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淮(师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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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的邱郎因为魂魄归位早已有了动静…因为与空气接触,他全身腐烂了不少,我也因被扒了皮白骨森森…为了他的肌肤能恢复正常,不得不带他去裂魂渊……几日后,身上携带颜晓花,我和他悄悄回了蜀阳,他想去家里看看,却将他爹娘也被吓个半死……一到晚上,颜晓花功效一过,邱郎身体又开始腐烂,我没法,只得再去裂魂渊,蜀阳城也没法回了……我醒来时一身白骨的样子他时常在夜里梦见,身上又被腐烂之痛所侵蚀,他…我知道,他所有感官他怕我,不愿跟我走……每隔一日便在暂居地与裂魂渊来回,颜晓花取的也越来越多,没法,呜呜……我控制不住……邱郎死在护城河,他不要我了……我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呜,控制不住……”

    白蛇讲得断断续续,前面还算条理清晰的叙述到了后面完全变成了重复的喃语,但兮穹还是听懂了,听懂了邱云是如何死的,听懂了颜晓花是如何腐蚀白蛇骨血的,亦听懂了…准确来说,是推测到了…她那并未提到的要取的婴儿性命的缘由。

    “白蛇,那些孩子,就算能成你梦,也只会是噩梦。”

    虚脱的跪倒在地,白蛇并没惊异于眼前人猜出她的目的,只是悲愤更甚:“我只想留个念想而已,那些孩子…孩子不过换种方式活着,有什么不好,不好……”

    “他们的亲人不会这么认为。”兮穹转身,低沉清冷的声音缓缓溢出,“用众多孩子的精魂辅以你和邱云的精血,创造一个不该存在的念想。你与邱云一妖一人,他又逆命重生,本就不会有子嗣,也亏你敢想,哼,何其荒谬!”

    抬步展臂,红衣落,妖化仙。

    怔怔看着转眼高贵清冷的白影飘然而去,白蛇眼中蒙着一圈迷雾,前一瞬妖,这一瞬便是仙,哼,那又如何!眸中光彩一闪,全身似是回了妖力,瞬间跟了去。

    祠堂内阴风阵阵,残烛冷缶,诡魅森森中散去白蛇留下的残念——

    噩梦如何,荒谬如何!是她的,一定是她的!

    ……

    ————————————————

    月圆的美满并不能掩饰整个村子的低气压,已是下半夜,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残破的符纸缠着白檀穗子,道佛齐上,却是绞得端午前夜毫无生气。

    兮穹停在门口,看着门窗上得他授意的玩意儿,嘴角轻嘲,道佛混杂,不过皆摆设。

    “师父。”茗淮从里开了门,本就不大的人手里抱着更小的婴儿,担忧却生冷的看着他。

    上前将人推回去,兮穹反手关了门,忽略她脸上的生冷,看一眼她怀中熟睡的小包子:“进去道个别,便走吧。”

    茗淮摇头,拉住他衣袖道:“你先告诉我,那些孩子都是白姐姐杀的?”

    兮穹抱过小包子,点头。

    手里空下来,茗淮专了心正眼看师父,这才注意兮穹少了件红色外袍:“师父,你的衣服?”

    “脏了。”

    “所以就扔了?这样师父会冷的!”

    兮穹俊眉微微一挑,搞不懂徒弟无常的情绪,然而他愿意随着起落沉浮。

    其实茗淮自己也搞不懂,她控制不了她的情绪,她也不确定是不是因裂魂渊的事而还在生她师父的气……不过,无所谓了。

    “进去和唐婶婶他们告辞吧。”茗淮拉着兮穹衣袖的手未松,只是力道换了个方向。

    屋内,唐婶婶一家四口坐立难安,见门外对话的夫妻…哦,或者说夫妻进了屋子,急急迎了上来。

    “卓师傅,村子会没事吧。”

    “那女…女鬼不会再来了吧,万一出个什么事,我这村长可担不起啊。”

    看着慌乱害怕的唐氏夫妻俩,兮穹微叹气,贬义的说,毕竟这事由他的利用……

    “啊!”

