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卿发少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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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的人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一个小孩子有什么能防的?她也不想想,她做的那些事若不是东窗事发,她这嫡母还能不能坐得住!她国公夫人的帽子要被摘了,他儿子还算哪门子的世子!”

    “哐当!”

    !!!

    “什么人在那?”

    “什么声音?”花嬷嬷和顾卿吃了一惊。

    “我坐轩”里那扇“清风明月我”的屏风轰然倒下。

    屏风后的李锐满脸惶恐,脸色白的像纸。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作者:你不是离家出走了吗?

    李锐:……我后悔了不行吗?我就想躲起来让他们急一急!

    作者:软蛋!

    李锐:我和你拼了!

    ☆、揭开伤疤

    李锐想离家出走,思量了一番后才发现,自己出了家门竟然无处可去。这种事实让他心中无限寥落,最后偷偷回到了自己在擎苍院里的书房。

    这间“我坐轩”是父亲亲自布置的,里面的一点一滴都来自父亲的手笔。他抚摸着父亲熟悉的字迹,觉得自己不但没有父亲的才华,甚至连父亲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至少,父亲去世时来吊唁的众多叔伯他还是记得的。接踵而至的人群让他跪了一天一夜都没办法起来,低着头跪在那的他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世伯哭晕在灵堂上,给当年懵懂的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如果现在他死在这里,除了叔叔、婶母、弟弟和奶奶,又有谁会为他留一滴眼泪呢?

    苍舒苍衣也许会吧?也许还有江婆子?

    莫名其妙陷入了自怨自艾中的忧愁少年,就这么站在父亲的屏风前,泣不成声。

    直到他听到了外面传来了花嬷嬷的声音。

    他第一反应是花嬷嬷带着人来搜他了。所以他迅速的躲到了屏风的后面。屋子里没有任何一处地方可以掩盖他“威武”的身躯。

    再然后,花嬷嬷和奶奶也进来了。

    ‘这府里,还有奶奶需要避讳的人吗?’大概是出于这样的想法,他没有吭声。而是好奇的等着到底来的是什么人。

    接下来发展的一切,让他恍如五雷轰顶。

    “锐儿?”

    “锐少爷?”

    “奶奶,是骗人的对吗?你早发现我了,你想把我吓出来才乱说的对不对?”李锐两眼含泪,“我从小是婶母一手带大,举凡吃的用的无一不是府里最好的,我住的院子比锦绣院的正院还大,丫头仆从规格超出李铭一倍……婶母不是这样的人。婶母,婶母她……”

    顾卿神色复杂地看着像是失去了主心骨的李锐,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位置。

    她本不想这么早让他知道事实真相的。对人充满仇恨,就会带有怨怼之气,心胸难免狭窄,为人处世也会带着一种尖酸。她并不想把李锐养成“哈姆雷特”那样的人。

    她不是真的邱老太君,她并不关心信国公府的未来、权势之类的事情。她只想要这个孩子健健康康的长大,能够靠着自己的双手双脚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好还有一份担当,一份爽朗,能够每天都快快乐乐的最好。

    花嬷嬷看着双手捏紧拳头的李锐,不忍心地开口道:“少爷……”

    “你给我闭嘴!我和我祖母在说话!”

    花嬷嬷叹了口气。

    ”奶奶!刚才刘嬷嬷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擎苍院里的药都沾不得’?什么是‘跟着锐少爷一辈子都是书童’?是那刁奴一厢情愿的臆测对不对?我回去就要婶母把她赶出府去!”

    顾卿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被埋在荣华富贵,锦绣前程的外衣下的荒诞。

    他需要有人告诉他那不是真的!

    事情都发展到这样,再说什么“是为他好”都是矫情。

    她一指旁边的椅子,对李锐说。“你先坐着,听奶奶给你讲个故事。”

    顾卿怕小胖子太激动晕过去,他现在体质很差,因为过度肥胖,常常体力不支。让他先从理菜地开始,也是为了慢慢加强他的户外锻炼,先把底子给养回来。

    李锐紧紧咬着嘴唇看着顾卿好一会儿,这才坐到了椅子上。

    顾卿在脑子里理清了思绪,这才开始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从前,有一个人家,家里有三个孩子。老大生的早,性格稳重又有才能,所以他们的爹娘准备让他继承家业。二儿子虽然没有表现出惊才绝艳,但也是中人之姿。小儿子从小体弱多病,后来死于疫病,没能成年。”

