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卿发少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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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嬷嬷以前是跟着大少爷李蒙的,后来蒙少爷变成了蒙老爷,她也在二十八岁的时候被配给前院管车马的李方。成完婚,她就来了老太太院里当差。孙嬷嬷嫁人之前是在书房里伺候的,粗通文墨,所以顾卿问过之后,就让她来准备文房四宝等物。

    但她毕竟是奴才,不能越俎代庖的一一提点邱老太君先用什么笔,后用什么笔这样的事,不该她一个奴婢来说。她只能把那几支的羊毫放在最顺手最显眼的位置,又把其他类型的笔各拿几只,放远一点。

    若是太夫人觉得字写不好是笔的原因,这么多种笔,也够她换的了。

    孙嬷嬷觉得太夫人学个写字,自己操碎了心。

    李锐这一早上的课上的都是魂不守舍的。

    老太太说要跟他学写字,就一定不是玩笑。昨夜叔父也送了一方上好的松烟墨来,嘱咐他在北园里要好好习字,不要淘气。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曾被人抱在怀里夸过字写得有灵气,是谁呢?是父亲,还是祖父?他也记不清了。

    父亲在时,他的开蒙先生是父亲身在翰林的好友周伯伯。后来周伯伯调去外地为官,父亲又过了身,叔父怕他的功课落下,特地请了几个大儒教他读书。

    那些大儒起先听说是他是“李葛生”的儿子,各个都答应了下来。可是他们教的东西,他大部分都听不懂。那时他才四五岁,连训蒙骈句都没有读完,哪里听得懂他们的那些“之乎者也”?

    没过多久,先生都纷纷请辞了,他在外面也留下了个“资质驽钝”的名声。

    后来,他的先生就像流水一样的换,明明都是一些博学的先生,却没有几个能教满三个月的。他一本《小学》读了三年,还是生疏的很,每换一个先生就要从头教起,他听得烦了,索性上课就睡觉。

    再到后来,连叔父看见他的功课都摇头叹气。

    他也觉得很内疚,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不像铭堂弟,先生只是翰林院里一个编修,可是学问却很扎实。

    好在叔父和婶母都没有怨他,还一直安慰他:“我们这样的人家,不一定非要走科举这条路,你学问稀疏点没关系,接人待物上周全些,以后叔父给你疏通疏通,在朝里觅个差事还是没问题的。退一步说,就算文不成,还可以学武。”

    可惜他管不住自己的嘴,一天天的臃肿了起来。这下,连武艺也是学不成了。

    他能不在意叔父和婶母的看法,也可以不在意下人们的议论,却不能让祖母失望。祖母被他顶撞到晕厥过去,还愿意原谅他。为了他,还苦心的弄出“教学相长”的法子来顾全他的颜面,怎么也不能让她失望。

    外面都在传他是要去持云院,在老太太的督促下学写字的,只有他知道他是要教会老太太认字。想想自己那篇错字连篇的《迢迢牵牛星》,他准备下课就回去把三字经、千字文和百家姓给翻出来。

    雕弓楼里,一老一少站在书桌前看着孙嬷嬷在一旁磨墨。

    李锐从书袋里拿出一本《三字经》放在书桌上,一本正经地说:“祖母,咱们今天先从三字经学起。您老认得从一到十的数字,也识得百、千、万,我就不教您数字了。我们先从简单的学起。”

    来了!古代启蒙必备《三字经》!

    顾卿囧囧有神的看着李锐用小胖手艰难的剥开《三字经》的第一页。书上不知道是沾了水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书页都连在了一起。

    “我先教您拿笔。”李锐顺手拿起了搁笔上的一只羊毫,递给邱老太君。

    毛笔嘛,虽然没写过,怎么拿还是知道的。顾卿熟练的用大拇指按住笔身,然后中指紧挨着食指勾住笔杆,摆出一副“我很熟练”的样子。

    李锐叹了口气。

    就知道自己任务艰巨。

    他走上前,伸手帮老太太把小指抵住无名指的内下侧,教她怎么用劲。大概过了几分钟,顾卿就已经可以像模像样的拿着笔了。

    一个下午,李锐都在教老太太如何执笔,如何运笔。然后开始教她写“人”、“之”之类的字。李锐在府里府外名声都不好,都说他是“虎父犬子”,结交的也都是各府的纨绔子弟,个性又骄奢傲慢,不成大器。但他在持云院里教邱老太君写字却是耐心的很,对如何执笔,如何拆分结构之类的也是说的头头是道,这倒是让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和几个嬷嬷大吃了一惊。

    殊不知,李锐心里也是吃惊的很。

    他发现自己的祖母聪明的紧。无论他教她写什么字,一遍就会,而且还能准确的说出这个字的意思。虽然字有些歪歪扭扭的,但字这种东西,只要肯苦练就能写好。可是记忆力和悟性这种东西可是天生的!