    “啊——”

    兮穹欲出口的安慰被突起的惊叫堵住,他反身出屋,立于半空后,视线立即被火光蔓延了一片。

    “这…这……”

    “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就走水了!”村长女儿惊吓到说不全的话被她丈夫补起。

    兮穹回首,看着跟出来的众人,升起茗淮母子将其揽过,视线垂至几人中相对镇定的村长:“唐村长。”

    “哦,我马上过去看看。”

    ……

    起火的源头是背对村长家一里远的草料房。这些草料本是专门集中起来喂马、驴子等坐骑的,村长赶到时却只看见了冒着火星的灰烬。

    看着面前残景,村长哀默而不解:“这火源是怎么蔓延到其他地方的啊,哎,火源扑灭了,其他地方却还是火光漫天。卓师傅,你说,这…”

    唐村长话还没说完,赶着去扑其他地方火的村民就6续跑了几个回来——

    “不好了,不好了…那女鬼又出现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还抓了村里所有一岁不到的娃娃,我老婆他们不愿走,却也不敢靠过去,都躲在一边等到起的啊…”说着,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村民就猛的朝兮穹跪下来,“我们晓得你是神仙,救救我们娃娃吧,救救村子吧,求你了,求你了。”

    “起来。”兮穹淡淡一声,施法提了几人起来。他们的礼他没必要受,这事本就由他而起。

    携了茗淮和小包子,兮穹飞往村民口中的“女鬼”白蛇所在。

    70第068章 归家予心(一)

    ……

    “我不杀你,你倒是念想着能魂飞魄散!”兮穹带人落在那名叫唐万的村民的家门前,没什么耐心看着半空中的白蛇恣意妄为。

    火光漫天,唐门村的上空焦躁得灼热,那稳稳立在空中的白蛇冷了脸又猛的大笑出声,媚态满布:“哈哈哈哈——仙君,妾身知你本事大,可你,得顾及着这些个孩子的命不是吗?”

    “慈爱”的抚过哇哇大哭的孩子的脸颊,白蛇的动作惹得一旁躲着的几位娃儿的娘又是尖叫又是痛哭。

    “哇哇哇……哇哇——”

    “呜呜…呜呜……”

    母子大小相混的哭声闹得白蛇心烦,她将怀里的三个婴儿捆在一起,用一白色绸带托起于胸前。

    “仙君,我也不与你绕弯子,”白蛇不再假惺惺自称妾身,提了提绸带,那三个不足岁的凡婴便哭声顿消,被夜风刮过的脸上起了道道血痕,“做个交易,一命换三命,我要淮儿妹妹的孩子!”说着,又甜又轻的声音直击兮穹身旁的茗淮:“妹妹,你说是不是很值得呢?”

    “休养!”一直被兮穹护在身边的茗淮抱紧她师父的胳膊,紧紧盯着他怀里的孩子,“师父才不会让你伤害小包子!”

    “对,你休想。”兮穹微微俯身,安抚的磨了磨他徒弟紧抿的粉唇,而后抬手施了结界予那些村民。接着,结界中的村子,前一瞬还火光一片的房屋这时已成再兴不起火苗的残建。

    ——早说过,兮穹这次没耐心。

    他将怀里的孩子抱给茗淮,脚尖一点,跃向夜空,以俯视之姿再次正视白蛇。

    兮穹不给机会,白蛇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手里的绸带就被不知何时出现的碧霄割断,三个孩子稳稳落入他布好的结界,被各自的母亲抱入怀,失而复得的狠狠哭泣。

    一连串的动作来得太快,白蛇握着残带承受紧随而来的冷热交加的折磨,痛苦而不敢相信:“怎么会,怎么会……你不是仁慈救世的仙君吗?怎么连考虑一下都没有!就算你再厉害,难道就不会有一点点担心会失手会令他们丧命吗!你……”好可怕!

