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卿发少年狂

第 6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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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什么的。

    她长得不好看,是没办法得到老爷的青睐,可她那表姐,就算她这个女孩子看了,都经常晃神半天,更别说男人了!

    她心里喜悦,面子上却做出一副莫名其妙地样子来。

    “少爷您说的奴婢糊涂。奴婢家表姐做了什么,奴婢在府里,怎么能知道?您都说了奴婢一直尽心尽力的伺候着夫人,奴婢的本分就是伺候夫人,也从来没有肖想过其他的,奴婢只能管得住自己,怎么能管的到自家表姐怎么想?”

    连绣对着李铭叩头道:“奴婢一年都出不了一次门,奴婢表姐从小住在庄子上,奴婢怎么能左右得了她啊!”

    李铭气结。他承认自己过来就是迁怒的,可是就这么给连绣直挺挺地堵了回去,心里的气不但没消,而且更加难受,说起话来更是气急败坏:

    “你爹都亲自带着你表姐往我爹房里送了,你居然说自己不知情?若不是刻意存了往上爬的心思,哪里有这么巧的事!等我娘知道了你家的这面目,还能留着你?”

    他恨恨地道:

    “你识相的就给我乖乖收拾东西滚蛋,跟你家里人一起住到刑房去,否则小爷直接就把你打残了,再丢进刑房!”

    他心中把二管事一家恨极。自家女儿在他娘房里当差,居然还想着塞一个晚辈进府当姨娘。这事要成了,他爹岂不是还要比二管事矮上一辈?连绣到时候是帮这个表姐,还是帮自己的主子?

    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

    就算那庄头的女儿现在没有爬上他爹的床,他也不想留着这么一个祸害!

    “铭少爷,奴婢是被分到锦绣院的奴才,不是分到西园的。就算府里要把奴婢打残了打死了,也该是夫人的命令。奴婢一天是主子房里的人,一天就向着主子,绝干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夫人明察秋毫,一定会还奴婢一个公道!”

    “好个牙尖嘴利的婢子!”一声冷哼从门口传来。

    说话的,正是因为顾卿不放心李铭而被派来的花嬷嬷。

    “花嬷嬷。”李铭看着带着几个健妇过来的花嬷嬷,惊讶地问:“您怎么来了?”

    “我来带这婢子去刑房。他爹和他娘已经被关进了刑房,他家一家大小也都要细细审问。老太太怕你急匆匆过来吓到夫人,叫我过来看看,顺便把这婢子给捆走。”

    花嬷嬷对后面几个健妇点点头,这几个膀大腰圆的妇人立刻一拥而上,也不管这连绣赤着足蓬着头连衣服都没穿好,直接就给五花大绑了。

    “夫人,夫人救奴婢啊夫人!奴婢是冤枉的……唔,唔唔唔唔!”一个健妇直接脱了袜子把她的嘴给堵上了。

    连绣嘴里一阵怪味,差点没呕出来。她这下心里才真是害怕了起来。

    听花嬷嬷的意思,似乎是表姐没有成功,还惹怒了老爷?那为什么还要把他爹和他娘也关起来?难不成表姐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她心中一片凄惶,连身上冷都顾不得了,两眼不住流泪,期望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她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国公夫人,若是夫人能说说情,就能把她保下来。

    连绣这也是自作自受,若不是她昨天下了药,方氏今日还醒着,说不定真能把她要下来。只是孕妇本就嗜睡,方氏又中了她的暗算一夜未成眠,现在好不容易合上眼,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的。

    文绣和绢绣几个得到了消息,躲在月门后看着花嬷嬷提着连绣走了,身上都被汗湿了衣服,也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吓的,一直在哆嗦。

    她们原先还做着能成为老爷通房的美梦,甚至珠绣心里也曾偷偷想过去书房碰碰运气什么的,眼见着连绣只是因为表姐爬床都被拖了走,心里都冰冷一片。

    这还不是她做的,一家子都被关起来了,若是她真的这么做了,还能有命吗?

    “文绣姐姐,你说,连绣是不是真的不知?”

    “真不知假不知,都已经这般了,还能怎样?”文绣白着脸说道:“这事情在谁家都不算是什么大事,只有在我们府里,竟然还要连坐!”