    ‘祖母生错了人家,如果要是投生在官宦家庭里,说不定也是一代才女。想不到我父亲的天赋不是来自于祖父,而是祖母。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说祖母是粗鄙女子的那些狗眼看人低之人,真应该让他们看看祖母的本事。’

    想到这里,小胖子李锐决定一定要教会祖母识字,让那些人大吃一惊。

    顾卿却是有些后悔。

    她是觉得穿到古代不学会点什么东西有点可惜,一个老太太抚琴弄萧的有点奇怪,下棋这种东西又不能一个人来,所以就想学学写字。可是若是从《三字经》、《千字文》开始,那得学到什么时候?真的要把所有时间都耗在学那些她原本就认识的字上面?

    她还想自杀回去呢!难道就没有什么速成的法子?

    顾卿随口问了问李锐,有没有什么速成的法子。

    谁料李锐还真的仔细想了想。

    “若说速成,怕是不成的。不过您可以先从常用字学起。祖母你……”

    “喊我奶奶。”呜呜呜呜,能不能喊她姐姐啊,再不济,阿姨也成啊!

    “是,奶奶你学字极快,要是从常用字开始,确实可以缩短识字的时间。”李锐笑着说,“孙儿晚上回去就给您选一些常用字出来,我们先捡着这些学。等这些你学会了,我们再学别的。”

    “真是乖孙子。”顾卿越看这个小胖子越顺眼,笑眯眯的夸奖道。“不过不用那么辛苦,你明天下午在这边选就是,小孩子不要熬夜,觉睡不够,不长个子的。”

    “孙儿谨记。”李锐感激的躬了躬身,眼眶都热了。

    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性格还是很软的嘛,怎么能让那对夫妻给养残了呢?

    顾卿准备找花嬷嬷聊聊。

    ☆、一笑俱空

    顾卿从邱老太君的记忆里知道了花嬷嬷的身份。这位名字非常诗意的嬷嬷曾经是后宫里一位看惯了各种宫斗的女官。信国公府这点小宅斗子在她的眼里,恐怕只是毛毛雨。

    这样的心腹,若是其他主子,即使不肯信任,也不会这样晾一辈子的。

    而邱老太君不喜欢她的原因很简单——她一直以为老国公和她有染。

    当年老国公随老皇帝占领了皇城,军队里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士兵糟蹋了不少宫女。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要想让兵将们拼命,就得让他们看到拼命后能得到的希望。乱世里军费是没有多少的,最多能吃饱肚子。长期战斗的压抑和急行军后的疲累让他们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宫廷里那些无辜的女人就成了最大的牺牲品。

    好在老皇帝还算是个仁君,在他的命令下,被糟蹋的宫女除去一些自尽了的,都被嫁给了那些士兵为妻。这世道,好男不当兵,这些人能娶到老婆就很感恩戴德了,听到大元帅下的命令,一个个都去自己的将军那登记,宫里曾经为他们开了内库,办了一场集体的大婚礼。

    那些宫女们也许不愿意吧,但再怎么不愿意,事实已经是这样了,只能认命。

    顾卿觉得这种事很恶心,所以看完那段记忆就不想再看了。

    花朝的出现,是那场宫乱的几天后。老国公带回了这个叫做“花朝”的美貌宫女,而且又对她悉心照顾,这很难让人不想歪。

    老国公对邱老太君的尊重,当年军中众多女眷都非常羡慕,所以这个花朝的出现,让邱老太君度过了非常难熬的一段日子。各种流言蜚语让她守着自己的儿子哪儿也不去。就连李蒙,似乎也是在那些日子里突然长大的。

    连邱老太君自己,都不相信李硕的深情。随着楚军势如破竹的攻破旧朝的防线,她已经无数次发现了自己枕边的男人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

    这样普通又蠢笨的自己,真的能和他相守到老吗?

