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大哥等明年春天和张家姐姐成了亲,就要搬出去住了。新宅子也要娘先去安排人手。”小李湄忧伤地说,“我的亲哥哥要参加明年的春闱,每天都在国子监读书,晚上才回家。”
呃……
她记得李铭的梦想是当状元。
这小子应该是拼了。
李锐,终于要娶张素衣了吗?
如今是不是回了太子身边继续当官呢?
哎呀……三年了,不知道我那孙媳妇已经长成什么样子了!
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你一个人很寂寞吧?所以才到处乱跑。”顾卿心疼自己的小亲亲,这可是她一把米田共一把嘘嘘拉扯到两岁的孩子,到现在都快成忧郁的小萝莉了!
“不是的,我逃跑,是因为……”
“小姐诶!终于找到您了!你让我们一路问啊!”鲁氏的大嗓门又从湖边响起,“小姐哇,那里危险,你快回锦绣院吧。花奶奶和夫人东西都准备了一下午了!”
“我不回去!”李湄使劲摇头。
“小姐,那就对不起了!夫人已经发脾气了!”鲁氏扭头给后面的武嬷嬷们一个眼色。“还不把小姐‘请’回去!”
“是!”众健妇异口同声。
“这里是话房!没爹的命令不准擅闯!”李湄站在话房的窗台上怒指家中的下人。“你们是想违背上令嘛!”
一群健妇被一个五岁的娃娃硬生生的喝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先踏那一步。
“亲亲,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快下来!”一个温润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心掉水里!”
“哥!”
李湄惊喜地叫了起来。
“铭少爷。”
武嬷嬷们纷纷让开,像摩西分红海一样露出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还不下来!”
那少年皱起眉,看着站在台子上的妹妹。
奶奶去了许久,北园的话房他已经很少踏进了。
妹妹怎么就来了这里呢?
顾卿傻乎乎地看着大了一大圈的李铭,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走的时候他还没自己高呢!脸上也都是婴儿肥!
这俊俏的少年是她家小孙子李铭?
李湄看了看哥哥,再看了看身边的妖怪阿姨。她指了指身边,有些试探地问:“哥哥,你什么都看不见吗?”
李铭穿过几位嬷嬷,径直走到话房里来,一把抱下了妹妹。
“说了不要调皮!怎么又把我小时候的衣服找出来穿了!”
姿容既好,神情亦佳。
看着身着白色儒衫,头戴碧色玉冠,腰上还佩着一管洞箫的小呆,顾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明显是按照孙燕妮的审美在养成嘛!
他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不错,不错!
“看见什么……”李铭扭头又看向窗台,一下子愣住了。
顾卿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
这是能看见我了吗?
“你……”李铭失魂落魄一般的走了几步,将手伸向窗台……
一把抓起了小匣子。
“你从哪儿找到祖父的信的?”
顾卿一下子往后栽倒,要不是抱住了窗边的柱子,怕是就掉到水里去了。
谁知道阿飘掉水里会不会淹死!
我的个妈妈咪啊!这是分分钟要把人紧张死的节奏嘛!
李湄见兄长没有看到妖怪阿姨,反倒拿起了妖怪阿姨右边的小盒子,便知道他是真的看不见。
虽然她不知道这妖怪阿姨使得是什么障眼法,但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的感觉,突然让她生出一些满足感来。
她果然是特别的,连妖怪都最喜欢她!
“你把地板拆了?”李铭往前一看,话房中央的暗格居然从上面被破坏了,家中能做出这事的只有哥哥和妹妹。
他哥哥李锐现在白天都在宫里随侍太子,自然不会是他干的,那就只有他这小妹了。
“你是怎么找到的?”
“啊……”李湄眼珠子往顾卿那边瞟了瞟,看见她抱着柱子又爬上来了,总算松了口气。
“就这么发现的……”
还好妖怪阿姨没掉下去淹死!
她可不会水!
“算了,最多我和大哥回头辛苦点,把这暗格修好。”李铭捏了捏李湄的鼻子。“快回娘那吧。你知道娘有多生气吗?”
“我不回去!”李湄使劲摇头,“我不去我不去!”
“听话,你是女孩子,总归要被穿耳洞的!”