    她的口气已经有些忿忿不平了。

    “我看她平日里一点也没表现出要接近老爷的样子,这次夫人透了口风,她也是一口咬死想嫁给家里人当个管家娘子。原来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家有人要坐那个位子。”珠绣低下头,喃喃道:“要不然,还是死了这颗心吧。”

    “我劝你们也都收起不该想的想法!”李铭的声音从她们侧边传来。

    一看是小少爷,文绣三人连忙行礼。

    “铭少爷。”

    “我爹根本就没有要纳姨娘的想法,就算你们想做点什么,也是不可能得逞的,恐怕还要和那庄头的女儿落得一样的下场。”李铭为了替母亲敲打几个丫头,把话说的重重的。

    “你们知道那庄头的女儿怎么样了吗……”

    这三个丫头是看着他长大的,又是他娘的陪嫁,他实在是不想她们也伤了他娘,他娘在府里就这么几个心腹,若都换了,以后还不知道该多仓皇。

    “那女人想爬我爹的床,还没上去,就被我爹打的头破血流,又踢成了重伤,现在已经以‘谋刺朝廷命官’的罪名被送到官府里去了。”

    李铭看着脸色越来越差的三个丫头。

    “我劝你们,至少给自己留个体面,别主仆一场,连个名声都没有落下。”

    李铭敲打完了,直直从她们身边穿了过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刑房里。

    刚刚受过刑的庄头晕死了过去,被刑房里的下人一盆水浇醒了过来。

    “我劝你还是把肚子里东西倒干净了,到底是受何人指使,又派女儿去干什么,少吃点苦头,还能留着力气出去。”

    负责刑讯的家中的家将首领,他正板着脸逼问那庄头。

    “我,我没有受人指使,真的没有人!我家女儿从小就生的貌美,有人说她有大造化,一看就是要当富贵人家的娘子的……”

    “是什么人说她有大造化的?”

    “……”

    那庄头见鞭子又提了起来,连忙大叫道:“是大奶奶!大奶奶!”

    在一旁坐着听审的李茂一下子站了起来。

    “哪个大奶奶?”

    “就是投湖自尽的那位大奶奶。”庄头痛得直哆嗦。“以前我家婆娘曾经带我女儿去府里找过我妹妹串门子,被大奶奶看见,说是我家女儿有大造化,叫我们家好好培养。我妹妹说怕是大奶奶看中了我女儿,要留下来给锐少爷做通房,以后要开脸的,于是我们家就一直按着别人家小姐的样子养着我这个女儿……”

    “我看你家是全家都狗胆包天,居然一直想着谋划主子!”李茂砍了他的心都有,要不是还要他吐点东西出来,绝对不是只怒斥几句的事情!

    那庄头该说的都开了头了,自然不会瞒着。

    “我虽是庄头,可那几年庄子上也没有多少出产,我胆子又小,从来没贪过银钱,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钱娇养这个孩子,我妹妹就经常拿些钱和好料子过来,说是大奶奶赏的,我们就全靠着大奶奶的赏赐,锦衣玉食的养着她,又教她读书写字,眼看着就要送进府去……”

    那庄头回忆着,“可就是我女儿要进府的那一年,先是大老爷去了,后来大奶奶也投了湖,我这女儿一下子没进的府去。”

    “那你应该安排你女儿爬锐儿的床,怎么送到我这里来了!”李茂大声喝问。

    “我一直催我妹妹赶紧把我女儿送进府里,她年纪渐渐大了,又养的高不成低不就的,低的她宁死不嫁,真的像样的人家也看不上我们。结果府里有孝那几年,根本不给进人,后来府里夫人管了家,我妹妹也从管着奴婢的位置上下来,换了夫人的人上去,就更找不到机会了。”庄头一咬牙,把心里的盘算全部说出来了。“我女儿一直认为自己是要去信国公府当个姨娘的,已经魔怔了……”

    他看到家将们拿出了“梳洗”的板子,他自认实在是熬不住这般酷刑,索性说个明白。反正送个女儿进府而已,绝对罪不至死,最多暴打一顿赶出去。

    “后来我妹妹说,锐少爷一直养在锦绣院里,以后就是有通房,肯定也是现在这位夫人指的,肯定是送不到他身边去了,而且锐少爷也没有了爵位,做他的通房,不如再养几年,想个办法送进府里做国公爷的通房……”

    李茂已经不想再听了。

    这就是一家子利欲熏心的刁奴,得了府里的好处还妄想往上爬!