    再后来,这个宫女被赐给了邱老太君做侍女,而不是给老国公当妾,让许多人大吃了一惊。对于“邱老太君手段厉害”的猜测也甚嚣尘上。

    邱老太君虽然很快摆出了相信自己丈夫的态度,但猜疑的种子早就在那段时间里埋下了。她并没有选择折磨花朝,而是磋磨她的岁月,无视她的期待,将她生生从“花娘子”熬成了“花嬷嬷”。

    顾卿觉得邱老太君在对待花朝这件事上,已经有点疯魔了。

    看着面前坐在小绣墩上低着眉眼的花嬷嬷,顾卿心中有一丝怜悯。从花嬷嬷如今的面貌,无论是谁都会承认她是个非常端庄美丽的妇人,这样说的话,她年轻时候应该更漂亮吧?

    一直没有嫁人,花嬷嬷的心里可有怨愤呢?

    顾卿问出了口。

    顾卿问出口后,就发觉了不对。这句话并不是她说的。她觉得邱老太君应该还在她的身体里,才让她做出这么失礼的事情。

    她的性格一向内敛,并不是那种会刺探别人隐私的人。

    花嬷嬷一怔,抬起了头。她仔细的看着邱老太君,确定她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问一问,这才恭敬地回答:“我原本就没有想嫁人。宫里呆的久了,越发觉得那些东西都虚妄的很。在国公府里当您的嬷嬷,比外面当管家娘子过的还好些,何况我又不需要看人的眼色。我只希望老了以后,府里能允我过继个无父无母的小孩,死后能给我摔盆捧灵就行了。”

    她并不是府里的家生子,而是老皇帝赐下来的人。信老国公是把她当成妻子的客卿来对待的,所以花朝并没有卖身契这样的东西。这么多年来,在持云院里,除了她,没有哪个下人会在府里的几位主人面前自称“我”。吃穿用度和平日里的赏赐,和国公的那些老家将是同等的。

    她的每个字都是肺腑之言。

    花嬷嬷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心里也有些轻松。

    当年在宫里时,她就没有奢想过被皇帝临幸;后来人人都避之不及的冷宫,她拎个包袱就去了。当年楚军攻城时,若不是冷宫里有些妃子受不得刺激,怕闹出人命来,她大概会躲在冷宫那个密室里,一直呆到大局将定吧。

    也许是自己相貌太过出色,让邱老太君不喜欢;也许邱老太君并不喜欢和她这样的人相处;也许是自己宫女的身份让曾经的邱氏,现在的邱老太君不喜欢,所以她一直只能和自己相敬如宾。但她确实是对老国公、对邱氏以及信国公府充满感激的。

    如不是他们,她早就被那些畜生糟蹋,变成一抔黄土了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邱老太君可以和她这样平静的说话了吗?

    “当年……你和老太爷……”顾卿觉得那张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邱老太君?你还在吗?还在的话你就赶紧回魂吧!我不想要你的身体啊!问出这样尴尬的话来,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和花嬷嬷相处啊?

    花嬷嬷先是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片刻后,身子突然一颤,心里冰凉凉的。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花嬷嬷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干净了。

    她从绣墩上站了起来,捏着拳头走到了顾卿的面前。

    ‘怎么办?她听懂了!她明白了邱老太君的冷落是为什么了?现在,她愤怒的要打她了吗?冤有头债有主哇!

    呜呜呜,不是我问的!真不是我问的!’

    花嬷嬷伸出一只胳膊,凑到了顾卿的面前。顾卿很想在花嬷嬷的拳头落下前闭上眼睛,但体内的邱老太君逼着她睁大眼睛,直视着花嬷嬷的眼睛,一点也不肯认输。

    花嬷嬷并没有给顾卿一拳,而是缓缓的,用另外一只手掠起了自己的一只袖子。

    她的肌肤依旧光滑细致,丝毫看不出是个五十岁妇人的皮肤。

    顾卿想起自己这具身子蜡黄的皮肤,在心中默默流泪。

    花嬷嬷指着自己上臂上的一个小红点。

    “太夫人,我知道什么言语都打消不了你的猜疑,但是前朝每个未被临幸的宫女身上都有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那是什么?

