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卿发少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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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头,柔声和他说:“你喜欢孙家小姑娘,以后奶奶经常请她来玩,好不好啊?”

    反正两家也有姻亲,她爹又是李茂的属官,经常走动也没什么。

    李铭眼睛亮了,却不肯说话。顾卿以为他害羞到不会再说了,结果还是听见了他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直到李铭走后,顾卿一想到那声蚊子哼哼一般的“嗯”,还要乐上半天。

    这一夜,李茂和方氏过的也很好。

    方氏请了母亲和大弟妹来,一家子人坐在主屋里聊了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方家是倒了霉,但圣眷未失,根本就还在,方氏一个出嫁的女儿反要回过头来安慰娘家的亲人,这让方老太太和王氏有些羞愧。

    谈起杨氏和杨氏留下的小女儿,所有人都觉得可惜。但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也许只是一念之差,从此就天翻地覆。方家倩娘如今已经被方老夫人亲自抱去教养,等再大一点,怕是还要让信国公府夫妻留意着找个合适的人家。

    对于此点,李茂早就已经答应过岳丈,自然是一口揽了下来。方氏见丈夫体贴,心中也是浓情无限。

    信国公夫妻俩恩爱美满,方老夫人心中欣慰,王氏心中羡艳,一老一少相携回府的时候,还是无限感慨。

    前些日子她们才被方氏一口回绝了亲事,直言不可能为两个孩子定下方家的亲事,这让她们想一想还觉得十分可惜。

    为人父母的,总是希望女儿能嫁个好人家,过上恩爱美满的日子的。

    中秋过去,天气渐渐开始转凉,眨眼间几个月过去就到了秋末。

    顾卿如今精力越来越不济,低头看账簿时,经常出现头晕眼花的现象,原本账簿还都是李钊在看的,但天一凉爽后行知书院就开课了,李钊九月的时候被送去了京郊的行知书院,吃住都在书院里,早上去晚上才回。

    小孩子长身体正是需要睡眠的时候,顾卿也不好再让人家孩子晚上不做功课给她算账。

    无奈之下,方氏只好重新出山管家。只是顾卿也不知道皇后会不会忌讳方氏重新管家,让她管的很低调,很少出院子,有事也都是假借顾卿的名义。

    可明眼人都知道,国公夫人又开始掌家理事了。虽然还住在持云院里,但搬出去也就是迟早的事情。

    李锐的课程越发的重了。他们这群伴读一般陪着皇子读个四五年书后就要出仕的,具体授的是什么官,要看跟的皇子到底是个什么前程。如今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摩擦越来越多,李锐的话也越来越少,顾卿都愁着家里有个李铭这样的“小大人”还不算,居然又多出一个“小老头”出来。

    倒是李茂经常安慰她。以后为了打入世家,李锐要渐渐表现出和弟弟疏远的样子的。李锐如今性格越发沉稳,以后和弟弟疏远开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若是个跳脱的性子乍然决裂,那才叫可疑呢。

    即使李茂如此安慰,顾卿还是越发的难过。

    李小呆和李小胖的时代,总归是一去不复返了。

    十月初的时候,李钧再一次出发前往汾州。

    这一去就是常驻,非年节时候不能回乡了。

    而作为一位老家在荆南而非京城的官员,以后他年节回乡,回的也是老家,最多前往汾州的时候路过京城,顺便来拜访一下信国公府里的亲戚们。

    李茂对这个堂侄寄望很深。他们李家很少出惊才绝艳的人,几代里也就他大哥这么一个。更多的是踏踏实实低着头向着自己的目标不停前进的人。

    他为官时间也不长,但李茂发现最后能获得成功的,恰恰都是踏踏实实向着自己目标前进的人。

    李钧也许并不是天赋异禀之辈,但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正确道路,一定会走的更远。

