他搂在怀中,手攥成拳,指甲陷入肉中,滋味生疼。

    疼痛总是能很好地让人清醒过来……

    不要这么下贱了,秋蓝!

    刚才,确实感觉到有人在后面推我……是谁?

    落石很快停止了,岭上响彻着厮杀声。

    我自是早知道有埋伏,所以将计就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所以,我就是那蝉。

    “果然……还是想死么?”轻蔑的笑意从这话中渗透出来。

    我抬头看着他,冷笑着从他怀中挣脱。

    “你的目的,就只是让我娶晋阳而已吗?”

    落石堵住了罅隙出口,我们被困在了里面。

    他淡淡笑道:“要你娶晋阳,是一个约定,也是一个条件。你放心,我一直都是守信的人。”

    守信?是这样么?

    “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我忍不住问道。

    外面传来士兵的声音:“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还在里面吗?”

    我只盯着那人,等一个答案。

    “丘枫那狐狸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呢。”他望着出口的地方,外面有些喧闹,像是在搬除石头。

    “你喜欢看夕阳么?”

    “你只回答我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你喜欢看夕阳么?”

    “不要转移话题!”

    “你喜欢看夕阳么?”

    我顿时气结。

    “你一直都是被惯坏的孩子。”他看着我笑道。

    光亮渐渐透了进来,层层的巨石正被慢慢搬去。而岭上的厮杀声也渐渐消散。

    应该是夺了这岭了吧?

    “两个人的话,翻不上这岭。但是我一个人,就可以上去。现在的这句话,是实话。”

    我不解,这话又有什么意思?

    “有人来救你了,那我就先走了。”他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

    我只有蹲在那里,被迫仰望着他。

    “有一句话一直都是真的。”他像是突然想起来般,在离开时说了这么一句,“你喜欢看夕阳么?”

    其实早就想起来了,其实一直就没忘记。

    有人说要陪我看夕阳,直到老。

    我闭上眼,等着士兵们将石头搬开。

    等着自己重见天日。

    第61章

    岁月时常如丝般顺滑,掠过之时,竟然让人没有任何觉察。

    进入这个身体已经9个月了,经历过的事,却比很多人一辈子所应经历的事还要多。

    被三个人爱着,被两个人背叛,见识了阴谋陷害,体验了手足相残,最后居然爱上了唯一不该爱的人,选择了无法逃避的路。

    曾经十分害怕,曾经无所畏惧。害怕的,是面对七情六欲,唯一正视的,就是死亡。

    现在的自己,究竟是长大了,还是回到过去了?

    头痛欲裂。

    一直没有问过,这个身体究竟欢不欢迎我?

    一个释泉的身体里,装着我秋蓝的灵魂,究竟合适不合适?

    同样的,我也一直想知道,那个秋蓝体内的释泉,过得可比我之前好?

    物有两极,我们是彼此的背面,所以,希望不要有相同的下场。

    断石岭一战,我们取得了绝对的胜利。

    而左路和中路也频频报捷。

    天高云淡,漾出来的蓝色深邃得紧。昏黄的太阳赤裸裸地烤着大地,迷蒙的水汽虚化了远方的青山。

    炎热的夏季,总是求个凉快。因而,暴雨的来临,总是让人欢欣。

    最欢欣的人,恐怕就是我了。

    查过历代风雨记录,知道就是这个时候,是出兵的好季节。

    我见钱域吩咐士兵们和甲而睡,不禁奇怪:“钱将军,这是为何?”

    钱域向我抱了拳道:“太子有所不知,今晚必有朝廷军马前来劫营!”

    一路上虽有些打杀,但也算顺利,劫营也只是在小说电视中见识过,真正的场面却还是第一次。

    我不禁兴奋起来:“哦,将军如何得知?”

    钱域朗朗道:“朝廷若是得知我方胜利,则必猜测我军得胜懈怠,所以今夜必来劫营!”

    耶?听起来好像我算计其他人一样……

    果然是名将呢,不过,我心里并没花太多功夫称赞他,毕竟,又是一场新鲜的好戏要登场了。

    我烦躁地将手边的香炉砸了过去:“你神经啊?!让不让我出去?!”