“我不要穿!她们要拿针扎穿我的耳朵!为什么小时候不给我穿,现在我懂事了给我穿?我才不要别人在我身上戳两个洞!”李湄捂着耳朵大叫。
“那是因为祖母当年觉得你太小了,扎耳朵可能会生病,才不让花奶奶给你扎的。”李铭叹了口气。
谁知道为什么奶奶非说妹妹扎了耳洞会“感染”呢?要是百日一过就扎了,现在也就没这么多事了。
偏妹妹力气大,花嬷嬷也按不住她,为了怕伤到她,就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眼睁睁看她溜掉。
“如今家里出孝了,以后你也要出去见人的,女孩子耳朵上没耳孔会被人笑话的!”李铭在这一点上和母亲是同一战线的,拉着妹妹的手腕就要拖她回去。
顾卿瞪大了眼。
呃……原来李湄到处乱跑是因为这个?
话说当年她觉得用黄豆磨的耳朵只有两张皮,再刺破耳朵打耳洞的办法,对小孩子实在是太残忍了,所以坚决不同意他们给李湄早穿耳洞。
若是伤口感染或者发了炎,那就糟糕了。
这里可没有抗生素!
是因为李湄长得不好看,所以他们要让她更有“女人味”一点吗?
一想到古代穿耳洞的方法,顾卿就觉得双耳生疼。
“那我就不当女孩子了!”李湄使劲甩着李铭的手。“我不要穿耳洞!我不要穿裙子!我情愿当男孩子!”
“我力气比男孩子还大,我为什么不能当男孩子!”
“可你是女孩子啊。女孩子都要打耳洞的。乖,就疼一下,很快就不疼了!”
“大人都讨厌!大人都不听小孩子说话!”李湄抱着哥哥的胳膊嚎啕大哭。
“我要奶奶!我要奶奶!”
“奶奶要活着,一定不会在我耳朵上戳穿两个洞的!!”
李湄的话一出,顾卿和李铭都是一愣。
不知怎么的,顾卿的鼻子,突然间就酸了起来。
☆、第220章 一日游
她只不过是回去溜了一圈,孩子们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李铭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想来李锐今年已经十九,更是英俊潇洒。
作为时间,它走的太快了,以至于连顾卿都说不清它到底去哪儿了。
作为陪伴,顾卿却觉得还是越慢越好,最好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慢到他们作为一家人的时间可以更长久,更长远。
是不是老天知道了她对孩子们的挂怀,所以才又送她来了一趟呢?
老天爷,你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好人啊!
李铭听见妹妹的话,握着妹妹手腕的手一松。
又让李湄轻而易举的跑了出去。
“李湄,你别跑!”李铭见妹妹又要溜,连忙伸手去捞。
“李湄,你别跑,一直跑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顾卿张开双手,直直的挡在李湄的面前。
李铭眼看着妹妹像个小爆竹一样往外冲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急刹车,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不悦地瞪着前方。
不过他这个妹妹举止异于常人已经不止一天两天了,李铭也不以为意,上前几步就要去抱起妹妹。
“李湄,你听我说。你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没有说不通的道理。奶奶……阿姨陪你去找你娘。我们好好说。”顾卿弯腰和李湄好声好气的说:“你总不能跑一辈子吧?”
李湄和顾卿对视了片刻,意外的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个妖怪说服了。
她不在挣扎,任由哥哥抱起她,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锦绣院。
顾卿叹息着看着锦绣院熟悉的一草一木。
只是路上许多婆子还认识,往来行走的小丫鬟们却有许多不认得了。
想来这几年变化也大,李茂不在府里,方氏一个人支撑起一个家,还添了一个孩子,确实也不容易。
李湄被李铭抱着到了厅里,厅里方氏和花嬷嬷正坐着说话,见李湄回来了,花嬷嬷立刻喜笑颜开的迎上来,一点也没有怪罪的样子。
方氏却是脸上凝霜,看着自家女儿的眼神都是责怪之意。
养这一个,都顶上别人家养十个了!