    李钧走了不久以后,张玄和龙虎山的一干道士上了京。

    他们这次回来,是接受朝廷封赏的。

    江南水灾,多亏道庭出手干预,先是动员百姓离乡避水,后又维持地方秩序,安抚灾民。灾后更是施医赠药,四处渡化百姓。

    张玄张远石益和寇麒的名声更是传遍四方。张远被称为“霹雳道人”,剑若惊鸿,带着一干道兵专门惩治灾后各地出现的地痞无赖、作j犯科之人,人人称快。

    张玄是“天机道人”,他多次预测暴雨发生的时候,又会风水堪舆之术,百姓避难之地往往有他的指点,无一受到洪水之害。而且张玄还精通医术,救了不少灾民。

    石益是“妙口道人”,大灾过后,他口舌伶俐,动员了江南许多大族开放庄园,暂时收容灾民,又成功的让这些豪门贵族拿出粮食药材来,使得江南既没有引发瘟疫,也没有引发人祸。此人虽是道士,却做着“辩士”的事情,不得不让人佩服。

    寇麒是因为剖开了一个死去妇人的肚子取出了一个还活着的婴儿而声名大噪。他的歧黄之术原本就了得,还擅长暗器和内家功夫,最难得的,是他对人命有种天生的敬畏。

    此次水灾,寇麒以弱冠之身做出了不亚于几位师兄的贡献,救活了不少百姓,更是博得了“鬼手道人”的称呼。

    这“鬼手”,指的是他从小鬼手里抢人命的本事。

    道教经此一事名声大噪。龙虎山的天师道原本就是道家宗脉,因为张天师嫡系几位弟子的活跃举动,道教彻底压倒了南方的佛门,隐隐成为诸教之首。

    皇帝亲自点召张天师和几位弟子进京接受封赏,更是将天师道的名声推到了一个极高的地步。

    紫宸殿里。

    “陛下,如此优待天师道的道人,是不是有些不妥?”李茂觉得皇帝经过江南一事后,对道教有了一些过于狂热的苗头。

    若说之前皇帝对神鬼之事漠然无视的话,如今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可以利用的力量一般兴奋。

    但无论是佛教也好,道教也好,凡是宗教,朝廷都不应太过偏颇。以宗教之力聚集民众实在是太过容易,若给他们发展壮大之机,只会让民间的财力和人力集中与宗教之中,影响到朝廷的财政收入、兵源、土地和徭役的征役。

    “李爱卿多虑了,朕并不会给龙虎山什么实权,只是承认他道家正统的祖庭地位,再给几位嫡系弟子一些封赏而已。”楚睿心情大好地赞道:“还是多亏了李爱卿提出这个建议,让道士们去疏导民众,果真比以往官府介入更有效果!”

    “此事并非微臣之功,若不是陛下仁心仁德,四海归心,就算臣的建议再好,也不会得到如此成效。龙虎山向来只支持正统,又信仰天地,陛下身为天子,乃是受天道庇护之人,道教派出弟子前来辅佐,乃是顺应天理,不该过于嘉勉。”李茂只好换个说法让楚睿不要太过借助道教的力量。

    这是一把双刃剑,偶尔用之确有奇效,但长期倚重却并非良策。

    “朕知道李爱卿的顾虑,李爱卿是实诚之人,也只有你会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楚睿心情好,看李茂更是什么都满意,“爱卿不骄不躁,实为朕的福气啊。”

    “陛下谬赞,臣惶恐……”李茂赶紧谢恩。

    张玄进京,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见顾卿。

    “若不是知道那位邱老太君是位年近花甲的老人,我还以为你要去会意中人呢。”住在礼宾院里的张远看着师弟一本正经的对着铜镜正着衣冠,笑着打趣道:“莫不是那位‘天君’看人还看脸?”

    “天君不是那样的人,但衣冠整齐些,总显出我的敬重来。”张玄有些沮丧的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大不如前了。

    “你悟得的道,真的都是从那位邱老太君身上得出的感悟?”张远有些不信的问自家的师弟。师弟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若说真是有天君下凡,他是将信将疑的。

    “天君早已预测到了我要遇见的人和事,也劝我从这些人和事里去寻找道的本源。所以我悟了。”张玄点了点头。“以前数次悟道,都是天君指点与我。”

    “你说,我也去拜访一下那位邱老太君,如何?”张远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身,“我觉得我皮相也不错……”

    “都说了天君不是看脸的人……”张玄见张远亵渎他心目中的偶像,心中甚是烦躁。不过突然间,他又有些不确定的说:

    “天君好像对凡间的武学挺感兴趣,若你去给天君舞个剑什么的,说不定天君就会对你另眼相看?”

