矣。要想加深我的道行,若换成其他人,自然是十分困难,可要老太君您,却是十分容易的……”张玄笑的露出了白灿灿的牙。眼见愿望就要达成,高兴的都快飞升了。
“老身该怎么做?说来听听。”顾卿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他不会看出自己是未来来的人,希望自己传授什么功法吧?
她只会一套太极拳,还是照葫芦画瓢绝对没有内涵的那种!
“既然是顿悟,一言一语都能入道。邱老太君,您只要经常和我聊天就可以了。”张玄把“经常”两个字咬的极重。
顾卿看了眼身后的花嬷嬷,发现她也是一副莫名的表情。
“聊天?”
“嗯?嗯。”
重点是“经常”啊邱老太君!您弄错重点啦!
张玄泪流满面。
“那好,你想聊什么?”顾卿扯出一个笑容来。“我们来聊聊!”
鸿胪寺。
李钧所在的部门是个新成立的部门,名曰“都亭驿”,用现代的话说,就是“京城驻外地外邦事务部”。
这个部门即使在鸿胪寺里,也是小的可怜,后面一间大班房,前面一个小前庭,包括李钧在内,目前也只有五位官员。
无论是鸿胪寺里负责外藩和属国进贡的“怀远驿”、还是管着天下院僧尼帐籍及僧官补授之事的“僧录司”,就连专司翻译的“传法院”,都比他们部门的人数要多,房间要大的多,官员也要……
像样的多。
李钧完全不能理解右手边那位同僚为什么能趴在桌子上睡到口水直流。一个时辰前,李钧录完名点过卯的时候他就在睡,现在他都被主簿带着绕完鸿胪寺一圈了,刚刚进来时看过日晷,如今已经快过辰时(9点)了,这位还在睡着……
李钧再扭头往另外一个同僚看去。这位同僚一边翻着一本书在看,一边还拿着一只鸡腿在啃,案上的纸包里发出一阵扑鼻的肉香,想来就是那里面包着鸡。
……他到底是怎么把鸡带进来的啊!
这么香,难道所有人的鼻子都是坏掉的吗?!
李钧眼睁睁的看着他一边在嘴里咕哝着“花喇仔鸡拉米”什么的,一边漫不经心地把鸡骨头丢掉,顺手在书上擦了擦,用油手再翻一页……
他抱着自己的东西,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呜呜呜呜,祖奶奶,谁说学会外国话,走遍天下都不怕?
他还没学会,就已经被吓得半死了好吗?
真是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唔,哪里来的香味?”睡着了的那个官员不知道听到什么动静醒了过来,他擦擦口水,又拍了拍脸,上下扫视了李钧一眼,“新来的?”
李钧连忙点头。
“你是新任的那个行人李钧?”那青年官员眯了眯眼,又把眼1屎擦掉,打个哈欠说道:“我是都亭驿的译官卢森,不过只会吐蕃语。”
译官是七品,比他这个从七品要高,算是上级,李钧不敢怠慢,先行过了礼,然后才问道:“请问,下官的座位在?”
这里空位有好几个,但究竟如何排位次他却不知道,万一乱坐,坐了不该坐的地方,岂不是又是给自己添出许多事端来?
自从上次李钧被堂叔父“教导”了一番,又在金殿上闹了一个大笑话,他已经得了教训,学会先多看多问再来做事了。
“哦,对了,你今天还是第一天上差是吧?”卢森一拍脑袋,“我前几天都没来坐班,竟不知道你今天是第一天来。”
他指了指那个吃鸡的瘦长青年,“你就坐他旁边那张案桌吧。金义,这是李钧,那个新来的行人。对了,你是行人,是负责和胡人沟通的。”
金义用油手一拍左侧的桌子,“你坐这个。”
李钧连忙道谢,捧着自己的书和发下来的砚台毛笔等物在那张桌子上坐了下来,自动略过正中间一个油手印,将东西放在案桌的右上角。
金义又从纸包里拈出一块鸡胸肉,见李钧老是不停地看他,便笑着对这位新人道:“怎么,你也想来一块?早上起早了没吃早食?”