    “……很多年后的有一天,大儿子为了救他的上峰,不幸英年早逝……”

    顾卿将她知道的事情改头换面,换了个其他人家的壳子,给李锐说了起来。

    “……再后来,二儿子的夫人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会得到的东西落到了她的头上。她居然成了这个大家庭的女主人。正因为这个地位并不是靠实力得来,惊喜之下,她也难免心虚。”

    “她的丈夫也在这府中大儿子的上峰手底下做事。她总担心那个上峰考虑到大儿子的功绩,会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还给大儿子的遗子。所以,她做了个决定。”

    李锐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那把圈椅可真可怜,扶手位置已经被捏的噶扎噶扎作响了。

    “那个孩子的母亲在他爹去世后的第四十九天跳湖殉情了,他的爷爷伤心之下卧病在床,无法起身。他奶奶要伺候他的爷爷,从不出远门一步。这孩子如此可怜,怎么能没人教养?于是那个当家的主母就把这个孩子带到了自己院子里,当做亲生儿子一样养。不,比亲生儿子还要好。”

    李锐看起来要哭了。

    “她给他想要的一切,把他惯得无法无天,无论他要什么,她都给他。她告诉他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就算不上进也没什么,反正一辈子不愁吃穿。她告诉他,要身体强壮,就得像他的爷爷奶奶那样顿顿有肉,多吃才能多长,瘦小的孩子出去遭人笑话……”

    “她把他院子里的小厮每隔一段时间就以各种名义换掉,那孩子一直都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心腹;她在那孩子的院子里塞了各种耳目,就算那孩子没有学坏,也要撺掇着出去惹点事,把名声败坏才好……”

    “他的夫子从来呆不满半年,上的课又要从头学起,一本‘小学’读了三年。”

    “她将金疮药里掺了生锈的铜屑,她不用府里的大夫,反而派人绕出内城去前门街上给那个孩子找大夫;她……”

    “不要再说了,奶奶!”李锐从椅子上一把站了起来,跪倒在顾卿的身下。

    “奶奶,呜呜呜……救救我奶奶……我不想死!”李锐趴在顾卿的膝盖上,又惊又气的大哭了起来。

    很快,顾卿就觉得自己的裙摆湿透了。

    “我不想当什么国公,我也不想当什么官,我只想能好好的活着。我想做我的富家翁,做我的国公府嫡长少爷……”

    告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这些,还是太残酷了。她十二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那时候六年级,应该是为了升哪所中学而烦恼吧?或许还有放学买几毛钱的冰棍,这个月存几块钱买本小人书什么的?

    可是,在这个世界,十二岁已经可以做很多事了。

    “不想死,你就得自强,要当官,也要出头。让自己羽翼丰满,再也不怕别人把你的翅膀折断。”顾卿摸着李小胖的头发。“你当不了富家翁,也不可能永远当着国公府的嫡长少爷。你的兄弟总有一天会继承公府,那时候你必须要离开。可是什么都不会的你,离开又能做什么呢?”

    “孩子,你得强起来才行啊。不然,奶奶都走不安稳。”

    “呜……奶奶你要去哪儿?”李锐抬起头,“你要离府吗?”

    “我总有死的一天。”顾卿板着脸,希望能打消这个孩子对自己的依赖。她是肯定不会在这里长呆的。就算她想,这破败的身子也不允许。

    “你母亲的嫁妆、还有你父亲的遗产都在我这里。你爷爷走之前给我留了一些珍贵之物,这些东西,我死之前都会给你。但是,在此之前,你得证明你守得住这些东西……”

    “我不要那些东西,我要奶奶长命百岁!”

    真是个贴心小胖子!顾卿感觉心都要化了。

    现在就开始狂刷好感度了吗?她虽然是个大龄青年,可还不想这么早就当奶奶啊!如果你能说“我要姐姐长命百岁”就太好了!

    “人终有一死。你爷爷死了,你父亲死了,你母亲死了,我也会死的。就算你的孩子,长大以后也终有一天会离开你。所以你以后要善待自己的妻子,因为只有她能一直陪着你,就像你奶奶陪着你爷爷那样……”

    顾卿说教还不忘了把李锐培养古代的“好男人”。

    唔,未来的孙媳妇,你要谢谢我才是啊!