    张远一听,没啥兴趣的又躺了下去。

    “啥?想求个机缘还要上门卖艺?我如今已经是而立之年了,实在是装不得乖,卖不了可爱。这机缘还是你自留,自留吧。”

    这一路上,也不知道见了多少想让他露一手看看的朝廷官员。

    露你妹啊,我的剑是拿来杂耍的吗?

    喜欢看人耍剑,这天君也太降格了。

    还是让缺心眼的师弟和她玩去吧。

    张玄见师兄没有了兴趣,便一个人登门造访。

    张玄如今也是京里的红人,许多人也知道信国公府的邱老太君很赏识他,所以那门子放他进去的十分干脆。

    张玄顺利的进了持云院,拜过了邱老太君,定睛一看……

    他料想的没错,天君的功德回来了不少,但依然没有达到鼎盛时候的一半。与此同时,一股黑气若有若无的笼罩在邱老太君身边,也不知是何缘故。

    顾卿一看张玄,简直没认出来这就是当初那个清冷俊俏的张小道长。

    无他,实在是晒的太黑了。

    这前一秒还是白面小生后一刻变成元气青年的反差太大了……

    她有些接受不能。

    “你……为何变得如此黑?”这才几个月?虽然说古代没有防晒,但他是去动员百姓,总不能一天到晚就在太阳下晒吧?

    可惜了那一身光滑细腻的好皮子。

    张玄看了看身上已经变成麦色的皮肤,心中激动着“天君果然还是关心我的!”,不由得露出感动的表情来。

    “时值酷暑,无顶可蔽日,无衣可遮阳,所以晒得如此之黑。”张玄羞蔹地说,“不过没有晒伤,已经是很好了。我有不少道友晒到脱皮留斑,那才叫厉害。”

    “无顶可蔽日,无衣可遮阳吗?看来你经历了许多事情,颇为辛苦……”

    顾卿的眼前突然出现了烈日当空之下,一群道士光着膀子,露出健硕的体格,挥洒着青春和汗水的样子。

    “真可惜,我若能看见……”

    “老太君宅心仁厚,一定是不想看到那些场景的。”张玄以为顾卿想要看的是江南百姓的疾苦,忍不住摇了摇头。

    “水浊不可饮,壶浆半成土。江南各地百姓衣食无着。若不是这次官府应对及时,怕是饿死病死的要比淹死的还多。”

    顾卿为自己想歪了的想法暗暗的唾弃了一把。这个时候想男人,她一定是流落古代太久,一天到晚看着女人孩子,已经疯了。

    顾卿啊顾卿,你有点格调可行?

    顾卿和张玄聊了聊水灾的情况,对他做出的应对提出了高度的赞赏,对他一干师兄弟表示出了极度的好奇,诚意的邀请他们来府里做客。

    张玄本来就想让顾卿见见他的一干师兄弟,他们有的出门游历,有的留在道庭,很少能像现在一般齐聚京城。

    既然连天君都表现出想要指点之意,他也由衷的为几位师弟高兴。

    “听说你有位师弟用刀剖开了死去孕妇的肚子,取出了一个小孩?”

    “是,那妇人刚刚溺水而亡,腹中婴儿却还未丧命……”张玄怕顾卿觉得师弟残忍,忍不住解释道:“我那师弟最为仁厚,此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理解。那种情况下,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下刀。更何况这里并没有……普通刀具要想不伤及胎儿就划开芓宫,你那师弟应该精于解剖之术……”

    张玄一愣,不知道邱老太君怎么会知道此事。

    他那师弟在刚刚下山游历之时,确实在义庄里当过一阵子仵作。

    他直觉认为这位天君一定和寇师弟有很多话聊。

    “小道此次回京,准备辞去官职,安心编写我的道书《玄妙》。”张玄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此次江南之行,小道又有了不少感悟,小道想把它写下来……”

    “哦,你要著书?那真是了不起的很。”

    “小道还有一事,想要求邱老太君应允。”

    张玄还从来没有求过顾卿办过什么事,所以顾卿很好奇的让他直言。

    “小道辞官之后,想借住在贵府内,在著《玄妙》之时能随时聆听老太君的教诲,互相印证‘道’的奥义……”

    “老身能指点你什么?道长说笑了。”

    顾卿傻了眼。

    “老太君不知,道家的顿悟讲究机缘,小道每次顿悟的机缘都在您的身上,所以小道这才冒昧提出这等请求……”