顾卿走到花嬷嬷和方氏面前仔细看她们,她如今只是个阿飘,就算都已经快脸贴脸了,方氏和花嬷嬷也都没有察觉。
方氏还是和以前一样,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啧啧,三十多岁的人了,为什么连皱纹都没有呢?这里可没有面膜没有保养品,死之前应该问问方氏有什么秘诀的。
花嬷嬷看起来老了很多。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头发花白了也很正常。想来她这几年成了李湄的干奶奶,亲自教养,也是受了不少累。
远的不说,亲自调1教伺候亲亲的人,就要费不少功夫。
顾卿捂了捂自己被掐青了的手腕。
能把亲亲养的不似平常闺阁女子,花嬷嬷当居首功。
方氏和花嬷嬷的后面站着几个嬷嬷,桌上放着铜盆,铜盆里是小黄豆。桌上有剪子、银针、茶叶梗等物,顾卿一看就耳朵生疼,小李湄更是满脸恨不得打翻铜盆的表情。
果不其然,李湄一回厅里,方氏就要人按着她给她穿耳。小李湄用“妖怪你答应过我的”表情看着顾卿,让顾卿忍不住也生出气来。
这几年她不在家,几个孩子倒被养的像是这个时代的迂人了!
“亲亲,你问你娘,为什么我们府里没有姨娘。”
顾卿寒着脸叫李湄问话。
李湄一愣,什么叫“我们府”里没有姨娘?
这妖怪也太自来熟了吧?
不过李湄还是照着妖怪的话问了。
李湄的话一出,方氏伸出去的手一顿,随机双眉一挑,冷笑起来。
“怎么,你嫌娘亲待你不好,想要别的娘了?”
李湄胆子再大,也就是个五岁的女娃,听到方氏的话,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顾卿走到李湄身边蹲了下来,抱住她小小的身子,让她直视方氏。
“你不是想反抗么?反抗就要拿出勇气来。你连和别人直视着说话都不敢,又怎么能让别人正视你的意见呢?”顾卿在她耳边温声地鼓励。
“你问问你娘,为什么别人家女儿穿了耳洞,你就要穿。可别人家都有姨娘,我们家就可以没有。”
李茂不在家,方氏通常是母代父职,管的很严。这一点从李铭小时候就看的出来。李茂性格是个老好人的样子,李铭敢爬到他爹身上说话,可她娘却对他极严,对李锐十分温柔,以至于李铭都怀疑自己是捡来的。
方氏这也是矫枉过正。因为看到放纵李锐后带来的可怕之处,对自家的孩子就极为严厉,生怕他们也长歪了。
到了李湄这里,居然也还是这样。
李湄只觉得一个温暖的怀抱环绕住了自己,然后这个妖怪在她的耳边细细柔柔的说着鼓励她的话,给了她直视的勇气。
也许这就是这个妖怪的妖法吧,可以让人不自觉的按照她所说的话去做。
所以李湄梗着脖子,挺直了脊梁,把顾卿的话问了一遍。
“你……你……”方氏看着李湄,左右环视了一眼。“是谁告诉她这些的!她才五岁,哪里知道这么多!”
屋子里的下人们都低下头,谁会承认这个啊!虽然她们很同意小姐的话,可也不敢说这种刺主母心窝子的话啊。
李铭知道这是方氏既被众家妇人羡慕,又被众家妇人诟病的事情,自然赶紧岔开话题。他妹妹虽然调皮,但一直懂事,这已经算得上是顶撞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欲者,亦勿施于人。奶奶去了才三年,你们就忘了,而且还拿来逼我……”李湄眨巴着眼睛,把顾卿说的话复述出来,又加了最后一句。
这话一说,连李铭都住了嘴。
猛然间,屋子里陷入一片寂静。
方氏和李铭都不由自主的看向李湄。他们确认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过李湄这句话。但这确实是老太太在世的时候说过的。
“谁……又是谁教了你这个?”方氏看向花嬷嬷。
花嬷嬷摇了摇头。
李湄咬着下唇,不肯开口。
“婶母,是侄儿教的妹妹。”
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电的顾卿背后一麻。
侄儿?