“我吃过……”
“来来来,别客气,这家道口烧鸡很香,味道正宗!”金义拿出一块鸡翅膀,往李钧方向送去。
李钧一看那冷油都凝固在鸡翅膀上的烧鸡,感觉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连忙连连摆手谢绝了同僚的好意。
“上官的好意下官心领了,只是下官早上真的吃过的,现在吃不下。”
“哦,那挺可惜的。”金义失望的收回鸡肉。“别喊我上官了,我是礼宾金义,和你这行人一样也是从七品,算不得上官。”
“金兄,现在还是坐班的时间,你这样,不怕署丞或寺卿发现……”
李钧忍不住劝了一句。
虽然说他们这部门新成立,既没有满员,又都在学习中,可是这么惫懒,若是被发现了,岂不是一开始就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正因为还在实习中,就更应该努力才是啊!
“哪里会来,这些上官一天到晚都在署里坐着吃茶,哪里顾的上我们这些小喽啰……”金义蛮不在乎的把鸡胸骨塞进嘴里。
“是吗?原来我一天到晚都坐在署里吃茶……”
“吴署丞?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咳咳,咳咳,呃呕……”
卢森在一旁也吓了一跳,这位大人怎么来的无声无息!
新来的行人好一张乌鸦嘴!
李钧一看金义两眼一翻,吓得连忙窜过去猛拍起他的背来。
“吴大人,卢译官,快去找大夫,他被鸡胸骨噎着了!”
若是噎住了不能呼气,有可能要命的!
“卢森,你去找医官。”吴署丞也不知道自己一句话会把这金义吓成这个样子。
他摇了摇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在部阁之中大快朵颐,这是失仪之罪,要罚俸三月的。有时候吃点点心不为过,可是拿着烧鸡来部阁里大嚼特嚼……
不过,虽然他早就知道这都亭驿里诸官已经烂的无可救药,自己也是在等着新来的旧任翰林和进士们把他们挤出去,但他还没想过要人命这么狠戾的事情,所以连忙叫卢森去找医官来看看。
卢森得了上令,拔腿就跑。
“李钧,还有两人呢?”
“下官不知,下官刚刚和主薄熟悉完鸿胪寺才回来,并未见到其他两人。”
“真是不知所谓,点完卯就跑,把我这司宾署的都亭驿当做自家了不成!”吴署丞气急,一个部门总共才几人,居然一下子就跑了两个!
李钧见金义捂着喉咙一副呼吸困难的样子,一咬牙喊了声“得罪了”,将他一把拽过来,自己先坐在凳子上,又让他趴在自己的大腿上。他本来是准备借着这个姿势让他倚墙倒立,然后拍击后背把东西倒出来的,结果他提了这金义的腿脚半天,他也没有能倒立起来。
他没法子,只好把他的头直接按了下去,使劲拍击他的后背。
“呕,呕……咳咳……”金义两眼痛得直流眼泪,好在终于把鸡骨头连肉给吐了出来。
李钧见地上那一小团连骨带皮的鸡肉,总算舒了一口气。
吴署丞见李钧满头大汗,金义泪涕横流的样子,冷哼着一震袖子。
“真该庆幸没有让御史台的言官看见,这还是鸿胪寺吗?简直就如坊间街头的酒馆食肆一般!”
李钧哪里见过这般官威,他堂叔虽然也位高权重,在家中却从来不冷着脸的。
当下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只能扶着那金义低头不语。
吴署丞一肚子气,都是对这都亭驿原有的几位属官发的。圣上有意新开胡市,这对鸿胪寺来说未必不是一次机会。长久以来,作为一个四品的衙门,鸿胪寺除了每年朝贡的时候有些事情,其他时候都不受重视,也不是什么显要之位。
本朝毕竟是驱走西胡建立的政权,对胡人的态度比以往各代都要谨慎。鸿胪寺虽管着朝贡,可是来进贡的番邦没有几个,就算来的,还都是为了进贡后赐回去的茶叶布匹等物,说是朝贡,其实就是因为没有开互市而进行的一种交易。
如今准备互市,鸿胪寺作为主管衙门,很快就要变的重要起来。可这都亭驿到现在七官二十序班的编制都没有满员,吏部送进来的也都是些托关系进来的混吃等死货,就算再好的德政,没有人来主持,也是白瞎。
如今最铁面的左少卿和羯人去了汾州考察各县情况,若是等他回来,看到这都亭驿是这么一群歪瓜裂枣,怕是他头都要被骂破。
还好,歪瓜裂枣里还有个齐整的。
“李钧,你把金义放下,刚才没死,现在一定也死不成。”吴署丞扬起下巴,叫金义自己找地方坐了,“等下医官来了,自然会看他,你先跟我来一趟。”
这间部阁,他真是一刻都不想呆了!