    张玄知道自己的请求很突兀,但他所有的了悟都来自于天君,若是在著书的过程中能不时受到点拨,这本书应该写的更加完美。

    大楚的官宦人家非常流行在家中养着几个清客,这些清客里也有是道士的。但女眷养个道士倒是从来没听说过,养个道姑或者女尼偶尔听听讲经说道倒是有的。

    所以顾卿也不敢答应,只得说等李茂回来后再行商量。

    张玄鼓足勇气提出这等要求已经自觉莽撞,天君没有一口答应,虽然不免失望,但也没有出乎意料之外。

    顾卿约好了三日之后给他一个回话,张玄便带着满腔的期待和祈愿,回了礼宾院。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莫不是那位‘天君’看人还看脸?”

    “天君不是那样的人,但衣冠整齐些,总显出我的敬重来。”

    顾卿:我真是这样的人。

    ☆、第179章 我欲成仙

    张天师应诏入京,不过却住在京郊的青云观中。他的几个徒弟倒是住在礼宾院,接受朝廷的接待。

    “李国公似乎对道教并无好感,为何却愿意送这门功劳给我们?”青云观的老观主正在为张天师分茶,话语间颇为疑惑。

    “我观李国公此人,似乎并不以自己的好恶来行事,而是因势利导,根据最适合的情况来做出判断。”张天师眯了眯眼,“我的徒弟张玄和邱老太君颇有交情,所以李国公就愿意让我派试一试。若和邱老太君交好的是个僧尼,怕是他就要让和尚们试一试了。”

    “如此说来,邱老太君可交好?”青云观的观主纳闷地说,“可是也没听说过邱老太君信道啊,也未曾来过我们青云观。”

    青云观不远处就是灵云山,作为埋葬着诸多京官的福地,灵云山附近的这座青云观一向香火鼎盛,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道观。

    青云观观主说邱老太君没来过,那就真是不信道了。

    “邱老太君也不信任何教。”张天师早就打听过邱老太君的过往。

    她就去过几次“如是庵”,还是为了去见如是庵里那位已经皈依佛门的水月师太。

    与其说她不信教,不如说她不信任何神佛。

    “那张道官为何……”

    “这便是奇异之处。我那徒儿,一口咬定这位邱老太君是下凡的天君,前来点化众人的。就连信国公府诸人的面相,也皆是由死转生,被逆天改命。”

    张天师至今不敢去见一见那邱老太君,除了怕张玄说的是真的会断了徒弟的机缘,也是因为他怕自己在天人眼里,更像是个政客,而非修士。

    “我那徒儿天生带着灵气,是修道最好的苗子。他心无旁骛,尘埃不染,更是十岁就开了天眼,成为近几百年来龙虎山悟性和心性最适合道门的弟子。只是老道给他批过命,他命中必须要过一道尘缘劫难,若不入凡尘,这辈子只会默默无名,含恨终老。”

    张天师在张玄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渡他上山,对他的感情不亚于亲孙子,“我让他下山当官,就是希望他在尘世中滚一滚,过了这道劫难,再回山门。”

    “可如今看来,若那位邱老太君真是天君下凡,我那徒儿斩断尘缘之后,怕就要离开此间了。”张天师隐隐觉得自己这个徒弟将会和他们所有人都不同,至于怎么不同,他也并不能明了。

    也许真的会飞升,也许会兵解,也许会开山立派,成为新的一代道宗。

    无论是哪个,他都乐见其成。

    青云观观主听了张天师的话,惊得打翻了手边的茶筛。

    “是我修行不够,心乱了。”观主捡起茶筛。“难道是白日飞升?张道官要跟着那位天君一起去天界不成?”