    “白蛇,本尊从不会因淮儿外的任何事物受制于人!”三个凡婴的命,要救有何难。白蛇妖力散去大半,靠得不过是那执意却永远得不到的念想。所以,“要你的命有何难。”兮穹微微抿唇,再次出现的碧霄便刺入她心脏,将备受折磨的白蛇扯了个四分五裂。

    这样,便不会有折磨的痛了。

    血腥味浓重,残破的血肉散了满地,或大或小的肉块沾土便腐蚀了植被,寸寸无生机,方方皆枯骨。空中,只余下那被白蛇小心养于心口的精魄散浮着,星星点点。

    呕——呕——

    被护在屏障内的众村民虽闻不到白蛇残尸的腥臭味,但仅是视觉的血腥残忍就足以让他们吐到胃抽搐。

    而兮穹,从始至终只有清冷疏离。

    卓师傅…不,这…神仙…神仙……好可怕!

    不去理会周遭明显的惧意,兮穹伸手抓回那些被害婴孩的精魄,稍做思索便收入袖中,欲处理完这里的事再放其转生。

    “淮儿,解决了。”兮穹稳着整个过程不阻止不出声的茗淮落地,清凉的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僵直的后背,“别怕了,她不会伤害我们的孩子。”

    “我怕的不是这个,”茗淮抬手指一地血腥,心口难受,“师父!”

    师父竟没有一丝一毫情绪变化,再怎么说,白姐姐一条命瞬间就没了啊。

    兮穹抬手一挥,那满地残尸化成粉末,散魂残魄尽散。他抚顺徒儿被风吹乱的发,言语淡淡:“干净了。”

    茗淮心一震,闭闭眼,稳了情绪才再次睁开,心上有些疼痛:“师父还是师父。”只那么一瞬间,清清淡淡三个字,她好像有些懂了,懂了从九重天上到凡间师父的一切转变,哦不,师父只是抽出了潜藏的东西,从来不是转变。

    “对,”自己怎能不清楚淮儿所想?兮穹等的便是她的一点点通透,因为在爱这个字上啊,他是初学者,他的淮儿更是懵懂踏入者。

    一句承诺:“师父永远是淮儿的。”他爱,他怕,却永远等得。

    ……

    天蒙蒙亮起,唐门村仍沉浸惊吓中缓不过劲儿来。兮穹叫醒仅睡了两个时辰不到的茗淮,向主人唐氏夫妇告辞。为让淮儿能休息会儿,兮穹没有在解决完白蛇的当下就走。

    “唐婶婶,唐伯伯,我和师父要回家了。”

    面对以为是个游医的卓师傅成了高高在上的神仙,唐村长夫妻俩仍有些惧意,俩人对望一眼,村长夫人唐氏将桌上的稀粥往茗淮那儿推了推,犹豫:“淮儿…仙子,吃了早餐就走吧……呵,看我说的是啥子,这粗粮根本入不了二位的眼嘛,呵呵……”

    “唐婶婶别这么说,”茗淮自上前舀了一碗,一口喝了大半,舔舔嘴角的饭粒,笑得甜,“婶婶家的东西很好吃,不过我和师父还有小包子要回去了。”虽然,她对即将面对的,无法阻止的迷茫。

    兮穹看茗淮一眼,紧了紧怀里的小包子:“淮儿,那便吃了再走吧。”

    茗淮摇头,眼里不再是这些日子以来的故意忽视和逃避:“师父,我们该回家了。”毕竟,九重天上,碧穹宫中,才是她和师父生活上千年的家。

    兮穹看着她,目光柔和:“好,我们回家。”

    ————————————————

    天界,月阳宫。

    寝殿内室,乌木案几上,镜世书破旧的封面终于有了动静,不停散发着耀眼的蓝光。

    碧穹宫终是有反应了吗!半月虽是背对着镜世书,但这些日子来因他一直绷着情绪,宝贝的细微变化他轻易便能感觉到。

    转身,几步上前,翻开,蓝光淡去,镜中画面被定格在穹楠殿——

    那兮穹的大弟子清疏貌似由心音收到了什么消息,扫帚一丢,脸上是又喜又慌,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后才匆匆跑出了殿。