    丘枫轻松地接住了香炉:“你出去,纯粹找死吧?”

    妈的……这都被猜中?不愧是那人的手下啊。

    不过,那应该也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那么热爱生活的我,其实也只是想出去增长一下见识罢了……

    “算我求你了,就出去看一眼。”

    没有武功傍身真是凄惨!欧阳凤教我的功夫只是自保,根本对付不了眼前这个身藏不露的男人。所以,沦落到现在这种低三下四的状态,也实在是可怜。

    丘枫那叫一“铁骨铮铮”,一点不为所动:“我说过,只要你满足了那个条件,我自动走人。而在此之前,你是没有丝毫能力对我的行为说‘不’的,不是吗?”

    我脸一下沉了下来:“是啊,伟大的丘主子!”

    自己是很没用,随便一个小人物就能把我呼来喝去的……等等,不对啊,我自己是对付不了他,但是有人可以啊……

    “师父!”

    欧阳凤其实说不定是忍者……

    我一直在怀疑这个问题。因为每次我叫他……他出现的速度都忒快了……

    这次也一样,他愣是从好好的帐篷顶部撕拉了个洞纵身跳了下来。

    ……难道没有普通一点的出场方式么?

    “小徒弟,又是什么事啊?”

    随叫随到,还能保持良好的业务素质及商业笑容……欧阳凤还真是个人才啊!

    我笑吟吟地拉住他的手:“师父啊……今天晚上外面好像有节目吧?”

    欧阳凤似乎有点不适应我的亲近:“你是说……劫营?”

    聪明!知徒莫若师啊!

    丘枫守在帐帘处,一脸压抑的愤怒:“你最好给我老实呆在这!”

    我白了他一眼,只对欧阳凤道:“师父,带我出去见识一下吧?”

    丘枫吼了出来:“你疯啦?!”

    我仰起头:“我本来就是疯子,怎样?”

    欧阳凤笑道:“好啊,既然是小徒弟你的要求,我当然要答应了。”

    丘枫冷笑:“你最好不要!”

    欧阳凤转过身去对他说:“我为什么不要?”

    丘枫道:“你在想什么,以为没人知道吗?”

    欧阳凤沉寂了一下,说:“我这么做的好处,日后你们自会知道。”

    怎么回事?他们说的话我怎么一句也没听懂?

    “你也要先打得过我才能带他出去!”

    欧阳凤叹了口气:“你我各效其主,这又是何必?”

    一个闪身,欧阳凤搂住我便跃上了篷顶。

    “你想看热闹的话,就安静些?”

    我很乖地点了点头。于是欧阳凤又带着我飞到营前的大树上。

    我看到丘枫冲出了营帐,暴躁地东蹿西蹿,也寻不到我们的踪迹。

    我暗自发笑。早知道就该用这个方法把他赶走了!

    不过,欧阳凤和丘枫,哪个厉害些呢?

    我抱着树枝假装自己是树袋熊……

    欧阳凤倒是一副十足师父样,很潇洒地在树梢上摆出正宗的“玉树临风”样……汗,是不是所有习武之人都有些把的招牌动作供他们随时采用?

    一阵阴风吹来,让我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怎么好像一有什么事,发生的背景都总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远处隐约一阵马蚤动,我咽了口口水:耶!偷袭要开始了耶!

    此树参天,高度上正好适合采用“俯瞰”角度。居高临下,营帐尽收眼底。只可惜没有夜视镜,昏黄的火光的照明范围也十分有限……所谓“灯火通明”……那也是视力本来就很好的读书人编出来的瞎话……

    虽然看得不真切,但远处似乎是有些身影攒动,声响也渐渐变大,靠近。

    营寨中却十分冷清,除了我所在的那个营帐有许多士兵把守之外,其他营帐却实际上成了空帐。因为欧阳凤拍了胸脯说会保护我,所以钱域便没有让我出营,其实倘若我出了营帐,那这引君入瓮之计,就少了诱饵,更容易被对方识破。正因为我是他们的主要目标,此计才能一用二用反复用。擒贼擒王的道理大家都知道,因此只要解决了我这个大魔头,战争也就打不起来了。