李钧抱歉地看了一眼金义,把他扶到凳子上坐好,转身和吴署丞离了自己的部阁,跟着他在外面晃了起来。
“我知你是信国公家的堂侄,又是二甲的传胪,想来做这个芝麻大的小官儿,实在是委屈的很。”吴署丞一开口就让李钧吓了一跳。
“下官不敢,下官家虽然和信国公府有亲,但下官一直在荆南乡间读书,从未想过能当上朝廷命官。下官原想着能有一功名足以,如今这般,已经是欣喜万分了。”李钧说的是大实话,吴署丞阅人无数,自是知道这个青年不是油滑之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们鸿胪寺虽然不是什么显要衙门,但管着四夷朝贡、宴劳、给赐、送迎之事,又涉及到国之凶仪、中都祠庙、天下僧道,部门多,任务繁杂,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吴署丞看了一眼李钧,“你所在的都亭驿是今年才成立的新部,以后要负责胡市事宜。国之交际,从无小事,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大楚的颜面。以前的译官或属官大都是外派,处理完藩务就会回来,如今都亭驿是要常驻的,官员的品性就更为重要……”
“下官一定时刻反省自身,不给大楚丢脸。”李钧知道这位上官是在敲打他,连忙应和,表现出警醒之意。
“都亭驿有令丞一名,行人两名、译官两名、礼宾两名,如今行人缺一,令丞暂缺。以后若是胡市建立起来,你们就要去胡市所在之地管理互市事宜的。和你说实话,如今除了你是寺卿大人亲自讨要来的,其他人都是被硬塞进来的,若是半年后的考核不能通过,我们一个都不会要。”吴署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想你既然能中二甲第一,想来学习藩邦诸多地理文史、礼仪风俗之类也不难。我希望半年后你别也被刷出去了。”
这话说的李钧压力山大,只能连连点头,表明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决心。
吴署丞又带着李钧走了一截,说了一些鸿胪寺现在的情况,以及传法院和怀远驿哪处可以凭借官牌借阅书籍回去览读,对李钧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李钧感激鸿胪寺几位上官的看重,在心里一一记下,他从生下来到现在,还没有被人如此看重过,自然是满心激荡,恨不得马上做出一番事业来才好。
没过一会儿,吴署丞带着李钧又转回了都亭驿所在的部阁。
“你别觉得你们的部阁小,那是因为你们以后是要迁出的。等到了汾州,会有专门的衙署给你们办公。可笑那几个,以为我们把都亭驿的新部丢在这偏远一隅是因为不重视他们,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李钧不敢说话,只闷头听着。
部阁里,金义已经在被医官看喉咙了,卢森焦急地看着门口,见来的是李钧和吴署丞,先是微微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再看到是这两人,脸上竭力换成了平静的表情。
“吴署丞,徐旭常和柳子言今日去……”
“你不必多言,回头让他们自己来找本官,让他们说明自己去做什么了。”吴署丞淡然地说道,“今日我来是要告知你们……”
“如今令丞和行人虽然都空缺,但从明日开始,你们每日上午点卯后去怀远驿学习汾州草原各部族的风俗习惯,下午去传法院学习羯语、氐语等胡语,若是再如此放纵,别怪本官直接把你们的劣迹传至吏部!”
传到吏部,他们就别想再升迁了,严重的,可能这辈子仕途都断绝。
金义苦笑一声。他来这都亭驿,就是听说这衙门轻松。他们本来就不爱读书,所以才蒙荫为官,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荫官,居然还要再读书!!!