    抬手一划,半月想随着清疏的离去转移画面,却没想在穹善殿前就猛的被拦下。

    半月生生退了一步,嘴角勾起释然的笑,终于有心情调侃那消失够久的碧穹宫主

    了。

    呵,以为你这一趟离开,碧穹宫结界尽散,我能窥得放肆,探得轻松,没想啊,倒是记得让你那弟子留了一手。不过,终于是要回来了啊,淮儿小友,我可是很想你啊……

    ……

    “走走走,有好戏看了!”半月直直闯入司命宫,拉了莫生就要走。

    被迫带起身的莫生踉跄一步,连袖带笔的一扫,书案上的命册散了一地不说,还沾了好些银色墨迹。

    “喂,半月你又怎么了?”他这宫里才安静了几日啊。莫生颇为无奈。

    半月停下,考虑的环视一圈才将先前在镜世书中看到的及自己推测的道出:“……所以,那穹融仙尊要回来了,能没场好戏?”

    莫生将命册一一捡起收好,目光心痛又可惜,等整理他那些宝贝命册后,才正视他明显心情甚好的好友,打击到:“指不定是场恶戏,你别忘了天帝那边。”

    “……”半月顿了顿,面色微沉,好心情有些受挫。是啊,在天界几乎是所有人看来,淮儿小友与她师父那就是两个字:荒唐!

    “好了,”莫生拍拍他肩膀,“你再我这等等吧,照你说的,他们若是真的回来,也只是‘快了’,具体什么时候,你我皆探不出……顺便,”他指指桌上重了半人高的命册,“来,好友周游六界颇多地界,见闻不少,既然扰了我司命,怎么说也得帮着编编故事。”

    “从不假他人之手的莫生哪儿去了?”

    看着退了一步的半月义正言辞的斥责,莫生嗤一声,同样义正言辞的回道:“你这悠哉的闲职做得太安逸,安逸到时不时就扰我好几个时辰,我给好友你找些乐趣,省得你等得心慌。我如此为你着想难道不好?”

    “好好好,”半月这会儿有些心情与莫生你一言我一语,拿起案上的一卷命册,言语爽快,“既然好友说了,那我也得对不起曾看过的那些凡界百态。”

    ……

    ————————————————

    隅中刚过,重兵把守的遇凡门前照旧庄严冷肃,只是九重天的空气中有不知名的异香窜入天兵们鼻中。

    这时候,任何一个哪怕是细小的不同都会引起兵将们的注意,奈何仙姿平平的他们还来不及警惕,感官就被那莫名的香气所困,无所觉的,只是呆愣的手握兵器,站着,只是站着而已。

    有丝丝风吹过,香气由浓转淡,而后,缓缓的、折磨他们感官的,消失了个彻底。

    ——淮儿,先去穹善殿,清疏在那里等我们。

    ——嗯,师父,等我们回家。

    71第069章 归家予心(二)

    穹善殿肃穆无声,清疏照着他师尊的吩咐,对着后殿满壁修炼心法满心忐忑。

    后殿常年点着昏暗的灯,紧闭的门窗加上兮穹吩咐的结界的阻隔,空旷的殿内更是冷肃而不明朗。清疏左右看看,那两个狰狞的彩绘头像毫无变化,坐不住了。

    隅中已过,师尊怎么还没到?

    他起身,想用心音试试,寻寻看师尊和师妹是否已回了天界。

    ——师尊,您在哪儿?

    ……

    没有回应。

    清疏失望的再看了会儿真实到狰狞的妖兽头像,盘腿闭目,继续等待。刚闭眼,落针可闻的殿内终于出现一声熟悉的“清疏师兄”,以及一阵他再熟悉不过的香味。那是——师尊,师妹,回来了!