    “奶奶!呜……”李锐哭的快要晕过去了。

    “不要这等姿态。我现在还没死呢!”顾卿翻了个白眼。

    “现在,我们得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洗漱更衣,再一起出现在持云院里。你突然闹失踪,虽然我让人掩了,可是你婶母耳目众多,迟早会传过去,你得做出一万分不愿意种田的样子来,方能降低她的警觉性,不让她伸手过来。”

    “我不想告诉你真相也是这个原因。你才这么大,要你一直演戏也太难了。”顾卿拍了拍李锐的后背。

    “这个月十五我要去‘如是庵’进香,我准备也带你去。那里有一个人,我想你见见。”

    李锐的舅母是他母亲昔年闺中的手帕交。希望他们能看在锐儿母亲的面子上,帮着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吧。

    文盲什么的,实在太煞风景了!

    ☆、如是我闻

    “如是庵”,虽然只是一个尼姑庵,却并不比“大报恩寺”这等专门用于皇家礼佛的寺院名望差多少。它的兴盛是一种偶然,也是一种必然。

    大楚立国后,当年许多草莽乍然跻身新贵的“功臣”们纷纷都停妻再娶。无论是为了结交新的势力也好,还是“糟糠之妻难登大雅之堂”也好,总之,并不是每个男人都像信国公府的老国公这样专情的。

    而这些原本的发妻们,有很多原本就是穷苦出身,一没有娘家势力,二没有什么见识,乍遭逢此事,不是哭哭啼啼地终日以泪洗面,就是自己找个佛堂带发修行。

    所谓“一如侯门深似海,悔教夫婿觅封侯”大约就是如此了吧。

    也有一些旧妻的嫡子非常出色的,因为“母凭子贵”的原因没有遭到休弃。可是每天在府里见着自己的丈夫厌恶的眼神,或者新姨娘和夫君卿卿我我,也实在是难熬。宠妾灭妻虽不至于,可时间久了,很难不生出厌世的态度来。

    这时候,皇后设立的“如是庵”就成了她们另一种选择。

    顾卿和邱老太君在对待“如是庵”上的态度是一致的——那就是厌恶。

    这些女人是新一轮封建里真正的受害者,曾与夫君共患难,而没有共富贵的她们,甚至连一个好点的下场都没有落到。

    而知道了她们的遭遇,没有选择制止这种风气,却将“如是庵”扩大到这等范围的皇后,也实在让人兴不起好感来。这简直就是变相纵容那些混蛋们这么做。

    但由于“信国公府姨娘”的存在,邱老太君也无法对皇后的决定说出不是来,她只能尽量不表现出对“如是庵”的热络。

    毕竟大部分妇人都是自请削发为尼或者带发修行的。“如是庵”至少是正经的皇家庵堂,不是那种藏污纳垢的所在,也有收留一些孤儿为尼专门伺候这些“旧夫人”们,说是礼佛,不如说是“出世”更贴切些。

    所以这么做,居然也赢得了一些官家夫人们对皇后“仁厚”的称赞,对如是庵也十分肯定。即使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想法的妇人,也不得不在这种言论下沉默起来。

    邱老太君很不喜欢赴别府的约也有这个原因。当年那些熟悉的面孔也都消失的七七八八了。那些李硕昔日的同僚后院,不是娘家势力强大的新夫人,就是美貌动人的续弦。有些年纪都可以喊她“奶奶”了,可还是按照同辈人的座次来论交,这让她非常难受。

    方氏大概是很喜欢这种场合吧。因为无论在哪个方面,她都是让人羡慕的。

    信国公府,算是整个大楚的闺阁女子都想要嫁入的豪门了。先不说显赫的家室和皇家的信任,就是两代都不滥情的家风也让那些女人们嗟叹。府里人口简单不说,有个不揽权也不为难媳妇的婆婆更是难得。她的丈夫身为朝廷重臣,儿子听说也是从小就聪颖灵秀,尽得他伯父的遗风。

    就连那个可怜父母双亡的嫡长孙李锐,当年父母俱全时和翰林院掌院之女定亲,不知让多少有女儿的显贵人家摔碎了无数花瓶和茶碗。

    久不出门的邱老太君想要去“水月庵”看水月师傅,无论是信国公府,还是如是庵,都动作了起来。

    老太太这么大年纪出门,可不是像一般人出行那么简单的。日常用具要全部带全不说,一些必备的药品、随行的大夫更是必不可少,其他还有烹茶、捧果、揉腿等各色丫头十几个。方氏原本也想跟着去,结果那天正好是李铭休沐,从她娘家回来,只好作罢。

    就连顾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出趟门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她可是从早上天刚亮就起来,折腾到日上三竿才出了房门!