    顾卿莫名其妙的看着那个黄豆大的红色凸点。看颜色,很像是那种朱砂痣,可是看起来似乎是硬的,而且圆得非常不自然。

    顾卿惊诧地看着自己的手突然动了起来,摸到了那颗红色圆点上。

    真的是硬的,而且是冰凉的。一点人体的热度都没有。

    “守宫砂,是守宫砂。哈哈,是守宫砂!”顾卿惊骇的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开始震动。大笑声中,两行热泪从颊上滚滚而落。

    “他没有……他没有……”

    一股让人难以理解的情感从她的心头涌起。

    那是悔恨、释怀、强烈的爱憎和巨大的失落所共同交织而成的复杂感情。这是一个女人一生所有的情感汇集而成的情绪。

    她几乎要被这种无法形容的情感给压的昏厥过去。

    “他没有,他没有”的低喃过后,顾卿的身体终于又可以动了。那种一直以来压抑着她的沉重也一扫而空。

    她一直以为那种积郁之情是自己附身后的副作用,却不知道那是邱老太君最后的意识。

    而现在,邱老太君是真的走了。

    只留下面对着花嬷嬷,一脸尴尬的顾卿。

    ☆、前朝旧事

    要说顾卿人生中最尴尬的时刻是什么时候,不是她在现代时学习给男病人插尿1管的无奈,也不是穿越后大笑后尿崩的困窘,而是面对面前这个慢条斯理整理着衣服的女人,自己却不得不擦掉脸上完全不属于自己的眼泪的迷茫。

    !!!真的不是我问的!我一点都不关心你和老国公发生过什么,真的!

    花嬷嬷看见邱老太君脸上的尴尬,心里那一丝快意也很快收到了最深的地方。她已经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未来还要继续在这里过下去。既然知道了邱老太君一直以来那种莫名的冷淡是为了什么,她就有办法重新让邱老太君当做心腹。

    邱老太君才是国公府里最高地位之人,她想要做什么,就连现在的信国公大人也不能阻止。她若自己不能了解这个事实,她就帮她了解。蒙老爷和老公爷去了这么多年,邱老太君一直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如果继续下去,锐少爷真的要废掉了。

    更何况,现在方氏那个女人明显不想再拖了,锐少爷还能活到几时都难讲。

    “太夫人,你应该相信老公爷对你的感情。老公爷一辈子只有您一个女人,信国府所有的孩子都是您亲生的。偌大的京城里,有哪户人家有咱们府里这么清静?”花嬷嬷心里有些酸涩,但还是打起精神继续说道:“我不知道您竟然是这种想法,我这样的人,有哪一个手指头配得上老公爷?真的是折煞我了!老公爷要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咦?不是说老国公还有位小妾生的女儿吗?

    顾卿翻了翻邱老太君的记忆,不由得为邱老太君的好命羡慕了起来。

    信国公府的那位小妾原本是李硕的一个同袍之妻,那位同袍当时位卑家贫,阵亡之前请好友李硕娶了她,能让她的女儿能不受人歧视的活下来。李硕回去后就和邱氏坦白了一切,并喊来了所有的孩子,征求他们的意见。

    邱氏并不是个硬心肠的女人,而李蒙和李茂对那个可能会成为他们“庶妹”的小孩儿也持无所谓的态度,最后那位战友之妻在孝期后被抬进了李宅,从此都过着独门独院的生活。

    那时候李硕还没封国公的爵位,后来发达了,府里供应那位夫人的一干吃穿用度,也不禁她接触家里人。那位同袍的女儿在十六岁那年被当做国公府的庶女嫁给了一个五品的官吏,随丈夫在外地做她的夫人,也算一生顺遂。

    女儿出嫁后,那位夫人也去了京城郊外的“如是庵”出家。“如是庵”是皇后娘家的家庵,当初那位夫人想在那里出家,信国公府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看着花嬷嬷说着自己“有哪一根手指头配的上老公爷”,顾卿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陈年的那些旧茧并没有因为这么多年来的养尊处优而完全消失。指甲也没有像很多贵妇人那样涂上甲彩,修剪的很漂亮,只能算剪得很整齐。指尖上有一些伤口,看起来不像是抚琴弄出来的,这么粗的伤口,恐怕是纺纱的时间太长弄出来的旧伤。

    若花嬷嬷一根手指头都配不上老公爷,邱氏是凭什么能获得老国公一辈子的尊敬和爱护呢?持云院里的所有人,都是老国公还在世时一手挑选,调教好了才给邱氏送过来的。他甚至把当年用命换来的积蓄都留给了邱氏,而不是儿子。