卢森也是暗暗叫苦,他原本就是传法院的,后来三次考绩都是下,眼见着就要被辞退,这才走了吏部的关系,调到都亭驿来。
他学了多年的吐蕃语,自是知道学习一门胡语有多么困难,现在连老本行都用不上来,要学这些新的……
李钧看着捂着喉咙苦笑的金义,再看着一脸茫然的卢森,霎时觉得有些难过。
他刚刚被上司告知,你这一个部门的人上面人不高兴,想全都换掉,只留你一个。他才刚刚任官,自然是对将来的日子抱有许多憧憬的。例如同僚相亲相爱,大家互帮互助携手共进什么的。
如今才刚刚开始认识,就变得如此尴尬。
吴署丞干嘛要把这种想法告诉他呢?若是不告诉自己他不满意这些人想换掉,也许他还能自然的和这些人相处。
晚上,李钧回了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只好翻出一本传法院刊印的羯语解析出来看。
羯人用的语言只有音节没有文字,所以大部分都是汉子加注,看他的他迷迷糊糊。
……他又开始觉得前途绝望了。
这东西,果断只能当做天书来看嘛!
另一边,擎苍院里。
回家收拾东西的李锐站在墙角,无奈地看着顾卿指挥一堆丫头们收拾这个,收拾那个。
顾卿觉得自己已经提前了解到送孩子上大学是什么心态了。
“这个,这个暖炉带上,也许突然天气转凉什么的……”
“奶奶,宫里有暖炉的。”
“那带这个,万一衣服湿了,可以熨干!”
“奶奶,衣服湿了,就换新的啊。”
“那这个呢?这些游戏棋可以带上,你可以带着其他孩子们一起玩。”
“唔,这个可以,那就带上吧。”
顾卿看着李锐满脸无奈的表情,一把揪住了他的脸皮。
“啊啊啊啊,痛啊!”一般人家的奶奶不都是抱抱拍拍什么的吗!怎么到了他家祖母这,直接上手揪脸了?!
“脸皮够厚,在宫里应该能过的很好。”顾卿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眼睛红了起来。
“受了委屈,就跟我和你叔叔说,不要自己扛,啊?”
李锐原本并不伤感,被祖母这么一说,鼻子也酸了起来。
他难为情地扭过头去。
“谁能给我委屈?奶奶你想多了。”
“也是,你个子这么高,你那一帮同学都是小孩子,就想打你也得先打得过你。”
“奶奶!!!”
李锐觉得自己的鸭嗓子就是被祖母逼出来的。
她说的委屈难道指的是这个吗?
怕打架打输???
白感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顾卿:来,我们聊聊,你想听什么?
不会谈人生谈理想吧?
张玄(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想听听关于神仙的事……
您到底是哪路天君啊?
顾卿(点头表示理解):那我就跟你讲个神仙的故事。话说东海傲来国的花果山上……
张玄:(眨巴眨巴眼睛)猴子?您老是猴子吗?
☆、第121章 这是个技术活
信国公府的家将压着十来个人往回赶,这是太平盛世的时候,这么一群人在街上走,无论到哪里都有人注意,所以信国公府的家将们化整为零,两个人看一个犯人分批入城进府。
他们有信国公府的印信,若是有人问起,只要说是追拿逃奴便可以了。
红娘子想不到李茂居然会使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计策来,把他们一家三口当做诱饵,勾出这么一大串人。
那为首的男子叫做“鬼面”,今年已经四十有余,最是心狠手辣不过,是当年“刑堂”的首领。她做探子的时候,见过不少人逃跑或反抗被他折磨的不成丨人形的。
所以当他说让自己自尽的时候,他真的已经是顾及旧情,对她网开一面了。
“你说,让我们走?”红娘子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家将首领,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
“叫你走你就走,我们老爷难道会出尔反尔吗?”家将首领“呸”了一声,不甘心地说:“对你们这种背主的奴婢还讲什么信用,也就是老爷心好,滚吧!去通州重新生活!”
文绣抱着娘亲,流下了劫后重生的泪水。
“李头领,夫人那里……啊!”文绣准备把枕头里被下了药的事透露出来,却被红娘子掐了一下胳膊。
红娘子快要被自己女儿气死了。先别说李茂放他们走是不是和这次一样另有预谋,就算不是另有预谋,若是文绣再说这件事,李头领要带他们回去仔细追查该怎么办?她好不容易看见了生的希望,就算说她是自私也好、狠毒也好,她就是不愿节外生枝!