    睁眼起身,清疏看着纵然出现的人,激动中带着喜悦,目光移向他师尊怀里的小包子时,又是感慨惊心。

    “师尊……”和师妹的孩子啊,还是出生了。

    “清疏师兄,我们…回…回来了……”茗淮给了清疏一个大大的拥抱,言语哽咽。

    看着师妹如此,清疏剔去那惊心感慨,师尊和师妹回来了,平安回来了,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呢。

    “清疏。”

    在兮穹投来的目光中僵了僵,清疏欲回应的动作顿住,他叹口气,恭敬等着师尊将师妹拉回,虽临一场免不了的恶战,内心却浮现不合时宜的轻松愉悦,呵呵,这样的师尊,也不错啊。

    师尊师妹都回来了,他碧穹宫防着天帝那边也不是无帅之军了,而他自己也不用每时每刻对着穹武那人了。

    兮穹上前一步,将怀中仍在熟睡的小包子交给清疏:“带孩子去穹锦阁。”他能撑的时间不多,结界很快就会破掉。回到这里,他和淮儿免不了去面对苍孤。

    “师父,小包子会很安全的吧。”茗淮知道他们将要去哪儿,她要再确定孩子的安全。

    “清疏会在那里守着,穹锦阁灵力充沛,师父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出事。”就如他执意久留裂魂渊数月一样,只是为了淮儿和他的宝宝。

    “清疏,快去。”

    “是。师尊…您和师妹也要多加小心。”不多问的清疏俯身一拜,稳稳抱着怀里的小包子,带着他小师侄消失于殿内。

    “走吧,淮儿。”结界,撑不住了。

    下一瞬,穹善殿外青光大盛……

    ————————————————

    同一时刻,天帘殿,内殿。

    撑于书案上假寐的苍孤猛一睁眼,目光停留在从大开的殿门外投入的耀眼青光。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他不安了数十夜的魇啊!滚吧。

    “卫德。”

    “在在在,陛下有何…”站着也能偷懒睡着的卫德被苍孤肃杀的声音惊醒,顺着他主子目光看向殿外青光,“啊——这,这……”

    “准备准备,”苍孤没闲心计较卫德的懈怠,大手一扫案上书册,心情一点点畅然,“迎接孤亲爱的皇叔!”

    ……

    主殿大门外,鎏金柱缠着黑色巨龙,龙嘴里喷出的金色水柱刚好浇灭殿门上空中央浮着的龙烈香。

    计时用的香体最后一点火星沫因为倾吐而出的水柱消失殆尽,时间刚刚够一炷香。

    身居天界的大小仙家领命而来,俱都到齐,不多不少。

    他们啊,不论仙法深浅、不论仙位高低,方才都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那光晕流散的啊……陛下这一召见,即可便是大动作了吧……

    众仙家煎熬等待中,空空荡荡的主殿内终是动静,将军蒙峰踏着铿锵有力的步伐踏出,手中玄阴枪重重一放:“众仙家,陛下有令,碧穹宫外捉拿逆仙兮穹师徒!”

    哎——一片哗然。虽是早有预料,但众仙神依旧不是滋味。

    而此时,一声清冷,一耳疏离,杳然现于此片哗然中:“苍孤,本尊安于私情,干我碧穹何事!”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如愿引来他皇叔,苍孤拍掌步出,笑声绝对的傲然放肆。

    一身玄色锦袍,玉冠一丝不苟的固定着他黑亮的发。初夏微凉的风刮过脸颊,俱是肃杀之意。

    黑玉扳指在手中轻轻一擦,随及力道一重,生生断成半。苍孤手掌一摊,未落地的扳指断片忽成粉末。

    “皇叔,您倒是真对得起碧穹和孤皇族的脸!”