    “如今看来,这位天君对我徒儿并无特别青睐之意,倒像是我的徒儿一心向道,死缠着这位邱老太君不放。”张天师看着被观主点成太极形状的茶沫,赞了一句,又叹道:

    “道家讲究‘机缘’,我想加把火,无论那位邱老太君是不是天君下凡,都让她和我那徒儿有着半师的情分。如果那位不是天君,我龙虎山与信国公府交好,总不是坏事。若这位邱老太君真是天君,那天君归位,总要了断这段因缘,让我徒儿受益。”

    “道宗想要怎么做?”观主手中茶勺不动,敛容静听。

    张天师杯中之茶已经饮尽,见那观主听他说话都忘了继续点茶,便按住了话头。

    只见他衣袖略振,放在桌上的茶盏便到了观主面前。

    观主继续煎茶,又点出一杯好茶来,张天师这才捋须一笑,吐出两个字来。

    ——“造势。”

    张玄从顾卿府中回来的第二日便跟着师父、师兄和师弟一起进宫接受封赏。

    龙虎山得了御笔亲题的“天下正宗”的匾额,张天师得了一身御赐的道袍,张玄、张远、石益、寇麒四人得了“天机”、“霹雳”、“妙口”、“鬼手”四道封敕,算是正式有了自己的道号。此外金银玉帛,道家典籍,更是皆有赏赐。

    张玄在御前提出想要辞官归隐,潜心乡道,编纂经书的请求,结果却被皇帝给驳了回来。

    开玩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形天气预报器,还是准确率极高的那种,楚睿已经享了不少有提前准备的好处,更是借了两次预报消弭了两场大祸,怎么可能放张玄走?

    不但没有放张玄走,楚睿为了笼络张玄,还给张玄御赐了“待诏”的虚职,准他在御前行走,有直接上折的权利。

    无论哪位皇帝,都不想祭天的时候突然碰到下大雨,或是秋猎的时候被晒成丨人干。

    钦天监对朝政作用是小,可是这种百年难遇的人才,绝对已经不能以一般官吏来看待了。

    张玄这三年在钦天监的考绩也是很好,若是没有意外,明年春天一过就要升任正六品的五官正。如今五官灵台郎缺员一人,若是张玄再走,这钦天监掌管五行之官那就真是无人能任了。

    张玄在钦天监一直当着一个清闲的小官,从未想过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作用。他根本没想到皇帝不放他走的情况。

    难不成也要学徐公龄一般告病?

    张玄看了看自己健壮的身子骨,又想了想徐公龄走路都在咳嗽的情景,默默的在心里划了一个红叉。

    只是他毕竟当初是特召进的钦天监,享受“特殊人才”的待遇,皇帝考虑到他同时还是有着道牒的四品道官,便准了他可以在部里的时候撰写经书,只要不耽误正职就行。

    张玄见似乎没有了商量的余地,他的师父也对他示意不要再多言,便只能满怀不甘的领旨谢恩,第一次觉得那个钦天监成为了自己的牢笼一般。

    天师道参与救灾治病等善行的道众都有封赏,不但得了宫中御赐的道袍法衣,还得了不少红铜作为赏赐。

    红铜即是纯铜,又称紫铜,是道家最喜欢的一种金属材料,道家认为它是“天下至阳”的金属,向来用它制作各种法器。

    但红铜同时也是最好的铸钱材料,所以官府明令禁止私下交易红铜,大楚的所有红铜开采也都掌握在官府手里,自从大楚立国,倒是越来越难得到红铜了。

    在道士之间,红铜有时候能代替金银成为互相交易的货币。

    楚睿正是了解到这一点,便赐了他们不少红铜,一来以示重视和尊重,二来赐铜便是赐钱,更显得他慷慨大度。

    显然楚睿这一做法赢得了天师道的交口称赞,甚至有道士在得到封赏的时候直呼“天子万岁”,让楚睿得意了许久。

    李茂说的不错,朕果然是真龙天子,没见连信奉天地三清的道人都称山呼“万岁”吗?

    持云院。

    下了朝休沐回家的李茂听到母亲的话,连声否决。

    “不行不行,张玄若住进我们府里,别人会以为我们家偏向道家,更会觉得天师道如今得了圣眷是我们推波助澜的作用。此时最该做的是不冷不淡,怎么能让张玄如同客卿一般住进我们家里呢?”李茂行事一向谨慎,半点话柄都不愿意给人留,更何况张玄是个外男,他妻儿如今都在持云院里调养身子,怎么可能让他经常出入北园?