文绣被母亲一掐,便知道自己一时触动所要说的话是不被母亲同意的。她心中又愧又悔,毕竟方氏对她们几个丫头都极好,虽然不知道自己娘和公府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方氏作为后嫁过来的主母,应该是无辜的。
但是她从小乖顺,对母亲言听计从,也不敢在多生事端,只得跪了下来,对李家将磕了个头,恭恭敬敬道:
“李头领,夫人那里,请把我的歉疚带到。文绣这辈子没福气再伺候她,下辈子若是能还债,一定当牛做马偿还。”
家将首领没好气地撇了撇嘴,也不扶她。
“歇了吧,像你们这样的奴婢,下辈子也不要沾夫人的边了。你们给府里惹的祸害还少吗?居然出了死士来追杀,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由头。你在我这磕磕就行了,我就不代你们去夫人那边碍眼了。”
说完掉头就走,竟是看他们一眼都嫌伤眼睛。
文绣跪在那里,脸红到了耳根,说不出一点话来。
家将们带着这群可疑的刺客回到了信国公府里,信国公收到消息,立刻从朝中赶了回来。
这次放长线钓大鱼是他做出的大胆计划,心中也是七上八下,不知道自己是多虑了,还是真的灵光一闪。当初他放红娘子走的时候,是绝对没想那么多的,可是他在帮着出条引的时候,却发现有小吏不经意地问过他到底是为谁开。
当时他一边敷衍着说是为家中要还乡的老家人开,一边就迅速盘算起了这件事。由于他怀疑那个吏人,他还让吴玉舟那边派人盯住了。
现在想想,他当时的预感是对的。
这样的成果既让他兴奋,又让他满足。
他李家二郎,也有妙计过人的时候!
不过,呃,都弄回来以后怎么办?像审红娘子一样的审?
连红娘子那样的弱女子吃了刑都不吐露半点东西,若是这些死士,怕话还没有说就把自己舌头给咬掉了吧?
“来人,去请陈轶相公来。”
陈轶是行知书院的山长,如今在京城中也是名人。虽然人人都知道他是出身信国公府的,但他一无家室儿女,二也没有走入仕途,三是从未和信国公府再接触过,是以众人都觉得他是闲人一个,会开设书院也是兴趣使然。
李茂自从重回朝堂以后,深刻的感觉到独木难支,急需用人,这两位客卿,他不可能还像以前一样都隐着,只是吴玉舟身系各种情报和人才的培养,是不能过早暴露出来的,所以他们三人商议过后,觉得让陈轶和吴玉舟一明一暗,陈轶为明,开始经常出入信国公府,吴玉舟为暗,继续在暗地里经营他的青楼。
陈轶来了信国公府,听得李茂将自己的烦恼一说,不由得摇头大笑道:
“我看国公爷先前对红娘子做的就挺好。这些人刀尖上讨生活,早已经对这种生活绝望。若是一直有希望就要成功也还好,可是您看,这些人四十多岁了还在奔波,显然也没达到能一手遮天的地步。您既然对红娘子成功了一次,这么多人,能再成功第二次第三次也是有可能的。”
他笑着看着一脸意外的李茂,“您可以将所有人分开,一个一个地审问。对每一个后面的人都诈称前面的已经同意了,你贵为国公爷,又放了红娘子,这些人会相信的。”
李茂听了陈轶的话,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和他一起去了刑房。
这刑房以前一直形同虚设,如今都快塞不下去人了。这何尝不是一种危机?
“先把他们后牙里的毒囊给拆了。”陈轶看着地上被捆着的一堆人,对家将们说道,“但凡死士,最后两颗牙的牙槽都会挖空,里面装上树脂包裹的毒药,用牙一咬就破,你们卸掉他们的下巴很对,用细针挑出毒囊即可,这些人平时睡觉也是下掉毒囊的。”
陈轶摸了摸下巴,“若是哪个死士有睡觉磨牙的习惯,岂不是冤枉?”
“噗!”
“哈哈哈!”
“真有这样的笨蛋死士,也算是老天有眼!”