    在我想七想八的时候,一群人便进入了我眼帘。

    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身着沉重的铠甲,仍保持着低调安静而又敏捷的步伐。

    寨口的两个放哨的士兵昏昏欲睡……而他们,就是用来牺牲的。

    战争对于阴谋家来是有趣的游戏没错,但对于更多的百姓来说,只是残酷的奢侈品罢了。

    几个敌军的前锋快速地跑了上去,分别捂住两人的口,利索地拿刀一抹……立刻见了红。

    我倒吸了口冷气。

    的确是我要求来看热闹的,但是面对这么赤裸裸的杀戮,胃还是不舒服地翻滚了起来。

    解决了放哨的士兵后,前锋向后招了招手。一群士兵悄然涌进了满布篝火的营寨。

    为首的一员大将率领一群兵直向我的营帐跑去,顿时,守营的士兵发现了异状,与他们厮杀起来。

    一个士兵挑开旁边的帐篷准备冲进去,但往里看了一眼便惊叫出来:“将军!不好!中计了!”

    此时寨外一声鼓响,伏兵四起!正来了个瓮中捉鳖!

    我正欣喜得想抚掌,此时脚下不知怎的一滑!身体将堕下树去!

    我反应快地抓住了最近的树枝,忙叫道:“师父!”

    欧阳凤从树梢处轻盈飘落到我所着力的树枝上。

    “小徒弟,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莫阻他人之路!”

    说罢他脚下一用力,整个碗口粗的树枝竟生生断开!

    莫非这次是要如此丧命?!

    第62章

    欧阳凤为什么要杀我?

    坠落的那一瞬间我本来应该是要想这个问题的,但是我却鬼使神差地想问他:曾经有那么多次下手机会为什么不杀我?

    我离地面距离约15米,加速度约为12/s(呃,应该比重力加速度大一些吧),这样子看来,死的可能性也是蛮大的吧?

    我索性闭上眼,放开手中的断枝,就想这样就义了。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自己?

    不对,那应该不是自己了。尽管和自己是一样的面孔,一样的身体……但那笑脸,却是我所不熟悉的……

    那是……释泉吧?

    那么满足的笑容,实在是太好了。

    可是他身边的,是谁?!

    我像是突然又回到了现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以及身边的……莫云?!

    我像个幽灵般漂浮在空中,紧跟着这个陌生的自己。

    莫云……不是很恨我,想让我死的吗?

    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此时为什么像是变了个人?看着他宠溺地用手拍了一下“我”的头,又露出纯天然的笑容,我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莫云可以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满腹狐疑,在看到“我”脸上的表情时瞬间消散。

    那么纯粹的脸,那么干净的眸子,那么自然的笑容。

    这些,都是我所无法拥有的。

    有点酸楚,有点嫉妒。

    但是最终还是微笑地对“我”说:“恭喜你,至少,你找到了幸福。”

    不知他是否听到,但我已经了了一桩心事。

    两个灵魂,至少要有一个得到幸福。即使不是我,也知足。

    心不再撕痛,此时撕痛的却是头。

    闭着眼坠落时,仿佛灵魂飘到了释泉那边。但随着一双臂膀稳稳地将我借住,我的思绪也刷地一下回来了。

    睁开眼,只看到是丘枫!

    他落地时向后踉跄了两步方才站稳。

    而不远处正是两方士兵在厮杀!只听有人喊道:“太子在那里!”便有许多人呼喝响应,几个朝廷兵士厮杀出来便提刀向我冲来!

    丘枫推开我,从腰间抽出刀来大喝一声:“给我躲到安全的地方!”

    此时他的眼中散出狼般的绿光,我忙拔腿向丛林深处跑去。

    而欧阳凤却翩翩落在了前路:“你想躲到哪里去呢,小徒弟?”

    我的脚步生生地停了下来,看着欧阳凤毫无感情的眼神,竟然背脊发凉……

    回头看去,丘枫被三名士兵团团围住,虽然他武功占上风,但战争中的剑术却是步步逼人,他也没有讨到半分便宜。

    我又转过头来,欧阳凤慢慢地举起了手中的剑。

    没有实现的诺言,以及自己求死的心两相权衡……

    我叹了口气问道:“师父,给我个理由吧。至少,我也该死得明白吧?”