顾卿欣喜的望向门口。
一身红色官服的李锐撩开屋帘,低头进了屋来。
他眉目爽朗,一身利落潇洒的气质,五官比以前更英挺了些,也渐渐有了上位者的威势。若不是穿着文臣的衣服,任谁见了他,都会觉得他是一员小将,而不是做着文职的大楚官员。
这孩子如今长得极高,连方氏主屋的门,都给他硬生生映的矮了许多。
顾卿看到这样的李锐,几乎是蹦跶着跑到李锐面前左看右看的。
尤其绕到背后,看到自家孙子那漂亮的倒三角体型,顾卿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谁能想到这样的“尤物”,以前是个想要自己站起来都不行的大胖子!
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就凭身材这一点,她就算是给国公府全府女人们的眼睛都积了德了!
张素衣更要感谢她啊。
李湄无语的看着刚才还一本正经的妖怪阿姨,一见到她大哥就眉开眼笑的跑走了。
这妖怪仗着别人看不见她,还色眯眯的盯着哥哥的肩膀、胸和屁1股看个不停。
都一把年纪了,还为老不尊!
她就知道没有女的见到他大哥不两眼放光的!
所有男人,包括他哥哥,站在大哥身边,都成了小矮子!
她也要长的那么高!她也要别人抬头看她!
妖怪阿姨一定有办法的。
是吧?
李锐今日回家回的早,听家里下人说小妹又被追的到处跑,最后给逮到主屋去了,连忙跑来东园“救人”。
他在门口听见李湄问为什么别人家有姨娘他家没有,为了防止婶母尴尬,他就没有进去。
但当李湄说道“己所欲者,亦勿施于人”的时候,他就站不住了。
无论是谁教了妹妹这个,他都要谢谢她。
如今他每日随太子一起,看着他监国,这才明白了奶奶当年告诉他们的道理究竟多么有用。
你觉得好的东西,不一定是适用的,也不一定就真的好。
你觉得不合理的事务,也许有它合理的一面。只不过站得角度和位置不同,看起来不合理罢了。
所以他站了出去,让这个话题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妹妹才五岁,很容易一不小心就被套出话来,连累了教她这句话的人。
“锐儿,你今日回来的好早。”方氏意外的看着给他行礼的侄子。
“陛下胃疾又犯了,太子殿下一旁侍疾,侄儿就先回来了。”
李锐是在第二十七个月脱的孝,回东宫继续赴任已经有大半年了。虽然他一直不在宫中,但其他三位伴读还是经常来拜访他的,所以他对宫里的情况一点也不生疏。
只是陛下几年前得了胃疾,今年起越来越严重,发作起来常常恶心呕吐,根本没办法正常的上朝批折,太子不得不提早开始理政了。
方氏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如今李锐年纪越来越大,已经不方便进入后院。平日里要没有事,他都是极少来东园的。有事也都是找下人通传。
要不是新宅子还没布置完,他怕是早就去隔壁的新宅子了。
这官服都没换就急匆匆来了锦绣院,想来是一进门就得了消息,跑过来给亲亲当救兵的。
她这女儿,就是给两个男孩子惯坏了的。
好在丈夫不在家,要丈夫也在家,活脱脱三个李湄的奴隶!
“不管怎么样,耳洞这东西总是要穿的。以后无论是诰命的头面,还是上赐的耳环耳珰,总是要带的,不戴就不只是失礼这么简单了!”
方氏身为女子,想的比孩子们都要远,操心的也比他们都多。
“我们虽然比妹妹年长,但并不认为稚子之言就是童言童语,不足以信。妹妹既然这么排斥穿耳,大人也就该慎重考虑她的心意才对。”李锐看着眼泪汪汪的李湄,“她躲了快一年了,现在给她扎了,她也只会生出怨怼之心来。反正来日方长,等日后真的避无可避,我们再来想其他法子吧。”
李锐也不觉得打耳洞有什么重要的。他觉得他妹妹现在这样就挺好,不打耳洞也很可爱。
“再说了,就她这个调皮的性子,若是耳环挂在了哪根枝子上,说不定耳垂都要给带的豁出个口子,还是现在这样最安全。”
“是啊娘。若是考虑以后头面没法带,总能想法子改出不要打耳洞也能带的耳环的。”李铭摸了摸下巴,“也许可以走钊堂哥的路子,看看外面有没有什么能工巧匠可以改良一下。”
李钊如今名义上归属户部,其实跟在陈老大人的儿子后面学着管理内帑,再熟悉户部的各项事务。
他走的是陈老大人“蒙荫”的路子,加皇帝“特征”点进户部的“技术人才”,虽然官位很小,但前途不可限量。
方氏给李铭李锐两孩子劝说的消了些脾气,再看到女儿眼泪汪汪,心就软了一半。
她的心肝又不是铁做的,若是真下的去手,也不会让女儿逃了一年了。随便找几个下人按住李湄,她力气再大,能逃的出去?