    明明都已经是佃户民了,居然还想当主子!

    “我家女儿今年已经十九了,再蹉跎下去就要成老姑娘了。再加上她每天在家里都把自己当主子,都是主子的做派,把我和她娘当下人指来喝去,我实在受不了,就和我那妹妹说,若是今年还没有办法,我就随便找个有钱人家把她嫁了。结果正好遇见老爷你在庄子上过夜……”

    下面的事,就是昨晚发生的事情了。

    “可是我们从来没想过要谋刺主家啊!我那女儿虽然是恬不知耻想要爬老爷的床,但绝对没有想害主子的心!那个‘谋刺朝堂命官’的罪名是冤枉的!国公老爷您就看在我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照看庄子的份上,饶我女儿一命吧!”那庄头大声地嚎叫了起来,“我女儿是被大奶奶误的啊!”

    “把他嘴堵上。”李茂怕他说些有的没的污了大哥大嫂的名声,赶紧叫人把他嘴堵上。

    该问的也问的差不多了,再把时间耗在他身上也没意思。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大嫂不对。这庄头应该是不知道大嫂的身份的,所以才对这位“大奶奶”培养他女儿当姨娘深信不疑。

    当年一定有一个什么阴谋因为大嫂之死没有实现,所以才会在庄子里落下这么一条美女蛇来,到现在才发作出来,而且还没什么用处。

    大嫂再怎么恶毒,也不可能给自己儿子安排一个这样的通房,更何况他们都知道李锐定亲的人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家,和陆家成亲之前,李锐是不可能有任何通房的。那么,当时在府里适龄娶通房的男子,就只有他了。

    这个什么“给大少爷准备的通房”,怕不是给李锐准备的,而是从头到尾都谋划的都是他。

    大嫂想要做什么?用这个女人疏离他和妻子的感情?

    无论她想做什么,如今都不能如愿了。而且她也成功的用自己的死改变了他的妻子,达成了最好的谋划,连自己的儿子都搭进去了。

    大嫂死之前,恐怕没有料到他爹没活几年就死了,也没有给李锐请封爵位。而一向以大哥夫妻马首是瞻的自己和妻子,也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视如己出的养大李锐,而是走入了迷途,差点把那个孩子给养废。

    这世事这么无常,谁就能保证所有的谋划就能一定成功?

    谁又能认定只要死了,就一定能改变现状?

    无论大嫂当年想做什么,如今都休想得逞。

    李茂离了刑房,又去审隔壁关着的二管事和他家的娘子。

    二管事吃了刑,把所有的干系都推给了妻子。他本来就惧内,他家婆娘又厉害,平日里许多事都是这个妻子决定的。这次的事情也是她一听扫墓后可能在过庄子上过夜,在家中想尽办法磨了他同意的。

    这和李茂的猜测差不多。

    这二管事以前是他兄长的长随,后来娶了这位管家娘子才渐渐得力了起来。虽是二管事,但他管的都是京中的庄子和房子收租一类的事情,并不插手府内的事务。他家婆娘自从不再管着下人的月俸奖惩以后,也就渐渐失势,只负责管管家中下人的一些琐事安排。

    待审问到了这位人称“红娘子”的仆妇身上时,倒又陷入了僵局了起来。

    她一口咬定是当年大奶奶说她家会出个姨娘,她才一直对自己兄弟家照顾有加的。不然,一个把自己卖了的兄长,她走了自己主子的关系,把他安排到庄子上当庄头已经是顶了天了,她又何苦照顾这么多年?

