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卿发少年狂

第 14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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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她正在项城王府的家将护卫中看着那坐在马背上的青年将军。

    一双剑眉斜插入鬓,两点寒星熠熠生辉。身高八尺,相貌堂堂,想来以后前途也无量。

    她当年,居然会觉得这样的人配不上她陆珺。

    她年少时的高傲,究竟去了哪儿呢?是被岁月无情的磨砺,还是随着自己容貌的损伤也变的支离破碎,不复存焉?

    陆珺把视线转到他的丈夫那边,他的眼睛里如今全是怒火,还有五分的恐惧。她被皇帝赐婚给这个男人,从此便成了她一生的噩梦。

    想起李锐结婚四载尚未纳妾,再想想她和楚应年成婚第二年家中便有七八房妾室,美婢娈童成群,陆珺止不住想要作呕。

    她抱着怀中的儿子,希望能从他怀中汲取勇气。

    这已经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娘,你捏疼我了。”陆珺的儿子楚尚华今年才三岁,还不能明白为什么他们全家要到处跑来跑去。也不知道为什么去哪儿他的母亲都要牢牢的抱住他,不肯放手。

    但他敏感的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不对,并且展现出自己最柔弱的一面。

    “乖孩子,今日之后,我们就不用到处跑了。”陆珺小声的在儿子耳边说道,“你以后要做个好孩子,快活的过日子,不要学你爹和你爷爷,知道吗?”

    “知道了。可是娘,你不陪我一起过吗?”

    “也许吧。”陆珺把儿子放到地上。“你等会看到娘和爹爹在一起时,就使劲往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黑甲叔叔那跑,知道吗?”

    “咦?”

    “若是没跑掉,你也别害怕。娘不会让你有事的。”

    陆珺吩咐完儿子,悄悄的向前走了过去。

    她的前面,正是自己的丈夫楚应年。

    这个男人,从成婚之初就嫌弃她因痘症而毁的容貌,脾气更是如他兄长一般的暴虐。若不是二皇子需要用到陆家,想来她早就被他折磨至死了。

    还有后院那么多整日里穿着女装的男人……

    一想到这个,她的胃里就一阵一阵的翻涌。

    还好,华儿虽然是他的孩子,却一点都不像他。

    这折磨,总算要结束了。

    陆珺几步上前,靠近自己的夫君,抽出袖中自保用的匕首,猛然抵住了他的脖子。

    楚尚华不清楚是什么情况,正准备往外跑,一个家将眼疾手快,直接把他抓了回来。

    楚应年自楚应元死后便得了父母的偏爱,十几岁时便纵欲过度,明明已经二十有余,却依然身高六尺,虽没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但她却一点都不怕他。

    大不了就是个死,谁又怕谁。

    陆珺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谁也不知道这个跟在项城王队伍里的弱质女流为何好生生要去劫持项城王的世子。

    楚应元死后,这便是项城王唯一的嫡子了。其他庶子大多不堪重用,早早就被楚濂发落出去自生自灭,唯一能干的那个被楚应元废了根本,就差没有入宫做个宦官了。

    换句话说,这是唯一能够继承项城王宗嗣之人。

    “公爹,你放了三皇子吧。”陆珺手中微微用了用力,楚应年脖子一疼,叫唤了起来。

    项城王妃看到这种情景,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断了,嘤哼一声晕了过去。

    “珺娘,你这是何意?”项城王脸色铁青,恨不得咬死这个儿媳妇。

    “如今再做困兽之斗,无异于笑话。公爹自己都明白的道理,为什么不肯干干脆脆的承认已经输了呢?”陆珺被带出,纯粹是因为自己儿子不肯放手。从那一刻起,项城王府便全是她的仇人。

    她的父母兄弟,如今还在江陵,不知是何下场。

    “公爹,你若再纠缠下去,只会连累所有人。你杀了先皇和太皇太后,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反贼,可我们却是被你连累的。我们此刻若是反抗,或是伤了三皇子,便是跟着你造反,你疯了,我们可没疯。”陆珺的声音极大,背后许多二皇子的手下听了陆珺的话,有些迟疑地往项城王看去。

    “我看你才是疯了!吃里扒外的东西!就不该带你出来!”项城王看着自己的孙子,“阿甲,把刀也架在华儿的脖子上,若是陆珺敢妄动,你就把他杀了!”

    项城王狞笑着说道:“你以为孩子只有你能生不成?”

    “楚应年滥用虎狼之药,弄坏了身子,已经有一年多不能人道了,只能和那些娈童玩些恶心人的东西。”陆珺嗤笑着将匕首又压了压,“你若杀了华儿,你家嫡系便断子绝孙,永灭香火!”