家将们嘻嘻哈哈地捏开这些刺客的下巴看,果然最后两颗牙里有东西,绿绿的两个。
有一个家将飞快的跑去针线房弄了一些针来,一群家将举着烛火开始小心翼翼地去毒囊。只是这一群家将们都是男人,粗手粗脚……
“啊呀,不好意思,戳到舌头了?别怪我啊,谁叫你放在这么后面!”
“呕……我艹!老兄你多久没揩齿了?虽然是刺客,也不能这么不讲究啊!”那家将龇起牙,“你看我的牙!虽然我们靠武力吃饭,也要注意形象!”
“啊呀!国公爷,陈相公,我……我……”一个家将抽出长针,针尖上全是绿色的东西,显然是操作失误。
他哭丧着脸歉疚道:“我没挑出来,不小心把毒囊扎破了!”
“破了就破了,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李茂像是烂了一个大白菜一般的口气无所谓地说道。
众人:……
那个被扎破毒囊的刺客喉咙里发出了拉动风箱一般的“赫赫”声,他们向那个倒霉的刺客看去,只见被戳破了毒囊的刺客呼吸越来越困难,瞳孔之间的光芒也散的越来越快,没有一会儿,他就四肢开始抽搐了起来,然后高昂着脖子死了。
直到死,他的肌肉都在痉挛,表情也是极端痛苦。有些刺客看着这些家将们手中的长针,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那个被扎破了舌头的刺客在心里暗暗庆幸。
还好还好,只是扎破了舌头……
“把你手中的针拿给我看一下。”陈轶找那个一脸无措的家将拿过针。
无措是正常的,若是真刀真枪把人杀了,他反倒不会有这么多纠结,就因为是无意间杀的,虽然是个刺客,但还是会有种“啊我居然害死一个人”的想法。看样子自老公爷去后,这批家将们都没沾过什么血了,要好好锻炼下意志才是啊。
陈轶一边飞快的在脑中想着这些东西,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这根沾了毒的长针。
他把长针靠在鼻尖闻了闻味道,稍微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伸出舌尖,舔了舔长针的针尖。
一直在他身边站着的李茂看见他这么做,差点吓得眼珠子都突了出来,连忙用紧张地语气喊道:“陈先生?小心啊!”
“呸!”
陈轶很快就往地上吐出了一口口水,又把舌头伸了出来,在一旁的李茂看到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陈轶将长针丢到地上,大着舌头说道:“原来是这种毒药,这可不是便宜货,舌头都快麻掉了。”
“陈先生,你没事吧?”李茂带着烦恼的表情。现在他还要仰仗父亲这两位幕僚长的能力,他这般以身犯险,叫他真是满心焦急。
“你以为我和吴老儿能一直在你父亲身边,只是因为我们的头脑吗?我擅长毒术,这毒药虽然难见,不过我还没有放在眼里。”陈轶肃着一张脸,“这是用海里的毒草和毒鱼做的毒药,上次我见它,还是你大哥中毒的时候……”
他说的是李蒙身上中的那些刀伤和毒箭上的剧毒。
“只可惜当年我去晚了,若是能早去一步,哎……往事休要再提,一提就肝胆剧痛啊。”
李茂一听,须发皆张!
“你是说,这群人和杀了我兄长的那批人是一伙的?”
李茂怒瞪地上的一群刺客,恨不得拔了他们的筋抽了他们的骨。所谓要拿自由换情报云云,都彻底抛到了脑后。
“这种毒比那种更厉害,想来他们的制毒之人也在不停的改良这种毒药。当年你大哥被喂了解毒丸还能撑到片刻,现在怕是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撑不了了。这种毒性更强,死的时候也更痛苦。”陈轶故意把“痛苦”两个字咬的更重些。
‘这些人能用到这种毒药,想来有可能老窝就在海边,这些毒鱼离水不久就腐烂,若是在其他地方制毒,毒性绝无这般稳定……’
陈轶不愧是智囊,只从毒药的来历就联想到这群人的来历。
听到陈轶的话,那个中年的刺客首领已经露出择人而噬的目光了。
“咦,你这般激动,莫非我猜中了?”陈轶嬉笑着逗弄着这个刺客,扭头低声和一旁的李茂说道:
“国公爷,把他们的毒囊全部拆下来后给我,我需要分析里面是何种水母和海鱼的剧毒,若是能找到这些鱼生活的地方,说不定就能找到他们的来处。”
李茂点了点头。
“继续拆,小心点不要再破了!”