    他才不承认是因为方婉住在这里才不让他进府呢。

    “只是借住一阵子,有这么严重吗?”顾卿半点不懂政治,听李茂说的好像还在站队支持宗教之争似的,也不敢马虎大意。

    和张玄比起来,自然是信国公府里的李家众人更重要些。

    实在不行,也只能对张小道长说声抱歉了。

    “不光是避嫌的问题。自古清客不进后院,娘如今身体不好,若让张玄住在前面,你还得不停在前院和后院之间奔波,眼见着天渐渐凉了,吹了风落了病就不好了。”李茂义正言辞的说着张玄进府的种种不妥之处,“若是偶尔来做客的客人,倒没有那么多讲究。他写的是道家经书,找娘请教也太过牵强。”

    李茂越说越觉得这张玄进府“讨教”动机不纯。他娘连《道德经》都不知是何物,怎么能给他做老师?

    莫不是天师道看这次他们府里襄助了道派一把,便以为他是在向他们示好?

    可千万不能让他们误会了。

    “这样啊,还怪可惜的。”顾卿也颇为遗憾。有一个养眼的帅哥经常见见,总比对着一屋子小孩婆子女人好啊。

    时间久了,她都快忘了自己其实也是个年轻女人了。

    李茂知道自己的娘对那位张玄十分有好感,他也见过那张玄几次,不得不承认他是个眼神清澈,心思明净的青年。

    心思澄净的人其实更容易受到信仰的左右,李茂见过不少人,其中也有僧道中人,这些人绝称不上狡猾艰险之人,往往还都是真正的高德名士,但一旦陷入到宗派之争里去,那“殉道者”的模样还真是让人大惊失色。

    更何况这张玄二十七八岁还没有成婚,怎么还是不能让人放心啊。

    他长得太过俊俏,而他们府里待嫁年纪的丫环太多了。

    恩,是丫环太多了。

    “娘既然觉得可惜,那不如让儿子在家中设宴款待这些道长,把儿子的疑虑说清。”李茂想了想,和母亲说道:“此次天师道会出山,确实也是因为儿子请求的缘故。张道长为了我家的事情奔波,于情于理,正式的答谢一次总是要有的。”

    “好,那就这么办。”

    三日后,顾卿派家人给张玄送了口信,说明家中除了李茂只剩老弱妇孺,怕下人招待不好这位贵客,但欢迎他经常上门做客云云。

    这就是一种拒绝了。

    张玄失望也有,但并不难过。他提出请求,原本自己也不抱什么希望,如今被天君拒绝了,还觉得这才像是天君的做派。

    若是随便答应,那求道也就太容易了。

    更何况天君还下了帖子,邀请他们十天后去公府做客。届时会摆下宴席,感谢他们为江南百姓奔走的善行。

    张玄满心里认为这是天君要看看他的几个师兄弟是不是都有机缘,对此事十分重视,每天絮絮叨叨的就在几位师兄师弟面前督促他们要修面,要剃须,要沐浴,要茹素,简直快把几位师兄弟逼疯了。

    然而没过几天,顾卿没有等来张玄师兄弟,而是先接待了上门来道谢的德阳郡主。

    德阳郡主此次带了重重的谢礼,其谢礼之重,让看了礼单的花嬷嬷都觉得咋舌。

    上次他们家谢过德阳郡主的救命之恩,礼都没有这么重。

    顾卿亲自迎出去在主厅接待了德阳郡主,只见她这次上门带的丫头婆子特别多,前后簇拥间下人们也十分小心,心中更是不解。

    她前阵子也生过病,知道下人只有在主子生病的时候才会这么小心翼翼。

    德阳郡主这是也生了病?

    生了病怎么还出门乱跑啊!