    “爹,爹,别动华儿!”楚应年一点都不敢动,这女人力气大的吓人,简直就是想趁机杀了他一般。

    项城王脸色已经坏到简直能吓哭小孩的地步。

    他知道自己儿子爱色。因为他大哥死的冤,他又被塞了陆珺这么一个相貌有损的妇人,他们夫妻心疼儿子,便有些放纵。

    左右只是好色,脑子并不糊涂。

    可如今,在大众广庭之下,他的儿媳妇说出他的儿子滥用禁药,以致不能人道,又豢养娈童,让楚濂的老脸一阵阵发紧。

    这比三皇子叫嚷着他杀了太皇太后和先皇还要让人愤怒。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李锐静静的立在那里,等着项城王取舍。

    窝里斗什么的,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三皇子见局面似有转机,便将生死豁了出去,不停的扭动,压着他的家将又不敢真伤了他,只能咬牙按住他,等着项城王法令。

    正在此时,被人护着在远处观察局势的“皇帝”骑着马来到了阵前。一旁的禁卫和羯人武士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更有暗卫随时准备挡刀挡剑。

    李湄站在不远处,看见这里的事情似乎有所转机。那个女人既然不想跟着项城王大张旗鼓的造反,想来其他人更不想。

    所以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稳重沉着,以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对着项城王的人马说道:“现在跪地称臣,朕保证不会祸及你们的家人。若是手下并无朕的亲人之血,朕亦可在大赦的时候饶你们一命。老人和幼子无辜,朕一诺千金,绝不食言。”

    李湄说话的时候,陆珺的儿子因为被父亲脖子上的血吓到,以及被人捏的太紧,在身后嚎啕大哭着。

    这放声的啼哭像是敲在项城王这边所有人马的心上。他们大部分人都有老有小,并不是亡命之徒,虽然手染鲜血,但总是不想连家人一起族灭的。

    李锐一提马鞭,指着项城王后的人马。

    “看看你们面前的是谁!他是御外敌与国门之外的真龙天子,不容许有任何人违抗的帝王!你们就在这位陛下的面前决定吧!是拿着你们那把放肆的剑走上造反的道路,还是跪下你们的膝盖,继续做大楚的臣民!”

    李锐的声音好像响彻在所有人的耳边,李锐说完这句话后,没有放下马鞭,而是指着远处的陆珺。

    “连项城王的儿媳都明白这是没有前途的事情,你们连一个妇人都不如吗?”

    楚应年正在紧张地咬牙切齿,一会儿看看他父亲,一会儿看看李锐。有些人已经开始出现疑虑的神色,他们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放下了握着剑柄的手。而项城王脸上的冷汗正在很夸张的表示着他的不安。

    “还不跪下!”

    李锐一声爆喝!

    李湄穿着明亮的全身铠甲,带着威武的狮子盔,驾着马安然的站在李锐之前。

    在她身后,一身黑甲的李锐犹如守护神一般凝视着所有人,他那高大的身躯像是有着慑人魂魄的压力,让人完全忽视了他的相貌和年龄,只能低下自己满是恐惧表情的脸。

    陆珺站在远处,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看着李锐。

    她的一生已经毁了,但她不想让他看轻。

    她会站在这里,看着毁了她一辈子的楚家如何覆灭。

    在年轻的帝王和他的将军压迫下,在他们身后一眼望不到头的兵马压迫下,一个男人在李锐的爆喝后,像是喘不过气来那样跪了下来。他旁边的人立刻可怜兮兮的,像是忘记如何站立那样的也跪了下来。

    啪嗒,啪嗒,一个一个的人都跪了下来,很快的,项城王身后已经没有几个站着的身影。除了一直压着三皇子的两个彪汉,便是陆珺和她的丈夫等人。二皇子一方的人马像是一幅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似的样子,梦游一般的跪了下来。

    项城王的整个眼睛都充血了,楚应年则在用各种不堪入耳的词藻大声咒骂着自己身后的女人。陆珺冷笑了一声,把手中的匕首搅动了一下,楚应年的声音陡然而止,再也不敢发出声音。

    李湄看着跪了一地的身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帝”的名头一直是这么好用,她早就已经了解。

    项城王最终还是跪下了他的膝盖,他用一种全然放弃的语气,像是咆哮似地说道:“臣有罪,臣服罪!”

    啪嗒。啪嗒。

    随着他们的主人跪了下去,最后几个压着三皇子和楚尚华的死忠也跟着跪下。

    黑压压的人头画出一幅让人满意的画卷,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李湄,则是用一种可以称之为“威严”的目光,在接受归顺之人的敬拜。

    在她身后,李锐收起了自己的马鞭,感受到一种无形的东西在他们之中不停的上升着。

    先皇和先后,他们也曾这样收服过叛军和不臣之人,正如同几位贤明的帝王使他们屈膝跪下一般,现在他的妹妹穿着少帝的盔甲,使他们也跪了下来。

    而之前这般的场景,他的爷爷,他的父亲,是否也用自己的眼睛见证过?