    李茂对嘴软的说的话倒是相信,遇见这种嘴硬的,却是满心生疑。他叫人对这仆妇上了各种刑,最后也只多拷问出她家兄长是她陪嫁过来后才贴上来又要认亲的,这一圈又绕到了庄头身上,让李茂的脑袋一阵阵的胀痛。

    李茂见再问也不能问出什么东西来,只好先去叫人查查那个庄头和红娘子的事情,明日再来审问。

    因为上次有刑房里下人玩忽职守致使刘嬷嬷杀了楚巫之事,这次李茂再也不敢大意,除了派了家将看守,还叫了胡大夫彻夜在这里值守,务必不能死人。

    李茂走了,红娘子又被丢进了刑房里的女房,和被花嬷嬷送来的女儿关在了一起。

    “他们怎么把你也关进来了?你不是在夫人房里当差吗?”红娘子进来的时候已经体无完肤了,只是被胡家医随便止了血。庄头家只是佃户,刑不能上重,可他们是有卖身契在府里的,打死了都只要赔些钱而已。

    连绣看着娘亲这副凄惨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娘,他们怎么把你弄成了这个样子?不就是表姐爬了床吗?最多打一顿就是了,为什么要用刑……”连绣连手都不知道往自己娘身上的哪儿放好,恨不得替她娘受苦。

    “连儿啊……”红娘子轻轻在女儿耳边说道:“你可把药放进去了?”

    连绣点了点头。

    “那你就替你娘报了仇了。”红娘子微不可闻地说着。

    连绣心里一惊。

    “娘怕是逃不过这一劫了。你舅舅家那个表姐太蠢,爬个床都爬不上去,还带累了我们。”红娘子听说明日还要审问,心中已经存了死志,此刻两眼无神的躺在地上。

    “若是你能出府,远远的出去吧。卖到哪里去,都比这里要好。也不要想着报仇什么,好好活下去才是正理。别信你爹,你爹是个耳朵软心眼黑的,不会管你。”

    “娘,你说什么,你别吓我娘!”

    “我好后悔,好后悔……”红娘子喃喃道,“你别走我的老路,你要好好活。”

    她闭上眼,眼前又出现了当年的情景。

    一个个人形的东西被投了进城,到处都是四分五裂、腐烂发臭的尸体,他的爹娘没日没夜的咳嗽,到处都买不到药……

    爹娘死了,她哥哥实在活不下去,商量着要把她卖了。她知道留下来也是两个人一起饿死,一咬牙答应了。

    若是再选择一次,她情愿选择饿死。

    李茂离了刑房,觉得全身都有血腥味儿,径直往东园里去,想回房梳洗一番。

    待他进了院门,却没有发现妻子站在门边相迎的熟悉场景。

    平日里他进了二门,就会有下人快步去报,方婉无论多忙,也会放下手中的事情,站在门口等着他……

    这已经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究竟为什么不在呢?

    是知道有女人爬他的床,吃醋了,使小性子?

    李茂笑着摇了摇头。都成亲这么多年了,她还不了解自己的性格?他这人被旁的女的碰了都嫌脏,怎么可能会要这种不知来历的女人!

    他一边想着该怎么安抚自己的妻子,一边在心里偷乐。

    无论如何,有人会嫉妒,肯定是爱重他的缘故。

    待他走到屋廊下,却见妻子身边的三绣立在门口,旁边还站着那个来报讯的婆子。显然那个婆子是连门都没有进去。

    一下子,李茂的心里失落了起来。

    原来不是吃醋,是没发现他来了。

    “你们站在门口做什么?”

    李茂一开口,正在说话的丫头和婆子都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抬起头来。

    李茂疑惑地看着这些下人,蹙着眉斥道:

    “别挡路,让开。”

    三绣慌慌张张的拉着那个报讯的婆子往旁边让,李茂屏退左右,轻轻推开了门,无声无息的进了外室。

    外室没有人,内室却传出妻子说话的声音。

    李茂心里一惊。

    内室有人?是谁?

    为什么还要丫头在门口守着?

    “……娘,你别说胡话了!”

    李茂松了口气。

    原来是铭儿。

    这娘俩说什么悄悄话呢?难道是他那小狗腿的儿子知道了有人想爬床,跑来给娘亲打小报告,顺便商量对策来了?

    他一下子对他们的对话起了好奇,像是个年轻人那般蹑手蹑脚地走到内室的门口。

    “铭儿,娘绝对不是癔症了!娘昨晚睡到半夜醒过来了,不是做噩梦!娘确实看到你伯母站在娘的床前!”方氏略显高亢的声音从内室里传了出来。“没有人能看见她。我唤了丫头们过来,她就站在那里对着我笑!”

    “她一定是知道我当时躲在屏风后面,也知道我对她儿子做的事,过来报仇了!”