    待德阳一脸满足的说明来意,顾卿才知道德阳是来谢什么的。

    时隔多年之后,德阳郡主终于怀孕了。

    此时她已有快三个月的身孕,太医也去看过了,脉相平稳有力,母亲和孩子都十分健康,让整个德阳郡主府里从主子到下人都兴奋不已。

    很多人虽然嘴里不说,其实都觉得是德阳郡主的身子有问题。偏仪宾是不能纳妾的,即使只有一位公子,已经算是有后,熊家人再不高兴,也只能接受。

    可接受归接受,总是勉强接受的。熊乐尚了这一位公主,好处是没沾到多少,先是公主变郡主,驸马变仪宾,而后更是沉寂多年,直到今皇继位才重新出门做人。

    熊家,尤其是熊乐的娘,对这位媳妇一直是抱有芥蒂的。

    何况德阳成婚两三年后才得了熊平,肚子更是多年没有消息,看见别人每次带着一堆儿女来她家做客,她压力有多大,只有自己清楚。

    她也不知道拜过多少送子娘娘,吃过多少生子秘方,可是最终成功怀上孩子,却只是靠着邱老太君标注的一本黄历而已。

    德阳郡主心中感激,又听闻这次李湄生下来时十分凶险,全靠邱老太君才救了回来,心中更是一动,带着重重的谢礼上门拜访。

    她和方婉一般,年纪都不小了,若是生产时也有个什么好歹,有邱老太君救一救,说不定就过了这道鬼门关。

    顾卿听到德阳郡主是因为子嗣之事向她道谢,心中也十分高兴。有孩子将要诞生总是让人欢喜的一件事。她总算没有猜错,德阳郡主只是被宫里的嬷嬷所误,并不是身子有问题。

    看着德阳郡主的样子,也不像是个不健康的人。

    她欣然的接受了德阳的礼物,也答应了德阳临盆之时,只要没有大事,一定登门去照看一二。

    不过她也直言自己并没有稳婆会接生,只是会照顾小孩,此时女人重视子嗣更超过自己的安危,哪怕邱老太君直说只会照顾小孩,德阳也已经感激万分。

    德阳郡主在大楚的一举一动都是众多女眷的目光所在,她时隔这么久又重新怀了孕,怀孕后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一车的礼物去拜访信国公府,到底是什么原因,也就不难推测出来了。

    而后曾经在信国公府帮助接生的两位京中稳婆也透了不少话来,那言语中对邱老太君的钦佩之情,恍如邱老太君就是送子娘娘托世,能够把死去的孩子重新救回人间一般。

    起先还只是稳婆间的一点风言风语,而后这些稳婆出入达官贵族人家接生,也不知怎么地这些传言就传了出去。

    更有许多人联系到张玄经常出入信国公府,将那邱老太君看做精通道术的高人。

    不过是几天功夫,大楚的贵妇们纷纷拜访德阳郡主。

    德阳郡主不敢随便乱说自己得了邱老太君好处,以免给邱老太君惹事,对于上门的贵妇一律打起了太极,后来更是闭门谢客,口称自己要安心养胎。

    只是闭门谢了其他人可以,一位在大楚十分有分量的娇客也敲开了德阳郡主府的大门,让德阳郡主不得不亲自出来接待。

    正是皇后的嫡女,当今圣上的嫡长公主升平公主登门造访。

    “姑姑,你也知道我多年不孕,你便告诉我吧,邱老太君是不是真有什么得子的良方?”

    “……”

    德阳郡主看着这位身材娇弱的侄女,知道她此时的压力比自己更大。

    她好歹还有一子傍身,而升平自从下嫁驸马,到现在也没有怀过孕。

    哪怕流掉了,也比从来都没得过孕好啊。

    她以己度人,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的心情,心中对这位侄女也是十分怜惜。

    想了想,德阳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邱老太君她……”

    下朝后。

    李茂并不知自家母亲已经快被人拜成“送子娘娘”了。

    这位道家的元君怕是人间得到女人香火最多的神仙。

    李茂很少去打听流言蜚语,更别说这传言只是在京中女人家之间传播。

    所以当他出了殿门,一位素日关系甚好的同僚避开众人来找他,更是吞吞吐吐的问他能不能让他家老太君见他夫人一面时,李茂深深的迷茫了。

    见他娘?

    他娘又做了什么他不得知的东西出来吗?

    信国公府里。

    顾卿看着前来征召的礼官,也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皇后娘娘召她入宫?

    这位“摇光姑娘”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他长得太过俊俏,而他们府里待嫁年纪的丫环太多了。

    恩,是丫环太多了。

    作者:其实问题不是张玄太俊俏,而是李茂太不俊俏。23333

    ☆、第180章 二缺和蛇精病

    张摇光是不会为了自己的事特别召某位诰命入宫的,她从来都不是会这样做的人。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为了她的女儿。

    升平是她和楚睿的第一个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就有些先天不足,但毕竟还是平安的长大了。她从小性格柔顺,又擅长书画,后来下嫁给鲁阳侯的儿子,也是因为皇帝看到鲁阳侯的嫡子长得英伟不凡,也擅长书画的原因。

    只是鲁阳侯之子尚了升平以后,虽然夫妻俩相敬如宾,但多年过去了,肚子里从来没有过动静。

    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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