花嬷嬷疼惜干孙女,这时候适时插话:“夫人,小姐如今才五岁,就能说出这样的道理,岂不是说明我们府里教养的极有见识?女孩子要过的好,心胸和眼界才是最重要的。若是个糊涂人,就算打了一堆耳眼,难道就能聪明起来吗?”
“花嬷嬷说的是。”方氏叹了口气。“既然你们一个两个三个都这么说,那这耳洞,先就不打了罢。”
李湄高兴的跳了起来,李锐和李铭也露出了笑容。
“只是娘今天还要打你的手板子!”方氏瞪着自家的女儿。“你今日说的‘姨娘’之类的话,已经算的上犯上了!还有搬出祖母来压人,这不是乖孩子该做的事情!”
“你以前还算是个乖巧的孩子,现在越来越自以为是了!”
“文绣,拿戒尺来!”
李湄听到母亲的决定,张大了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母亲。见母亲说的是真的,小李湄将头一扭,望向一旁站着的白衣阿姨那边。
顾卿见孙女儿看她,只能嘿嘿嘿嘿地干笑了几下。
‘妖怪阿姨,话是你教我说的,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李湄的眼神里满是这样的谴责。
那啥,忘了如今李湄是晚辈了。
她当老太太当习惯了,训人说大道理都没人敢顶嘴吱声的。
这么一想,自己过去实在是太幸福了。
“对不起啦,亲亲。”顾卿双手合十,放在脑门上。
“你就当这是你勇敢的代价吧……”
‘妖怪阿姨,不带这么坑人的!’
李湄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戒尺,不甘心的闭上了眼。
啪!!
深夜。
西园,云中小筑。
因为白天看到了祖父的信,又听着妹妹数次提到了奶奶,李铭想念起自己的亲人,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披衣起床,站在了窗边。
他住的这座楼有数层高,他住在最顶上,所以才叫“云中小筑”。站在房间里推窗往外看去,整个西园全部收入眼底。
大哥的擎苍院还是灯火通明的。
也是,再过几个月,大哥就要大婚了。如今擎苍院的下人们各个都忙的脚不沾地?
别的不说,光是收拾东西就要许久。
西园的摆设和古董都是当年大伯置办的,大哥新开了府,爹娘都让他把西园的东西搬过去。
好在大嫂的嫁妆都已经提早搬到新宅子里去了,不然还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
是不是人的长大,总要伴随着离别的过程呢?
他的爷爷、奶奶已经离开了他。
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哥,如今也要搬走移居。
在外面,他并不能和大哥表现出十分亲近,而是要稍稍带些距离。大哥如今在太子身边结交了许多世族子弟,许多世族的长辈也视他为家长子侄一般。
皇帝的计划,似乎水到渠成的就这么实施了出来,根本就不需要刻意为之。
李铭感受到了成长的阵痛,内心里烦躁不已,索性抽出玉箫,将自己最爱的那首曲子,低低地吹奏了起来。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李湄和顾卿躲在帐子里小声的窃窃私语。
李湄小时候也经常和顾卿同床,软乎乎胖嘟嘟的一团窝在她怀里,说不出的可爱。
如今她虽然长大了些,但散了头发穿着中衣撅着屁股躲在被窝里说话,还是让顾卿一颗心都软的化掉了。
“妖怪阿姨,你是不是我祖母派来的?”李湄悄声地问顾卿,“所以才知道这么多事情?”
“我真是你奶奶……”顾卿欲哭无泪。
李湄继续露出“那怎么可能”的表情,并十分肯定了顾卿的身份。
“原来是奶奶派来陪我玩的妖怪!”
这么没用,连妖法都使不好,一定是那种只能陪小孩子玩的妖怪啦!