    搬家也不过这样了!

    李锐一大清早也被丫头们抓了起来,他平日里早上要种菜,刚起身的时候都穿的细布衣服,回来再换一身。可是今天太夫人说了,“要把锐少爷好好拾掇拾掇”,好拉出去见人,所以所有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非要把他往“可以好好见人”上打扮不可。

    等李锐被打扮的像个吉祥物似的站在顾卿面前时,顾卿非常不给面子的笑了。

    “噗嗤!现在又不是过年,穿的齐整些,头发梳好就行了,这从头到脚都是红彤彤的是怎么回事?还有那脸!谁给他涂粉抹脂的?跟个猴屁1股一样!”

    天啊!穿地活像个红色的灯笼椒!一点腰身和脖子都没有的人这么打扮真的好吗?除了皮肤白点,她这个便宜孙子半点也和“贾宝玉”扯不上关系啊!

    顾卿一点也不担心别人嫌她说话粗俗。一来没人敢说她闲话,二来邱老太君原本说话就谈不上文雅。

    “奶奶!”李锐自上次和邱老太君在我坐轩里长谈过一番后,自觉自己和奶奶亲近了许多。也敢撒娇耍赖了。亲近起来的两人,都对对方有了新的认识。

    ‘奶奶看起来可怕,其实也是个有趣的人嘛!’李锐这么想。

    ‘李小胖人是胖了点,其实是个心胸宽广的小包子嘛!给他个铲子叫他挖蚯蚓去喂鲤鱼什么的都不嫌弃,真是个好孩子!’顾卿满意地点着头。

    “好了好了,给他穿上次那件绿色的衫子,他皮肤白,穿那个最好。把脸上给擦干净了!这能见人吗?快点,别耽误了出门!”顾卿赶紧指挥着其他丫头给李锐“改头换面。”

    花嬷嬷得了顾卿的指示,开了她的私库,取了一些给李锐舅母的礼物。大都是一些精致贵重,又不会使人觉得炫耀的首饰。其中有一副点翠嵌珠宝五凤华胜,乃是前朝宫廷所藏,更难得的是没有任何宫印,最是难得。

    花嬷嬷把这些礼物放入匣中,抱在怀里上了老太君的车。

    邱老太君和李锐、花嬷嬷坐在第一辆车里。来之前顾卿已经和李锐说明了此次前来是要让他见见他母族那边的亲戚,所以李小胖异常紧张,连早上被人画了个大花脸都没有注意。

    他母亲投湖自尽后,后宫里颁了一面“忠贞烈妇”的匾额下来,礼部也立了贞节牌坊在他们住的清水坊入口处。但是自那以后,他舅舅家就很少来探望他了,舅母和外婆也不怎么来府里走动。最近四五年,舅舅调任去了外地,年节里除了互送年礼,更是很少往来。

    李锐对自己舅舅的印象是一个留着漂亮长髯的中年男人,会对他很温和的笑。舅母则是脸圆圆的,笑的非常慈善。可是等他再使劲回想两人具体的样貌,竟是想不清楚了。

    好像从他搬进“锦绣院”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上过门。直到今年他过了十二岁的生辰从叔叔和婶婶园子里搬出来,外家才送了一把名家的雕花大弓并一些贺礼前来。那把雕花大弓现在还挂在他房里的墙上。

    “如是庵”早就封了路,除了一些早就约好的妇人,其他外男一律不准进入。这“如是庵”不像其他寺庙或者庵堂那样建在山上或者郊外地方,而是在京城里靠近内城的一片僻静之地。那里原是前朝一处达官的家庙,后来给改作了“如是庵”。