    顾卿隔着衣服触碰着胸口的钥匙,不胜唏嘘。

    还好自己是穿到了老国公死了以后的邱老太君身上。若是她穿越时老国公还活着,得知妻子已经不是那个人了,他该有多失望,自己又该有多内疚啊。

    花嬷嬷看着顾卿的表情,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位太夫人,从上次被气晕后,就变得更加难以捉摸起来。

    她只能一如既往的恭敬,安静的等着邱老太君自己开口。

    “锐儿这次的高烧,不是偶然。”顾卿看着花嬷嬷,决定向她透露自己发现的秘密。她不知道这位花嬷嬷值不值得信任,但她没有其他人选可以托付,也不想在这里长期待下去。她只能选择向这位花嬷嬷讨教帮他的办法。

    所以她和花嬷嬷说了混在金疮药里的铜屑,说了出土铜器上的铜锈进入伤口很容易让人肌肉抽搐而死;说出了她对李锐记忆力超群,却连字都写不好几个的疑问;也说了她对方氏的怀疑,和自己的担忧。

    “花嬷嬷,老身不想看着锐儿如此下去了。府里是人口简单,但也正因为如此,若方氏对锐儿起了坏心,我怕他逃不过这一劫。”顾卿看着花嬷嬷,露出一丝软弱的神态。“还请嬷嬷教我。”

    她站起身,向花嬷嬷弯下身去。

    花嬷嬷不肯受这一礼,侧着身子躲到了一边。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朝着顾卿言道:“就算太夫人您不问我,我也准备向您说明事情的严重性的。以前国公夫人对锐少爷没有杀意,只是想把他养废,我看您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就没有多嘴。现在铭少爷一天天大了,上面却没有同意册封世子的折子,怕夫人是心急了。”

    “养废了?世子?”

    “方氏的父亲是大理寺卿,专司刑狱之事,怕是‘家学渊源’。这种手段,一般是后宅里续弦的妇人用来对付前妻的孩子的,朝廷里很多老爷们恐怕都不知道这种阴私的手段。这种捧杀的事情,前朝宫里也曾有过。”

    “昔年江淑妃小产后,前朝的哀帝曾把一个宫女生的儿子抱给她养。起先,江淑妃也很疼爱这个孩子,对他视若己出,直到那位小皇子六岁时,江淑妃又怀孕了,她产下了一位小皇子……”

    花嬷嬷看着顾卿认真的神情,娓娓道来。

    “生下小皇子后,江淑妃并没有冷淡先前那位宫女所生的皇子,反而对他更加宠溺。那位皇子后来被养的目中无人,残暴任性,见恶与哀帝,彻底失宠,成年后被封到了一个偏远的藩地。而江淑妃自己的孩子,因为有这么一个气量狭小的兄长做比较,越发的可爱起来。哀帝很是喜欢他,并称赞他‘聪慧灵秀’。若不是江淑妃后来暗害另外一个有孕的修仪被发现,那位皇子的前途还难说的很。”

    这件事是被江淑妃害的没了孩子的那位修仪说的。她原是江淑妃宫里的一个宫女,被皇帝临幸后有孕,封了修仪,移出了江淑妃的翠微宫。后来那修仪孩子没了,人也变得疯疯癫癫的,就给送到了冷宫。

    “不过,这都是前朝的事情了。就算方氏是从哪里听得的,也是这么做的,她还是没想到两点。”

    “哪两点?”

    “第一,锐少爷天性纯良,虽然现在被养的性格急躁,目中无人,却并没有以前那位皇子的残暴。公府里的公子,如果只是平庸了一些,是算不得什么大过错的。世子和太子不同,龙座上那位说不定需要的正是一个平庸的世子。方氏机关算尽,却忘了猜度那一位的想法。或者说,她猜到了那位的想法,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十几岁的孩子,不像小时候那样容易‘夭折’。到了十岁还站不住,那就是笑话了。”

    花嬷嬷的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彩。分析这样的事情,居然能让她已经枯死的内心继续热络起来。若她年轻时就让邱氏看到了自己的守宫砂……

    罢了,还是想想眼前吧。

    “第二,锐少爷毕竟是嫡长孙,信国公的爵位在世人眼里,原就该是蒙少爷这一支继承的。锐少爷是正统,铭少爷虽然也占了个嫡,在这位兄长面前,却有些虚。”

    “前朝皇帝是胡人,兄终弟及很常见。但我朝以‘汉家正统’立国,讲究的是立嫡。现在一个府里有两个嫡子,锐少爷即是嫡,又是长,就算养废了,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其他人还是没法轻视。”

    “正是因为这两点,方氏才急着下手。等他过了十四岁,各府的嫡子是要入宫当皇子的伴读的,以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造化呢!”