    “娘,你醒醒吧,一定是你做噩梦了!就算伯母对你有怨,也不会现在来啊。你现在都改好了,父亲也改好了!以前都没来过,何况现在啊!”

    “你不懂,你伯母就是这样的人,她就是等着你得到了一切的时候再夺走。好孩子,你信娘,你信娘亲一次,你哥哥不是认识那个张天师吗?昨天还和你们一起走的,你让他来看看,来看看是不是你伯母又回来了!”

    “张玄昨天没和我们住在庄子里啊,他扫完墓下午就走了!”

    砰!

    “什么伯母,什么张天师!”

    李茂一听到方婉又来鬼神这套臆想,胸中一股郁气又陡然升了起来。

    方氏和李铭一副魂飞魄散的表情看着被推开的门。

    “爹!”

    “老爷!”

    ☆、第110 章 如梦似幻

    李茂这一生,从来没有觉得这般无力过。

    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无论他如何想要摆脱,总会再一次勒住颈脖。

    不管她的妻子怎么愚笨,怎么没见识,怎么犯过错,但他总是希望她改好的。为了这个,他甚至连她的未来都想考虑好了。他向自己的娘亲下跪,他向自己的侄子认错,他能解决所有来自外部的阻挠,可还是不能改变自己的妻子。

    他们都觉得他在成长,他在想办法改变这个局面,改变大楚,改变家里的窘境。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要改变的,只有她。

    他的母亲,他的侄儿,他的儿子,每一个人都比他们夫妻要聪慧,要机警,要决断,要有魄力,他们每一个人都会活的很好,活的很快乐,若他们坐在他的位置上,每一个都会比他做的更好。他们需要他改变什么呢

    他在妻子的身上看见的何尝不是自己的影子?他希望她能变好,就如同他自己已经变好,已经可以活的顶天立地,他也希望自己的妻子也能回头一般。

    世人能原谅男人的狠毒和自私,赞誉着一个又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故事,为何不能原谅她一个妇人的愚昧无知?

    李茂一直觉得,生在自己家这般的家庭里,最可贵的不是爹留下来的爵位和名利,而是爹留下来的豁达的宽容。他和妻子这般不堪,可所有人都依然愿意给他们机会,希望他们能悔过,走的更好,也让他想向所有人证明,虽然开头并不美好,可结局总还有圆满的希望。

    可是如今,她的妻子又开始了自己的那套“鬼神之说”。

    之前说他娘是大嫂附身,要来府里报仇的,现在又说大嫂亲自来了,目的就是为了报仇。

    报仇?报什么仇?她这般愚笨,连害人都害不好,除了他和铭儿,有谁愿意为了她斗智斗力,耗费所有心血?连他的母亲,在知道她的盘算后都能轻而易举的翻覆结果,大嫂那样的女子,在泉下见了她的活法,也只有嘲笑的份,哪里会和她计较这个?

    他家朗朗的国公府,又何惧鬼魅?

    如果说做错了事就永远无法摆脱,那他这般推波助澜之人,才是妻子能够作恶的帮凶,她走到这一步,他也应该要罪该万死才对。

    一时间,李茂涌起了一股“物伤其类”的悲拗。

    “铭儿,你娘累了,你出去自己玩吧。”李茂强打着精神,木着脸对儿子说。

    “娘才刚刚起床,娘不累。”李铭看着他爹的脸上一片心死的表情,连忙猛摇着头。

    他若走了,娘说不定要被他爹训斥成什么样。他不能走。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李茂承认自己对孩子的凶是迁怒,可是他这股郁气要不发泄出来,他怕他真会做出什么错事来。

    “我……”

    “铭儿,你出去吧,你爹要和娘说说话,你呆着总不好。”

    李铭见娘也赶他走,泫然若泣地低着头出去了。

    他也不走远,就坐在爹娘卧房门口的门槛上,小耳朵支的高高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你说吧,到底又是什么事!”李茂无力地揉着太阳岤坐下。连续一天一夜都在审问,内忧外患的压力之下,已经把他逼得无法好好说话了。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毅力过人或智计无双之辈,很多聪明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他却要花费许多功夫。说是审问,其实他除了听着,什么都没有做。而审问出来的结果越是扑朔迷离,他的神经就越是紧绷。