    正因为如是庵里住了不少京城里各府公子的母亲,不管这些公子是受宠还是不受宠,母子天性是很难断绝的。如是庵里每逢“初一”、“十五”这些对外开放的日子,总有许多府里的儿子、儿媳妇前来探望。今天他们得知“如是庵”要来一位身份贵重的女客,也就索性在庵外不远的雅舍里等待,想着这位女客和她的家人走了,再进去探望。

    于是,当信国公府的仪仗从这条路上先行通过后,这些等候之人还在纳闷到底是信国公府的太夫人去了如是庵,还是国公夫人。

    等那驾一品国夫人的才能坐的朱漆马车从如是庵前的街道上通过时,这些人家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是很少出门的信国公府太夫人出府了。这可真稀奇,听说这位老太太身体不太好,连皇后主持的宴会都很少去。

    水月师傅在花嬷嬷和邱老太君商议要找亲家帮忙的那个月就“生病”了,三天前报了“急病”给信国公府,顾卿正是以这个名义出的府。

    这妇人一生仰仗信国公府,唯一的女儿也嫁的极好,对邱老太君一向是敬爱有加。女儿一出嫁,就自请去了“如是庵”剃度,为自己的丈夫吃斋念佛去了。她背着这个枷锁许多年,总算可以丢掉这个包袱,只是不能报答邱老太君的恩德很是内疚。

    所以花嬷嬷来看望她时说了想要在她这里见个人的消息时,她没过几天就“感染了风寒”,让其他人不要靠近自己的厢房,以免传染。

    顾卿到了“如是庵”,上过了香,添过了香油钱,就带着李锐往后院而去。水月师傅住在东边厢房里。负责做些粗活的尼姑们被暂时清退了出去。

    顾卿让丫头婆子们留在外面,只带着香云和花嬷嬷进了厢房。

    香云是邱老太君从小养大的,对邱老太君忠心耿耿,为人更是谨慎稳重,所以顾卿也对她很是放心。有这么一个丫鬟在,很多事情有时候都变得很容易。

    厢房里,并没有水月师傅的踪迹。一个年约三十的妇人正坐在罗汉床上等着。她着一身玫瑰紫的银花暗霞茜裙,外套一件淡藕色的罗缎坎衣,虽不富贵,但也显得雍容大方,很是端丽。

    顾卿进了厢房,那妇人连忙过来见礼。待一见到顾卿身后的李锐,她难掩惊讶表情的用手捂住了嘴。看样子也是个性情中人,并不是那等矫揉造作的妇人。

    “这是我的外甥锐哥儿?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好吧,便宜孙子,早就说你该减肥了。看把你舅妈吓得!

    ☆、爽快舅母(补遗)

    李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看着舅母,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模样有什么不对。虽然一头雾水,但李锐还是中规中矩地给舅母行了礼,问了安。

    顾卿心里乐开了花。前一阵子她和小胖子聊过,他一直觉得自己长得很“有风度”。理由是自从他胖了以后,每个人见到他都会低下头去。

    噗,便宜孙子,你确定别人真的不是想笑,不敢得罪你才低下头去吗?

    顾卿一直觉得那才是真相啊。

    李锐的舅舅张宁的夫人赵氏是将门之女,生性洒脱,行事也很大方。她拽着李锐前后看了半天,直把李锐的脸皮都看红了,这才拍着李锐的肚子说道:

    “信国公府也是将门出身,我那妹夫虽然身体文弱,一把长剑舞起来,等闲三四个大汉进不了身。就算公府现在弃武从文,也不至于将学问像吹皮球一样吹到肚子里去吧?锐哥儿,人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你现在已经可以去当宰相了!”

    顾卿一下子就对这个妇人有了好感。在古代能遇见这么一个不死板的人,真是好难得啊!更难得的是赵氏虽然善意地提醒了邱老太君,“喂,公府把李锐喂得太胖了!”,却不会落了邱老太君和信国公府的面子,更不会让李锐难堪。

    顾卿最羡慕情商高的人。

    李锐就算再怎么迟钝,也听得出舅母话里的揶揄之意。想到婶婶和叔叔说他现在这样白白胖胖才富贵,再想到祖母一看到他的身材就摇头,他觉得肯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顾卿看李锐迷茫地站在那里的样子挺可怜的,连忙把他拽到了自己的身边,以显示对他的亲近。她一边护着可怜的李小胖,一边和颜悦色地对赵氏说道:“老身托大,当年喊你赵丫头,现在还喊你一声赵丫头……”