“喂喂喂,不要擅自决定好吗!”顾卿拍了李湄的小脑瓜子一下。“我要是妖怪,第一个先把你吃了!”
“那总不能是神仙吧?”李湄眯着眼,上下看了一眼顾卿。
“仙女姐姐应该穿的更漂亮一些才对!”
这是工作服好嘛!
你知道工作服省了她多少钱嘛!
你知道在我的世界里,穿我这身的是“白衣天使”嘛!
熊孩子!
“我……哎。我和小孩较劲什么。”顾卿自嘲了一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过,我不是妖怪。你就当我是你奶奶派来陪你玩的吧。”
为什么她只能在李湄身边活动,一离远了就被扯回来呢?
难不成因为李湄是她救活的,和她有了什么联系?
还是这孩子很重要,老天派她过来保护她?
保护她什么?
不被扎两个耳洞吗?
“妖怪阿姨,你在发光诶!”李湄突然捂住了眼睛。“哎哟,好刺眼。”
“呃……这是什么情况?”顾卿也觉得自己身上突然发热,后脑勺也痛了起来。“我这是要回去了吗?”
“妖怪阿姨,你是要回去找奶奶了吗?”李湄捂住眼睛兴奋地叫道,“帮我告诉奶奶,大哥要成亲啦,哥哥春天也要参加春闱,让她保佑大哥娶个漂亮的嫂子,让哥哥都能考个状元!”
大哥说嫂子可能长得比较健壮,她的心可疼了!
她大哥那么好看!
都说奶奶成了神仙,能派妖怪下凡,应该是了不起的神仙吧?
奶奶你一定要使使仙法啊!
“……你大哥一定会娶个漂亮嫂子,你哥哥也会考到状元的。”顾卿看着自己慢慢的变得透明,耳边也传来一阵阵的呼喊之声。
傻孩子,张素衣多漂亮啊。
你哥哥国公之子的身份去考试,皇帝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要点个状元啊。
这是真的要回去了。
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再来呢?
x大附属儿科医院。
“卿卿,你终于是睁眼了!妈还以为你要变成植物人了呢!”一个微微有些发福的妇人抹着眼泪望着正在幽幽醒来的顾卿,激动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这医院和你犯冲啊!先是找不到男朋友,然后是差点过劳死,现在还被砸的就差没变成植物人了!”顾妈妈一拍床板。
“辞职!必须得辞职!好了就辞!”
‘妈啊,你别摇我啊……”
一阵阵泛着恶心的顾卿难过极了。偏脸上罩着吸氧面罩,连话都说不出来。
‘再摇,我又要晕过去了!’
☆、第221章 逆行性健忘
“师姐,你这样再怎么‘请神’也是徒然。”张玄不赞同的看着师姐张璇玑。“天梁既然好生生的在天上,你又老想着招她下界做什么?”
张璇玑身穿一身法衣,手中拿着星月幡,虚弱的倚靠在观星台的星柱上。
和几年前不同,原本还恍如三十多岁妇人的张璇玑,如今已经一头白发,就连皱纹都爬上了眼角。
几年里就老的这样快,实在无法让人相信是自然的作用。
“师弟,我和你不一样,你既超脱,连内丹都已经成了,自然是什么都看的透。你求得是‘飞升之道’,我修的却是‘堪破之道’。如今我已经堪破天象,眼见着即将山河倒转,生灵涂炭,让我视若不见,我是做不到的。”张璇玑一展星月幡,苦苦地望着天上。
“明明天梁还在,为何会变成这种天象呢?”
“师父竟然也不管你。”张玄叹了口气。“我说皇帝怎么放你回山。原来你是跟皇帝说,你要替他续命吗?”
“我想续的是帝命,不是楚睿的命。”张璇玑摇着头,“楚睿大限将至,就算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了。大楚气数未尽,新的帝星却还是没有踪影,这一切的异常,肯定都是和天梁的不对劲有关。我想请那位天君下界为我答疑解惑,又有什么不对?”
“那不可能。”张玄微惊。“凤命既出,帝命已存。怎会没有帝星?”
“你看到了凤命?”张璇玑一把抓住师弟的肩膀,“在哪里?何处?”