    这一刻,苍孤也不藏着掖着,“皇叔”

    两个字喊得毫不客气。

    是啊,兮穹还有个身份是前任天帝之胞弟,那些资历够老的仙家们感叹,时间太久,兮穹离开得太彻底,他们都快不记得了啊。

    “皇叔?”与莫生隐在后方的半月心心念念的盯着许久不见的茗淮,嘴上心不在焉,“记得上次天帝也这样称呼过吧。呵,兮穹这身份倒是藏得深。”淮儿小友胖了呀,她师父将她养得不错,不不不,精神气不佳,照顾不周啊,吃了不少苦头吧。

    莫生手中的司命笔转了转,低声回应:“据我宫中祖册记载,他不到一千岁时便离了皇族,拜了前任宫主为师。之后,便甚少回皇族。有过的也只是那么一次。却……”

    半月自然知道好友说的是什么,那无疑是皇族丑闻吧,呵,和他没关系的事。他只关心,兮穹为何毫无顾忌的带淮儿小友站于这众矢之的,任其全天界对峙!

    半月陷于自我思索间,兀的一声惊吓扰乱他思绪。

    “仙尊!”

    “宫主!”

    众仙家习惯性的称呼中,半月将视线移向挟持了苍孤的兮穹,略有惊讶。

    不对,那还谈不上!

    兮穹祭出的碧霄直指苍孤这一界之主胸前,没困住亦没真正造成什么伤害。而兮穹自己则是依旧立在原地,毫无所觉的暖着他徒弟才初夏就冰冰凉凉的手——看来,他淮儿小友很紧张。

    ——兮穹,你竟敢威胁孤!

    ——不是威胁,只是有些话你应该不想要众仙家知道。

    ——你……

    ——带我们去找燕娘。

    苍孤凉薄的唇勾起微微弧度,不再以心音回应:“哼,给我将这二人拿下!”

    孤堂堂天界之主,岂是他人可以左右的!

    ——孤凌。

    “等等,”生生收回命令,苍孤看着兮穹不变的平静,但也没觉着难堪,“如你所愿。”只是,希望喜欢你看到的,哈哈哈哈!

    “各位暂回,孤与皇叔先论家务事。”

    闻言,众仙家自是松一口气,虽然知平静不会长久,但恶战能迟一份到来也是好的呀。

    半月与莫生不显眼的跟在后方,正考虑是否要乖乖领命回去。这时,兮穹的私语传来——

    烦请二位,黄昏后至我碧穹一叙。

    兮穹宫主果然甚懂仙心!半月满意得拍了拍莫生肩膀:“走,下棋去!”

    “又来?我这两月已输了六坛千年桃花酿了!”

    “没事,不过增加一坛。今儿我心情甚好!”

    甚好?是啊,恶战前最后的轻松愉悦了吧。“走,如你所言,不过一坛。”莫生手中晶透的司命笔一转,笔头轻敲半月手背。

    就再输一回便是。

    ————————————————

    “陛下。”

    重凡门前守了好些个天兵,见到苍孤的到来,恭敬一拜后,目光移……

    仙尊……

    茗淮紧着师父的袖袍,目光盯着几个天兵间转了转:“那燕娘人在哪儿?”

    兮穹手一划,两队天兵间的结界被劈开,以实际行动给他徒弟回答。

    破开结界的重凡门是另一番画面,燕娘一身红衣,那是苍孤之前特地为她换上的,此时已不知浸了多少污血,恶心且污秽。曾经妩媚艳丽的容颜一片惨淡苍白,双手双脚皆由一闪着红光的链状物所束缚,无力的吊着,被牢牢困于血纹缠绕的黑玉柱之间。

    脚下的玄云已不在是纯正的黑色,而是覆上了大大小小的红色斑点。那是燕娘身上落下的血。

    长久的空寂与痛苦让燕娘感知到动静,知是有人来了,却反应迟缓:“……是谁?”

    燕娘抬起头,漂亮却带血的双眼空空荡荡,那里面一点光彩都没有。

    “爱妃,你觉着这里除了孤,还会有谁记得你?呵,你不惜用各种孤送你的珍宝去收买的元恒老君?”苍孤残忍的看着曾经的枕边人,猖狂一笑,“哈,可笑!”