    赵氏连称那是自己的荣幸。

    “老身没有什么见识,大字也不识几个。我多年不管事,你也是知道的。”所以,你好友的儿子、你的外甥现在这幅样子和我一点没关系都没有哟。

    “老身身体多年不好,对锐儿疏于管教,等我发现他体型骤变成这样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男人相貌如何不重要,可是体型这样,以后朝廷选官,‘身言书判’的‘身’这关,定然是过不了的。”

    顾卿问过花嬷嬷,为什么方氏要把李锐调1教成这样,当时花嬷嬷详细的和她解释了本朝选官的要求,其中一项就是要身材正常。

    侏儒、体型异常者、驼背和斜眼等有外貌缺憾的一概不得录取。

    李锐要按照这个风格再胖下去,无论是十四岁时入宫陪伴皇子,还是二十岁时蒙荫入朝,体型这关都无法合格。他现在已经构的上“体型异常”了。

    多少人家在小时候以为小孩子胖就是健康,胖就是有福气,结果孩子大了以后,福气反而被折掉了,再也回不来。尤其是男人,胖到出入都必须有轿子,除非是大富大贵之家,不然哪里能有这样的条件呢?

    听见邱老太君的话,赵氏更加疑惑重重。听说现在他这侄子被移到了老太君的屋子里,连书都不给读了。她一直觉得这其中或有隐情,却不敢肯定。

    现在邱老太君带着李锐想要见她,又开始说这些关于锐哥儿的事情……

    “老太君,您有什么话就请直言吧。我和我这内甥的母亲从小一起长大,您府上的情况我也清楚,老太君您是出了名的‘不求人’,不是老太君您遇见了什么难题,断不至于联系到我们府上。”赵氏知道邱老太君和老国公都是直率的人,当年她没少羡慕过好姐妹张静的福气。

    一旁的李锐想到了自己婶母的阴险,又看看自己舅母的坦诚,不由得心中黯然。明明婶母也是至亲之人,却……

    早知道,舅舅还在京里的时候就该去拜访,至少奶奶现在不用为了他低头求人。

    顾卿笑了一声,安抚地拍了拍李锐的胖手。小胖子什么事都写在脸上,还是个孩子啊。

    “赵丫头爽快,我也就不瞒着了。说起来也是家丑。我近日里才知晓锐儿学了六七年的书,竟然连一本‘小学’都没读完。府里请的先生,据说是被他气的不出三个月就请离……”

    赵氏的脸色不太好看。她自己的儿女五岁时就读完了‘小学’。像李锐这么大的时候,她的长子已经开始读“论语”了。

    ‘有表情就好。有表情说明在意你这个外甥。’

    顾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但我把锐儿移到持云院里亲自看顾时,却发现他聪明伶俐的很,绝不是那种蠢笨如猪之人。常听人说学问好的人不一定会教人,怕是这个缘故。我府上草莽出身,没有什么结交什么好的先生,唯一有学问的交好人家,也就是两个儿女亲家了……”

    顾卿不紧不慢地说明来意。

    “不光是功课现在比旁人落下太多,锐儿在人情世故上,也缺乏的很。像我们这等人家,有时候书本上的学问倒不是第一位的,重要的是人情达练,待人处事的学问。老身在人情达练上,呵呵……”

    “老太君是自谦了。”

    “是不是自谦,老身自己清楚。”从老太太的回忆里看,不合群是一流的啦!

    “老身和他婶母毕竟是一届女流,吾儿李茂现下身居要职,连自己儿子都尚且无法亲自管教,更不要说看顾锐儿的功课了。现下我另一个孙子李铭正在茂儿媳妇家的家学里求学,所以,老身想看看贵府有没有什么先生,可以也教教锐儿的功课。他已经十二岁了,再荒废就来不及了!”

    顾卿看着面色越来越震惊的赵氏,知道她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便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我将他移到我的院子里,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赵氏看着一旁的李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锐看见赵氏看着他,上前几步,对着自己的婶母深深地长揖了下去。

    若他要摆脱这等进退维艰的状况自立自强,除了依靠父族,只有靠母族了!

    赵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将李锐移到她的院子里方能不荒废功课,邱老太君这意思……这意思是说……

    那外面纷纷传诵方氏的贤良淑德,竟然是假的吗?