“是!”
用手指扒着别人的上下颚去挑某种东西是非常恶心的,虽然他们知道这些人的下巴都已经被扳脱,绝对不会突然合上牙齿把他们的手指给咬断,可是只凭着并不怎么亮的烛火来找毒囊,并且安全地拆出来,一定是粘哒哒湿乎乎臭烘烘的。
更别提有时候碰到这些人的舌根或者舌头后,他们会突然干呕,然后井喷一样的呕吐出许多东西来了。
妈的!情愿乱军阵中杀来杀去,也不愿意干这么窝火的活!
他们是家将,不是看牙的郎中啊!
应该换胡家医来!
待所有刺客的毒囊都被摘下,这些人中又被粗手粗脚的家将扎破了好几个毒囊。这些毒药顺着津液就会滑入咽喉,连制止都来不及。
这些刺客们被摘掉了毒囊,对于自己的未来更加恐惧了。
若有毒囊在,还能死个痛快(也许不那么痛快),但若是落在这些人手里,尤其还有一个精通毒术的阴险小人,怕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还不如这些被弄死的同伴。
李茂按照陈轶所说,把所有活着的刺客一个个的关进审讯房里单独审讯。有些人确实在下巴一接上的时候就想咬舌,但下巴脱臼很久以后,口水直流都尚且控制不住,更别说用力了,只能惨叫一声而已。
李茂有的是耐心,他和这些人慢慢地磨。有些人实在受不住刑,开始陆陆续续地说起一些东西。李茂叫家人把这些东西记下。
这些人果真都是尹朝的余孽,大部分都是跟着当年尹朝的皇族一起逃离的忠臣侍卫之后,也有许多是从小培养的死士。
对于那种嘴巴死硬的,李茂就用对付红娘子的那套说辞去套,有几个终于松了口,说出了他们在各地的暗点。
果然如陈轶所说,每个人都有向往自由的灵魂,即使是恶人、坏人、对生活毫无希望之人,当他们看见一丝光亮,立刻就会奋不顾身地尝试一次。
李茂和陈轶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笑意。
这些人透露的消息不少,尤其是那些暗点以及各地潜伏的人手,这对他们很重要。
现在,就剩下那个头领了。
李茂特地审过所有的喽啰才开始问他。李茂在家将的护卫下进了审讯室,叫人扭上他的下巴。
“你不必问我什么,我不会说的。”鬼面慢慢地说道。他的下巴非常酸胀,说话也口齿不清,但那种坚决还是表露了出来。
“你应该知道红娘子,若我放你自由,你可愿意招?”
“我与红娘子不同,我有家人在主子手上,所以你休要多言,直接杀了我吧。”鬼面露出苦涩的笑容,他不是不相信李茂的话,而是他没有赌博的资本。
李茂想了想,“你协助我抓出这幕后之人,我会帮你救出你的亲人。也许救不出,但比起一直被控制,努力过总是还有希望的。”
“你这是在策反吗?”鬼面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可真是狂妄,居然说出让我为你卖命的话来!”
“为什么不可以?红娘子不就让你们这些人现身了吗?现在她应该在某处和家人一起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你若想,为何不肯试试?”
鬼面见李茂说的这么认真,闭上眼睛思考了起来。
陈轶见有戏,在一旁出声趁热打铁。
“你的主子知道你们失踪,应该是已经当你们死了或者降了。无论是哪种,你的家人都很危险。你被你主子用了这么多年,作为质子的家人还有没有活着还很难说,即使活着,一旦他们发现你已经死了,作为被利用的……”
“你们不懂,他们虽然控制了我的家人,却不会伤害他们。”
“哦?为何?”
愿意和他对话,心中已经是动摇了。
李茂和陈轶紧张地凝视着鬼面。大约过了许久,又好像只过了一瞬,鬼面终于开口道:
“我乃尹朝荡寇将军之后。”
他的一句话,震得李茂半天回不过神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家将a:我还没戳,你抖什么?
刺客某:(心中大骂)妈的,我怕针头!
☆、第122章 鬼面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