“师姐,你入了歧途了。”张玄轻轻拨开张璇玑的手。
“天君曾经告诉过我,凡人的劫难,要由凡人自己去解决。我在江南救灾之时,一直以为天君暗示我的是会有仙人下凡救世。可到了后来,我才发现,并没有什么神仙会下凡来。”
“但凡人可以是神仙,凡人也能做神仙才能做的事情。真的什么都要上天来救吗?凡人难道就不能具有神性?”
“帝星陨落也好,没有帝星也好,哪怕是生灵涂炭,终归都是人祸。而天道平衡,既然是人祸,就会出现拨乱反正之人。众星归位也好,众星无用也好,都是天意。”
张玄对自家师姐行了一个稽首礼。
“望师姐早日堪破这个道理,寻回本心。”
“我做不到,师弟。”张璇玑的重瞳在此刻显得越发妖异。
“我知事起便可看透星象,到五十岁上方才大成。如今我愿以身殉道,换世间一个太平,这一切,只要将那位天君召下凡间即可。能以我一人之身成就无上功德,这是旷古烁今的伟业,为何你要阻止呢?”
“你并没看透星象,也不知道功德为何而修。天梁给予世人的是一种精神,而非实质上的帮助。精神不灭,是以天梁不灭。真到了那一步,众星会发挥自己的作用的。她只是荫星,真要救世,也要靠凡人自己来做。”
“我不能赌。”张璇玑的眼睛里流出泪水来,“时间已经不多了。”
张玄叹了口气,望着师姐的头发。
用减寿来换取渺茫的希望,这是何苦来哉?
难道就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天命”上吗?
“师弟,你就不能助我一臂之力吗?天君是以你的真元为引出的窍,应当也会有所感念。若是你也助我一起‘请神’……”
“我会去见她,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张玄看着渐渐泛白的天际线,“我修习《玄妙》而入道,《龙虎经》大成,如今内丹也已练就,窥得了大道之门,日后自可堂堂正正的去拜见与她。既然知道她是天梁星君,他日我踏入仙门,一路问过去便是。”
张璇玑看着身穿白色长袍,一脸坚定的师弟,霎时间想起了一句话来。
道不同,不相为谋。
也许只有像张玄这般明心见性之人,才能“得道”吧。
张玄看了看天色。
他每日清晨都要在龙虎山之巅吐纳真气,如今天已泛白,他苦劝师姐又无果,自是不会再在这里耽误自己的修业。
张璇玑看着自家师弟脚步轻盈的往更高的山峰而去,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星月幡。
整座龙虎山三千道人,竟没有一个人支持她的做法。
她从昨日午夜开始的“请神”,直到今日拂晓也没有任何动静。虽然消耗巨大,但她不会就这么认了的。
等她回复了元气,再来请一次便是!
n市,x大附属儿科医院。
顾卿歪在病床上,忍住不停出现的头晕眼花,呆乎乎的听着身边的妈妈说着她昏迷的前因后果。
她明明记得自己死了啊。就在信国公府的小床上,因为听到了张玄的保证,所以终于松了一口气,那气一松,就死掉了。
然后她就出现在这张床上了。
她妈怎么说她半个月前差点过劳死救了回来,然后又遇见病患家属前来闹事,因为救了一个实习医生而被台灯砸了?
是dai吗?
她重度弥漫性脑伤了?
“所以说,这么多锦旗和鲜花都是给我的?”顾卿傻了眼,又指指监护室外站着的一群保安。“那些保安也是为了阻止擅闯的记者所以站在那里的?”
“是哇!”乐观的顾妈妈一想到女儿失去意识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时候就一阵后怕。“还有记者没经过医院同意,偷偷穿了医生衣服跑进来拍照呢!”
“呃……”
“现在的医生没法做了。你知道那对夫妻为什么砸你吗?他们家小孩得了几个月前得了急性心肌炎,而且是重症心肌炎伴有心源性休克,随时可能死掉。他们没有医保,每次小孩一休克就要急救,要花不少钱。时间久了,把家里的钱全部都花完了,又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顾妈妈说起这个就不胜唏嘘,“这孩子也是可怜,得了这么个毛病,发作的又越来越频繁。有些医生就劝这对夫妻不要再治疗了,这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