    她那姐妹刚去世的那几年间,她和丈夫还曾为了外甥去府里拜见过亲家。当时新任的国公夫人方氏温柔和善,锐儿的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周身气派就算是国公的嫡子也不及。锐儿和国公夫人能相处融洽恍若亲生父子,她那丈夫还松了一口气,说是信国公府里家风甚好,他这外甥至少能平安喜乐的长大。

    后来,丈夫被调往地方上,丈夫不放心寡母,婆婆的身体也还硬朗,加之因为张静的事,京城也成了旧伤之地,所以他们全家都离京赴任,年节里才和国公府有往来。这几年里,她在通州先后产下幼子和幼女,忙的一日不可开交。也曾想过自己那姐妹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想回去探望,但儿女尚小,她没有抵过母子天性,终是没有回京。

    现如今,她有些悔了。若是当初和丈夫多尽些心……

    丈夫管着地方上的防务,不好对国公府太过亲近,以免有攀附之嫌,受到申饬,反而给国公府惹了麻烦。两家相交之时,李家尚不是声名赫赫的国公府,如今李蒙和老国公皆死,她那姐妹张静也投了湖,这任的国公李茂与他们府上并不亲近,好好的儿女亲家,变得也疏远起来。

    若不是明年丈夫要回京,孩子渐渐大了需要找个好师傅,她也不会提早带着孩子们回老宅修整。原想着等园子里修整完了就上国公府上拜见,看样子,她得提早去会一会那方氏。

    就这四五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个好端端钟灵毓秀的孩子,变成了这般让人不忍直视的样子?他的父母都是一副好容貌,可现在,他哪里有一点好容貌的影子!

    若是连学问也没有,还不懂人情世故,这孩子这辈子都毁了!

    方氏这毒妇,好狠的心肠,好辣的手段!竟然连邱老太君这样的地位,都要私下里偷偷联系府外才能庇护到孙子!

    赵氏银牙乱咬,恨不得摘了自己房里的双股剑,直接砍到那方婉的院子里去!

    “孩子,你起来,这点小事,你舅妈我应承下了。我府里的夫子乃是你舅舅的好友,学问是极好的,只是无意为官。他正在教我那小儿子‘四书’,你可和他一起读书。你舅舅在通州任官,明年就要上京述职了,到时候让你舅舅手书一封,帮你再找个人情达练的可靠师傅。”赵氏大大方方地应承了下来,扶起了长揖的侄子。

    李锐身宽体胖,弯下腰去本来就辛苦万分,被赵氏扶将起来,更是浑身肥肉乱颤,汗流浃背。这样的李锐让赵氏的脸皮都在不停的抽搐,直想赶紧回府,在房间里痛痛快快地骂上一通才舒畅。

    好笋出歹竹,这叫怎么回事哟!

    ☆、摇光姑娘

    “亲家的大恩,老身承下了。以后锐儿还要对府上诸多叨扰,这点礼物,权作心意。”花嬷嬷将礼物匣子送到了顾卿的手里,顾卿递与赵氏。

    按照“江湖惯例”,双方你来我往推辞了一番,赵氏才收回了礼物匣子。顾卿了了一桩心事,不由得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只是锐哥儿每日来我府上,怕是有所不便。老太君可想好了如何安排?”赵氏思咐着,若方氏真是包藏祸心之人,锐哥儿想要出府求学,怕是又要再生事端。

    后院主母能做的事情,她这个同为主母的,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哪怕是咳嗽几个月要求两个孩子“侍疾”,他们就都走不成了。

    “我想慢慢锻炼锻炼他的身子骨,等他体力再好些,方放他出府进学。他现在的身材也太蠢笨了些……”

    “老太太放心,都是自家兄弟,断不会做出嘲笑兄长的事……”若是老太太担心她的儿小子会笑话锐哥儿的身材,那倒大可不必。他们要敢,她先拿荆条收拾他们!

    “我并不是担心锐儿遭人笑话,只是读书写字也甚是耗费体力……”

    好吧,她真的是担心李小胖被人笑话。

    但是当着李锐的面,她不能说的这么明白。伤了青春期少年的心什么的,会掉人品的好吗?尤其还是在他刚刚意识到这个体型不太对的时候。

    “我让他这几个月多做做体力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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