    虽然看不见,燕娘还是控制不住的抖了抖。失血的唇边挂着惨笑。呵,自己真傻……

    苍孤走上前,对着她毫无焦距的双眼轻轻一抚,眸中不忍:“何必。”

    “我知道,”燕娘漂亮的眸子流下两行血泪,瞳孔似是有了聚点,“只怪我太想为公主报仇,却…”又下不了手杀苍孤。

    那日的“好自为之”她记在心里,却无法付诸于行动。

    “怎样?”方才并未阻止兮穹治疗行为的苍孤终于再次开了口,他冷眼看着跟在他皇叔身边的茗淮,神色复杂,而话却是对着燕娘说的,“爱妃觉着这身红衣如何?孤既已许诺让你成为帝后,自是要实现孤这诺言。”

    燕娘循着声源,将稍稍能感知光线的眼移过去,不再光彩夺人的脸却依旧恨意十足又…复杂难懂。

    “我杀不了你,”当年她是整个天帘殿唯一知道真相的,却说破嘴、撞破头都无人相信,呵,呵呵,呵呵……“燕娘甘愿受折磨,只可怜我肚子里的孩子,与我魂飞魄散也无法出口怨气的主子!”

    “可怜?”苍孤疾步迎上去,骨节分明的手掐上燕娘纤细的颈,用力一抬,“那东西不是爱妃亲手弄掉的吗?!虎毒不食子,爱妃可怜可怜自己不是更好!哈哈哈……”

    “你……你们……好狠!”茗淮有些不敢相信,这对夫妻前些日子不是还恩爱有佳?燕姐姐不是怀中宝宝异常幸福吗?怎么……怎么就……“师父,你想告诉我什么?”

    她知道,师父来这里不会毫无目的,且目的一定与自己和师父有关。

    快了,你…很快便会知道一切。兮穹反掌握紧茗淮的手,冰冰凉凉,淮儿的身子会暖起来的。秘密再深,也不该永远藏住的。

    他仰首,重凡门上空混沌一片,燕娘身后的三恶道仅是一尺之遥。曾经,这里失去过一个年轻而怨痛的生命,明明从来仙身,却再无投生机会。明明一族血脉——

    “苍孤,皇兄怎将你教的如此狠辣。”

    苍孤自得的一笑,目光冷傲。那连日噩梦,兮穹曾留下的那句话他是思索了很久的,他以为的万无一失,没想还是留下了后患,所以,他或许猜到了些。不过那又如何,并且啊——

    “比之皇叔你,不用父皇教,孤也从来狠得下心。”

    72第070章 归家予心(三)

    “清疏人呢?兮穹回来的消息竟让老子从那些个天兵口中得知!”偌大的穹涯殿内,穹武一拍案桌,“讽刺!”

    他本在梦阎山与梦阎山君喝酒,那里离凡间最近却离天界尚远,连重要的消息都会晚个那么一炷香,而兮穹的事还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而就是晚了这一炷香,他抱着酒坛子归来,一面未见到那两人不说,还一路遭受各家仙友的眼神洗礼,竟从那几个守门的天兵口中得知——你们宫主回来了,带着那逆徒安然无恙回来了!哼!

    殿内一干弟子面面相觑,低头承受着穹武仙尊的愤怒。

    向来,穹武在这些弟子面前都是严肃寡言的形象,情绪比之他们宫主兮穹,虽不到面无表情吧,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外露的。而此时,是穹武仙尊难得气急了的时候啊。

    见众人不语,穹武将桌上的酒坛子一扫:“说啊,人呢?”

    那底下黑压压一片,听着坛子碎了一地,也硬是没有一声,一双双眼盯着摊在酒液的大小碎片,倒是稳得起。

    穹武看着地上狼藉,难得没什么心痛之色。这些日子来,兮穹不在,碧穹再怎么被强压下来的安静,也是人心惶惶的。所以他借着酒解忧罢了。现下,他拿的这坛子梦华露,不在也就不在了。

    “师叔。”闹得这么大动静,刚刚闭关而出的雾央自然也急急赶了过来。

    “雾央,”见着雾央进来,穹武总算平静了些,“兮穹回来倒是会挑日子。”雾央闭关,他远在梦阎山,果然是联系清疏一人的好时候。

    雾央轻拧了眉:“方才得弟子报,师兄和茗淮在天帘殿,我们不如先过去看看。”