    这样的情况下,他回房来找妻子,本就是为了放松的,他现在需要的是一句温暖的“你回来了”,是一张床,是一个拥抱,而不是“你给我找个天师来作法”。

    可这样的小小愿望,都已经一点一点的飘走了。

    “昨夜,我睡到半夜醒来,看见了大嫂站在我的床头。”方氏神色迷蒙的回忆着。

    “我先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是我咬了咬舌头,很痛。我便知道自己不是做梦,而是大嫂真的来了……”

    李茂见着妻子这般迷惘的样子,不由得喉头一哽,带着悲伤的眼神说:

    “那是你的幻觉。你生病了,方婉。”

    方氏连忙摇头。“我没生病,我自己知道。前些日子,我每天都在过着煎熬的日子,好不容易放开了心结,又得到了你们的原谅,怎么又会在这个时候生病?我连晚上失眠的毛病都没有了,除了睡得浅些,没有什么其他的毛病。”

    “老爷,她就站在那对我笑,也不说话,全身皮肤泛白,还湿漉漉的,就和当年从水里捞起来一样……”方氏看着自己的丈夫,“老爷,你信我一次,信我一次好不好?就算你觉得我荒诞无稽,就全当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找那个张道士回来看看……”

    “你还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就是这般打算?”

    李茂的声音微微粗哑。

    “你的打算就是再驱一次鬼?”

    李茂忍住一鼻的酸涩,闷着头就往外走。

    “我出去冷静一下,我怕我再坐在这里,会发脾气吓到你。”

    他快步奔出外室,脑子里想着该去哪里独自排解。一打开门,却看见一脸无助的坐在门槛上的李铭,斜斜地歪着头,看着从房里走出来的他。

    李茂不知怎么的,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儿子,将头放在他的小肩膀上不住颤抖。

    他一直在为着家人和孩子努力坚强,可此刻,他实在是再也无法坚强了。

    李铭先是被父亲的举动吓了一跳,然后突觉肩膀上一热,吓的连动都不敢动了。他只能扭过脖子和周围的下人们说道:“你们都离开一会儿,我有事和我父亲说。”

    这些下人见到这种情况,连头都不敢抬,连忙全部退开。

    李铭也是不知所措,除了哥哥,他还没有这样被人倚靠过,他只能极力垫着脚尖,像祖母对哥哥和他常做的那样,不停地抚着父亲的背部。

    抚摸间,李铭感觉到自己的手掌摸到了父亲鼓出来的脊椎,他父亲的大衫与夹袄之下,原本还很健壮的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瘦成这样了。

    他为什么没发现呢?是因为冬衣厚重?是因为他的印象中父亲就应该是那般养尊处优,处事不惊的样子?

    不,是因为他离开锦绣院后,和父亲的亲近也越来越少了。

    他到底做了什么呢?嫌自己的娘烦人,嫌自己的父亲管的多,羡慕哥哥的无拘无束,用出浑身解数,在奶奶面前又告状又哀求,使出一切办法逃离出锦绣院?

    其实,他早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娘亲不对劲了吧?可是他无法接受那种不对劲,所以将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封闭起来,只敢远远的躲开。

    娘亲如今被逼的快成了疯子,何尝没有他的一份罪过?

    从内室里奔出来想要挽留丈夫的方氏,看见丈夫和儿子像是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一般拥在一起的场景,不知为何,悄悄的躲在了外室的门后。

    她就这样看着丈夫将脸完全埋在儿子的肩膀上,像是当年公爹死去时那般无声的哭泣。她的儿子鼻子通红,却要强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抽泣,为了不让自己的身子颤抖而引起丈夫的注意,他只能悄悄的猛掐自己……

    方氏捂住脸面,一下子无力地蹲跪了下去。

    她做的什么孽啊!她让一个好好的家变得差点分崩离析,让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再也不信任自己,她看重权势,便失了权势;她看重爵位,却让丈夫和儿子和自己离心;她看重自己,现在却连自己都变得不人不鬼,怀疑其自己了!