    欧阳凤却开口道:“你还是到阎王那里问理由吧!”

    话音未落,白花花的剑便迎面而来!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哐”地一声!

    竟没有劈到我身上?

    我迟疑了许久才睁开眼来。

    一个人站在我面前……不用去想,我也知道他是谁……

    有个编剧定律就是:英雄总是要在最后一刻登场。

    所以,英雄出身的他,也该在这个时候抢个镜头是吗?

    常曦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白色的长袍上散发出我熟悉的书卷香味……

    我退了两步,向前看去——欧阳凤的剑已被打落在地,而他本人也像是被点了|岤。

    无奈地勾起嘴角:有必要救我一次又一次么?

    我开口道:“无常,你……”

    这个“你”字还没说完,我的眼睛就瞪大了——

    “你受伤了?!”

    红艳的鲜血顺着他的胳膊流了下来,一滴,一滴。

    他回头给了我一抹微笑。

    曾经这种微笑总能让我安下心来,但此时再见这笑容……我只想一剑杀了他……

    胸口因为他的血而变得堵塞,呼吸困难。

    一个个的,都是因为我,而受了伤……

    一个个的,都是因为我,才失去了他们曾有的骄傲……

    一个个的,都是因为我……

    我突然明白了欧阳凤想杀我的原因,而他一直下不去手,却也只是因为他的仁慈……

    那边丘枫已经解决了三人,而前来劫营的军队,也被钱域尽数歼灭。

    我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身处一个怪异的世界。

    不,怪异的一定不是这个世界……怪异的,一定是我。

    我木然而又决绝地撕下衣摆,走到常曦身边,规规矩矩地包扎起来。

    我口中讷讷道:“我不懂你的话,也不懂你的心。我什么都不懂,但是,现在我也已经不想去懂了。”

    抬头对上他清澈的眼,我笑了:“谢谢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谢谢你没有杀我。但是,我现在只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常曦垂下眼,我看不透他的表情。

    “是吗?这样子吗?”

    他摸了摸我包扎好的胳膊,淡淡说道:“至少现在,你已经安全了。所以,我答应你,今世——再不出现在你面前。”

    我想我微笑了。

    他又向丘枫叫道:“师弟,走吧。”

    丘枫有些诧异:“可是,主子……”

    我看了丘枫一眼,决定记住这个人物。

    篝火跳跃着,似乎十分欢欣,而营寨中处处横尸。血流得到处都是,也不再稀奇珍贵。

    流血而去的那个人,必定会让我的心为之泣血。

    所以,不要再彼此伤害了。所以,这样就足够了。

    不要再去明白什么,明白了,受伤反而越深。

    那个夜晚,我军歼灭了前来劫营的5000兵士,其中包括朝中一员大将。

    算计人心和运营兵法实际上一脉相承。退而求其次,往往收效更大。第63章

    沿路不少城池主动纳降,这也算是释宇的能耐吧?多少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的,因为他的影响力而愿效忠于我。

    至于欧阳凤,我并没有杀他。

    和之前预想的一样,他也不过是很好的杀手替补罢了。这样的人才,我是下不去杀手的。

    “要现在杀了我,还是以后杀了我,决定权在你。”

    当时我是这么对他说的。

    欧阳凤的表情似乎很矛盾:“你笃定我不会下手杀你?”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说决定权在你,你要什么时候下手,那是你的事。我要放你,这是我的事。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我虽然不能全数做到,但一个毋必,却是时常挂在心中的。”

    欧阳凤不禁问道:“那话,是什么意思?”

    我答道:“这是一个圣人的话,这位圣人杜绝四种毛病,他不凭空臆测,不绝对肯定,不固执己见,不唯我独是。虽然我不能做全,但是我还懂得凡事都没有绝对。就像你此刻想杀我一样,这事取决于你,你若想杀,命便拿去,你若不杀,我便存活。就是这样,并没有笃定什么,你要下手,也请随意。”

    欧阳凤暗忖了一阵,说道:“你能放过我皇么?”

    我吸了口冷气:“这话是什么意思?”