    穹武颔首,也只能如此了。他已用心音寻遍了碧穹境内,奈何清疏不露面。

    ……

    穹武穹羽带了一众弟子直闯天帘殿,虽无挑衅之意,但也万万称不上和善。

    蒙峰有些头疼的看着碧穹一干人,他向来敬重碧穹这几位仙尊,无奈他现下领命暂守天帘殿,而陛下与碧穹为敌的旨意也是早早搬出了的,只是……不知同穹融仙尊师徒先为何事暂离去了。

    “蒙峰将军,我碧穹打扰,只为我碧穹宫主归来。”面对刚正不阿的蒙峰,穹武也不想用武力解决,他扫了天帘殿大殿一圈,“望将军告知天帝和我宫宫主去向。”

    犯难的摇头,蒙峰上前一步,玄阴枪一挡:“本将不知陛下行踪,虽非我所愿,但天界与你碧穹早晚会讨个说法。仙尊,现下…请回吧。”

    “既然将军如此,”穹武冷眼一扫,抬手将躲在角落的卫德拧了出来,“你说!”

    “哎哟喂,奴才的屁股。”卫德被摔得狠,他低眉顺眼的揉着发疼的股间,这叫个什么事啊。

    “天帝在哪儿,你这个贴身内侍一定知晓。”

    “二位仙尊,陛下乃天界之主,一言一行若不愿让旁人得知,我怎能强行知晓?您们啊,倒不如直接联系你们那犯下错事的宫主来得实在。”

    卫德在苍孤身边阿谀奉承惯了,自不如蒙峰来得正义凛然,对个已落人口实的碧穹宫,言语间自是没什么拘谨恭顺。

    “若不是寻我宫主心切,你以为我们愿意来你这天帘殿!”雾央身后的玉町玉引愤愤回上一句。他碧穹宫向来受天界尊敬,他们宫主兮穹亦是从来受人敬仰,就算出了事,也非一个天帘殿内侍能随意论道的。

    “玉町玉引,岂能无礼。”雾央眼中没有对徒弟行为的恼怒,淡淡斥上一句,算是给过面子。

    卫德脸红一阵白一阵,看向蒙峰:“将军还不将这一干人等请出去!”

    “告诉本尊天帝行踪,这天帘殿我们自是没兴趣留!”穹武抬手,卫德被迫双脚离地,脖子像被什么捁着,进气多出气少,一张小人脸面红耳赤。

    卫德虽常年呆在苍孤身边,狐假虎威的倒是不错,却空有个仙职却没什么真本事,仙力弱得很,此番自是受不住这窒息的感觉,连忙比手画脚,他说、他说便是!

    瞬间被放下,卫德又跌了个正着,他暗暗恼怒的咒骂一句,才道:“陛下和穹融仙尊师徒去哪儿了卫德确实不知,当时殿外众仙皆到齐,都看着的,两人不知用心音对峙了些什么,陛下便转了意,同仙尊师徒一道消失了。”

    “……”穹武沉默片刻,侧首看一眼雾央,这倒是兮穹惯常做的事。

    雾央点头,目光一转,对卫德道:“作为天帝内侍,你应当比众人清楚天帝所思,请想想,天帝他们会去哪儿?”

    卫德埋首,微微勾起讥诮的弧度,下一瞬转为苦笑:“穹羽仙尊,卫德确实不知。陛下没有交代,我是不敢擅自多问的。”

    “你……”穹武觉着眼前这人就是凡人说的那“油盐不进”,颇为苦恼。正打算再传音清疏和兮穹他们试试,殿外有了动静,兮穹那方的心音也终于有了回应——

    回碧穹。与往常语调未变的三个字传入碧穹众人耳中,穹武等人面色激动,兮穹总算是有回应了。

    而从殿外踏入的人却让他们不得不收敛了情绪,一声玄色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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