    一时间,她觉得生无可恋了起来。

    一家三口,一间卧室,突然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屋外,已经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的李茂,和早熟到可以知晓发生了什么事的李铭,在强掩着悲伤互相安慰;屋内,是满腔悲愤与后悔,恨不得马上就死去,好让她最爱的两个男人能够解脱的方氏。

    这一间偌大的卧房,似乎已经承受不了这突然而来的各种情感了。

    李茂父子就在外室的门口平复着各自内心的伤口,互相依靠着支撑着对方。

    ……直到李铭再也垫不住脚尖,两个人一起倒下。

    李茂从地上爬起身,伸手抹了一把脸,伸出手去拉起儿子。李铭一个踉跄,小腿不住抖动,根本没办法站住。

    李茂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扛起儿子,没命的往外狂奔。

    “爹,你干嘛啊爹!”

    “爹带你去书房,找个下人给你揉开纠结的筋肉。”

    “啊啊啊啊!爹啊!放我下来自己走啊!我要吐啦!”

    “那你就吐吧!吐不出来,你就哭吧!”

    看着父子俩奔远的方氏已经哭的湿了满襟。方才她压抑着不能出声,如今总算是能够大哭出来。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人们早就已经被驱离,就算是角房里守着的婆子们,也不敢出去看看究竟。三绣方才已经被李铭和李茂吓破了胆子,准备等方氏哭完再进屋子,免得主子尴尬。

    片刻后。

    锦绣院的内室里,方氏拿出一包小金粒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如今已经无人再信她的话,这张静摆明是要来一直纠缠她,不让她平安生出孩子的,与其又憋屈又悔恨地带着惊吓死去,不如现在自己自尽,还能给丈夫和儿子留下点念想。

    方氏拿着金粒,在脑子里一直想着若是自己自杀了,她的话也就会被人相信。而她一死,所有罪孽就此洗清。

    她想谋害张静的儿子,自己和孩子两条性命去抵,天大的罪孽,也可以洗清了。

    她想着他们父子会有多么懊悔,多么难过,一时间莫名的快慰涌上心头。

    我没有做巫蛊!我没有找那神婆害人!我没有撒谎!

    你们看!我没做过这些!

    我是想要害人,可是我想了五年才敢下手!

    我已经要死了,可是你们这些人都是不亚于自己的凶手,凶手!

    我做鬼也不会饶过你们!

    方氏拿起一粒金珠,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又端起那杯水……

    嘭嘭,嘭嘭,嘭。

    方氏的动作僵住了。

    她把手移到自己的肚子上。

    嘭,嘭嘭嘭嘭。

    方氏肚子里的孩子像是疯狂的想要出来那般的动作着。

    方氏的手甚至感觉到了小家伙猛力踢打后的凸起。

    一尸两命,一尸两命……

    她的胸口猛然间痛的无法呼吸,这剧烈的胎动提醒她,她肚子里的是个活生生的生命,而不是什么泥胎木身的物件。

    她吐出嘴里的金珠,抱着肚子又哭又笑。

    她该说不愧都是李家人吗?就算是还没出生的孩子,也是一般的性情?

    他们通通都不会说教,也不愿责罚,而是用至纯的感情和令人怜悯的心来诱惑你。

    诱惑你自惭形秽,诱惑你满心懊悔,诱惑你回头看看曾经动人的情景。

    她不要被诱惑啊!她此刻死了,方才是解脱!

    若是真能义无反顾的错下去,她反而没有这么痛苦吧?

    嘭嘭,嘭嘭嘭,嘭嘭。

    肚子里的拍打还在继续着。即像是要吸引人注意的孩子在咆哮,又像是想要出来那般的急切和激动。

    方氏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流泪流的太多,连鼻子里都沉甸甸的。

    她伸出手掌,安抚的抚摸着自己的肚皮,慢慢平缓自己的情绪。

    良久后,她坐起身,把那些散碎的金子收了起来,平静地喝下那杯清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死都不怕了,还怕活着吗?哪怕满身污水,哪怕没人相信,她也要好好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她还有两个孩子,还有年老多病的婆婆,还有已经走到最巅峰的丈夫。她现在死了,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还有她的丈夫……

    她舍不得让给任何人。任何人都不可以夺走她的丈夫和孩子!

    方氏召来丫鬟给自己洗漱,又让人伺候着更了衣。她的脸孔虽然还是毫无血色,却获得了这么久时间以来难以得到的平静。

    她的丈夫和儿子也许对她彻底失望,再也不会来了。但没有关系,她还可以走出去。

    她们是一家人,谁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就算老天真有报应,她也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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