    “原来是这样!”顾卿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可是,我现在已经不管家了,就算是想护着锐儿,也鞭长莫及啊!”

    “依我看,太夫人先前做的就很好。将锐少爷移到持云院里来读书,方氏就算手再长,也不能伸到咱们院里来。等锐少爷性情养好了,咱们再细细的替他挑选先生。以前那些先生,呆不了几个月就被府里换掉了,又能学到什么东西?”

    “锐少爷的舅舅今年刚被点了国子监司业,太夫人您不是还送去了贺礼吗?锐少爷母族是书香世家,倒是可以在这上面想想办法。只是我们都是妇道人家,想要到外面去递个消息困难的紧……”

    “这个倒无妨。回头我就说想出去上香,在庵里住几天。到时候派个人去亲家那里,邀他的夫人在庵里见见好了。”顾卿想起了电视剧里常有的戏码,愉快的决定就这么定了。

    花嬷嬷看着一脸轻松的邱老太君,默默的在心里估摸着除了孙嬷嬷家管车马的男人,还有哪些婆子的男人或者儿子是在前面伺候的。可不可靠,有没有机变之智。

    跑腿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可谁能保证不会让锦绣院那边察觉呢?

    就说大夫人张氏的事,也是府里欠她太多。现在张家和信国公府里还有些紧张,平日里也不怎么登门。张舅爷的夫人愿不愿意应约,还是个问题。

    但花嬷嬷不想扫邱老太君的兴,决定以后和老太君慢慢细说。

    邱老太君留下来的这副皮囊质量不太好,顾卿先是大喜大悲,后来又坐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居然觉得自己有点头晕目眩的感觉。她担心自己的心脏供血也有什么问题,不敢久坐,只是和花嬷嬷聊了一些细节上的东西,就让她搀着自己回到卧房去。

    顾卿一离开小厢房,远远守着的婆子就看到了。花嬷嬷对着婆子点了点头,没过一会儿,丫鬟婆子们都从角房里出来扶着顾卿往卧房里走。

    刚进了内室,连床沿都没坐稳,突然有个婆子在外室门口求见。

    “是什么事?”顾卿记得这个姓王的老太太似乎是擎苍院的人。小胖子读书时是七天一休沐,今天正是休沐日,昨天就来请过假,说是今天要出门发散发散,她想着这个小胖子每天来教她写字,恐怕也难过的紧,所以就允了他。

    难道出了什么事?

    想到花嬷嬷刚刚对方氏的猜测,顾卿心里起了不好的预感。

    花嬷嬷显然和顾卿想的是一样的。两人对视了一眼,花嬷嬷走到卧房外去询问情况。

    不一会儿,花嬷嬷快步走进了屋子。

    “太夫人,说是锐少爷被吏部尚书家的公子给打了!锐少爷被抬进了擎苍院,已经叫了胡大夫过去。吏部尚书家的少爷被刘尚书捆了来,国公老爷在正厅里招呼着。王老太太的意思,似乎是想给锐少爷讨个说法。”

    啥?打架?

    ☆、斗法完胜

    擎苍院里,李锐又羞又恼的把头埋进被子里。

    今天他算是遇见横的了。只怪那群人不开眼,二话没说上来就动手。松涛楼里的掌柜和跑堂的当时就吓得不轻,连忙上前拉架,也被一并打了。

    李锐这段时间早上在家读书,下午教老太太读书,早就觉得憋气了。好不容易熬到了休沐,就准备去前门的松涛楼里听一段书。大概因为他有好一阵子没来,他去的时候,平时常坐的靠窗位置已经有人坐了。

    见他来了,店小二的脸色也不太自然。靠窗的位置一向是几个勋贵之家常坐的,信国公府的少爷爱听说书,掌柜的就把靠窗的一个上座一直给它留着,平时并不给人坐。今天来的这位公子排场很大,加之信国公府的这位李公子已经好久没来了,掌柜的当时就让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谁知道少一事变成了多一事。