    欧阳凤于是又说:“他为了你,是什么事也做得出的。当日夺位艰辛,他也不曾告诉你半分,只因为那是你要他做的事。而如今也是如此,你让他来帮你对付屹国,他也亲自来了。一国之君,竟然如同你的奴才,随你呼来喝去,你说,这种局面该如何解除?”

    我眼神黯淡了下来。

    自私,一直是自己的本性。

    但是怎样的结局才是好结局?怎样的决定才是正确的决定?

    我思量了许久许久,仿佛心都在这漫长的时间中被抽空,蒸发。

    我抬起眼,认真地说:“取得皇位后,我会放了他。”

    欧阳凤似是舒了口气,点头道:“没错,这样子对你们都好。小徒弟,我还是继续留在你身边帮你吧。”

    我看着他静静地笑了,表示默许。

    等到了真正分别的时候,又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呢?

    云高风也轻。暴雨过后的天空分外透彻纯蓝。

    “今日又下了场雨,钱将军,这个月统共下了多少场雨?”我下了马车小做休息,如是问道。

    钱域思索了一会儿,道:“回太子,此月共下了17场雨。”

    我点了点头。19天下了17场雨,是个好现象。

    我又问道:“派给敬王的信可有回复?”

    钱域摇了摇头:“敬王并不肯降。”

    我笑道:“46座城池已有21座纳降,还有十余座城池的城主表示中立,他还有什么能力抗衡?”

    钱域道:“怕就是靠着皇城的有利地势吧。”

    我但笑不语。

    既然是他自己找死,就别说我没给过他机会活!

    中路由石军直统帅,一路上是战少降多;而我所在的钱域统帅的右路,则因地形关系也是阻碍颇少;就是王永统帅的左路军稍微多了些损伤,但也是频频报捷。

    因为有之前的谣言和我的人气积累,所以原本该花费更多时间损耗更多兵马才能打下的江山,奇迹般地在一个月内基本收复。

    皇城近在眼前。

    我之所以随右路军前行,就是因为照路线来说最先到达的会是行走草原戈壁的右路军。

    熟悉的皇城,实际上也该算是陌生的皇城。我在里面呆的时间也不会超过3个月。

    就是这不到3个月的时间里,见识了父爱,同样也见识了皇族血亲的残酷。

    为什么要活下来?我也说不真切,受到伤害后,就想躲进温暖的羽翼中,想回到那个唯一不会伤害我的人身边。然后就突然发现,那个等待的人,已与我是生死两隔。

    我注定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而曾经的释泉,可在那金色的牢笼里得到了什么?

    我完全不能想象。

    皇城的护城河设计得颇妙,又宽又深的河流同城内的生活河流相通,然后与旁边的阙江相连,因而水流滔滔,提起城门,却是绝对不可能进入皇城。

    但是,我却不想进去。

    我不进去,里面的人出来,效果也是一样的。

    营寨就搭在城东三十里处。

    建完营寨后我下的第一条令就是——下毒。

    这是最卑鄙,但也是最有效的战术。

    但受害的绝对多数是百姓,因此下的毒在成分上是比较和缓的泻药而已。

    此计自然不是那么简单,其绝妙的效果还是要通过敬王之手来实现的。

    5天之后,探子回报城内民声载道,各医馆忙得不可开交。

    我则静静地欣赏风景。

    又是5天,探子回报城内将水道堵死,开始向河流中施放解药。

    我淡淡一笑,此时,中路军已到,在城南三十里处安营扎寨。

    接下来又等了3天,左路军也赶到。在城西三十里处扎寨。

    接下来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等。

    等着他们自己打开城门!

    我看着天发呆。

    末了说了句:“差不多了吧。”

    已经又是7天过去了,天天傍晚都是狂风暴雨。

    现在,应该是他们出来的时候了吧?

    城内外相通的水道被堵死后,积水该向何处排泄呢?

    这便是下毒的用意了。

    湍湍护城河只是个幌子,为的只是让他们自己把自己困死。

    夏季炎热多雨,水位升高的幅度相当可观,何况是已被堵死的河流?

    当日白蛇水漫金山,实在有点铺张浪费了。如今我这水漫皇城,也只是花了些泻药钱罢了……

    于是我吩咐下去,让将士们准备攻城!

    第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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