    他在正门口一看到那熟悉的‘魁梧’身躯,就知道要坏了。

    松涛楼的掌柜的一边低声下气的请李锐在雅座里先坐一会儿,一边跑去靠窗那边的位置求人家挪挪。

    李锐本不想麻烦人家,随便在外面找个座听听就完了。无奈人家殷勤,他今天出来身边带的人又不够,确实缺人伺候,掌柜的殷勤,他面上也有光。既然人家主动去商议,李锐就吩咐了句“如果可以,拼座也行”的话,其他的也没多想。

    像他家这样的人家,在京里让哪个公子让座都是够的,更何况他只是要求拼个座。就算不让,也就是面子上尴尬些,倒不会有什么难堪。

    谁料李锐一杯茶还没有喝完,那群人就进了雅间,各个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他的小厮因为他上次顶撞祖母的事被撵了个干净,身边只有一个才给他的伴读叫做刘东的。这刘东看情况不好,立刻开窗子叫楼下守着的家人回去喊人,后来的事……

    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我会信你这个长得跟猪一样的东西?信国公府的公子才七岁,人家天天闭门读书,哪有闲工夫出来满街乱晃!敢冒充国公府的少爷?给我打!”

    一想到对方那不屑的眼神,李锐就不甘地猛捶着枕头。

    “打枕头有什么用?有这个精神,当时怎么不知道狠狠地揍回去?”顾卿一进门就看见李锐在猛戳枕头,没好气的出了声。

    “奶奶!”

    “苍舒苍衣呢?就让你这么躺在这里?”顾卿环视一圈,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是我让她们下去的。”

    “哟,还知道羞愧?平时少吃点,多练练身子骨,今儿个就不会吃亏成这样!”

    顾卿好笑的看着李锐脸上的“颜料铺子”。青的红的什么都有。这都叫什么事儿啊?整一个“京城官二代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段子。出门没带什么下人就算了,自己还不够硬气,也不怪别人见人下菜。

    “从今天开始,你挪到我的北园里来,就住归田居里。那是你祖父以前住的地方,东西收拾收拾就能住。”

    李锐露出了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你的丫头只准带苍舒一个,我回头再分几个洗衣扫地的婆子给你。你院里的王家老太太叫她这阵子回去享享福,在我那里没有什么不放心的。那个伴读也不要进园了,他也十岁了,院子里都是小丫头,不合适。明儿开始,穿衣洗漱只准你自个儿动手。归田居里有几亩地,你帮我把种的东西给收了,以后那块地就归你管。”

    说完也不去看李锐的面色,直接喊来擎苍院的丫头婆子,又叫孙嬷嬷亲自去东园里和方氏说上一声。

    “给我搬!”

    顾卿简直要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叫李锐种菜既能锻炼身体顺便减肥,又可以解决让她头痛的难题,一举多得。

    说起这个话题顾卿就一肚子苦水。

    这位国公府的老太君以前居然是拿种菜和纺纱做消遣的。前几天管菜地的婆子报过,说是地里的作物都长熟了,询问她何时去把地里的白菜、豆角和其他几样蔬菜给收了。

    顾卿哪里种过地啊?别说种白菜或者收白菜,除了白菜,其他几种菜估计都叫不上名字。吃地上部分的菜还好,若是地下部分的,她真不知道是该收茎呢,还是收叶子。

    到时候露出马脚来,恐怕又是一阵大乱。

    顾卿最近想开了,即使是要寻死也要徐徐图之,更何况这国公府的日子过的太舒坦,走哪都有人伺候,过的一点也不比现代差。除了无聊了一些,身体差了一些,倒也不是很难挨。

    但她想扮演好邱老太君的身份,光继承了老太太的记忆还不够,许多东西还需要她自己适应,也得慢慢想办法调整过来。

    就拿这种菜来说,她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也不想做的。无奈下人们总觉得她好多天没去菜地了,是不是心情又抑郁了,还是对菜地里的下人们不满了,每天旁敲侧击的各种打听,弄的她也郁闷的紧。

    还有,就是这个老太太的饮食问题。

    顾卿身体稍好一点,开始正常下床进餐后的第一顿饭,就被吓得不轻。

    万福肉、八宝乾坤布袋鸡、还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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