    他也做到了呢。

    这实在是,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激动的颤抖啊。

    项城王俯首认罪,被五花大绑着重点看管了起来。

    项城王世子楚应年脖子被割伤,不得不说,陆珺的匕首很是锋利,这楚应年即使活下来,也不知道喉咙能不能好了。

    随军懂得医术的禁卫随便给他裹了一下,把他也捆了起来。

    李锐驾着马走到楚应年身边,低头看着这个小时候曾一起在宫中读过书的“同年”。当年他的尖酸刻薄之气就让他们数次争锋相对,而后的阴差阳错更是让两家成了世仇。

    “你不及你兄长多矣。”

    李锐看着楚应年狼狈不堪,满脸恶毒的样子,忍不住用鼻子哼了一声。

    楚应元也是嚣张跋扈,却比他弟弟英伟多了。不光是体格长相,楚应元虽然性子暴虐又不讲理,可他至少还能被他记在心里。有时候,他也会在心里默默的觉得他是真的刚烈无匹,那一瞬间绽开的血色幕布,到现在还经常出现在他眼前。

    而他这个弟弟?

    李锐鄙夷地看了一眼他的下身。

    若是陆氏说的不错,怕是只能肛裂吧?

    待捆到陆珺和楚尚华那里时,李锐忍不住出声制止。

    这个女人能够当机立断的站出来结束僵局,比大部分男儿要有勇气多了。

    “陆氏就不用五花大绑了,把她的手绑住,再命人严加看管便是。老人、女人和小孩都要好生对待,不可动粗。等到了江陵,给她们母子找辆车。”

    “是,将军。”

    “李锐。我曾经拒绝过你的亲事。”

    陆珺看着驾着马在她身前的李锐,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的狼狈。她竟然觉得李锐骑着马低头看她的样子就像是面对一个普通的路人,这让她分外的难堪。

    所以她开了口。

    李锐听到陆氏的话,怔了一下。

    “啊,我知道。”

    除此之外,他无话可以和她攀谈。

    陆珺定定地看了看他的神色,吐出三个字来。

    “我恨你。”

    恨你如今竟如此优秀,让我那已经干冷的心如同刀绞般痛楚。

    恨你原来竟如此豁达,让我那藏在阴暗中的抱歉像是笑话一般。

    李锐早就已经被锻炼的如同岩石般坚定,并不会因为这三个字而有所动容。

    “若是恨我能让你好过点,我倒是不介意。不过在下也尝试过仇恨的滋味,那味道不好受,所以劝夫人还是看开点。你还有儿子,日后说不定有新的造化。”

    这女人的心思真难懂。

    还好没娶她。

    李锐摇了摇头,骑着马走了。

    因为要将所有的罪人送入京去定罪,而且每个人那里都有无数的问题要被审问,所以无论有没有投降,所有人都要捆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往江陵城走去。

    当李湄和李锐带着大批人马押解着项城王一行人回到江陵城时,荆南的百姓和一起来“从龙”的地方豪强们跪在城门两边,发出了山摇地动般的呼声。

    他们做出无法抑制住激动的身体似的动作,高声地叫喊着:

    “陛下威仪天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万岁……!万万岁……!万万岁……!

    带着头盔再听这些声音,实在是让人眩晕不已,李湄突然有一种摘下自己的头盔,让他们吓一跳的冲动。

    这该死的头盔,阻挡了她的一切。

    然而只是片刻,她便停止了这种想法。

    她回了回头,只看见了自己的大哥,没有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奶奶。

    我替平平抓到仇人了。

    可是没有你们在身边的我,实在是好寂寞。

    我有点想你们了。

    第248章 迎回太后

    李锐迎回了三皇子,而钱塘那边也传出捷报,晋国公张诺一行人在江氏邬堡里剿灭尹朝反贼五千余人,反贼首领之子尹斯齐也被流矢所伤,死于当场。

    江道奇借着尹斯齐立功心切的心理,提出可以趁皇帝来江氏邬堡迎接太后的机会,将其诱入邬堡中,出其不意掩其不备刺杀少帝的计策。

    果不其然,尹斯齐马上上钩。江家的邬堡有密道,江道奇让尹斯齐的人分批进入,藏于邬堡各处,不过几日,钱塘就陆续有尹氏的好手赶到。

    江道奇担心后面还有援手,刻意拖了几日,又与尹斯齐百般周旋,费了无数口舌,终于确定尹斯齐在大楚南方能调用的只有这么多人手,便联系晋国公和钱塘数个世族,过桥拆梯,关门放狗,将尹斯齐分散与江氏邬堡各处的人手分而食之。

    可怜尹斯齐还在做着少帝驾临,乱军趁夜一拥而上将其弊于邬堡的美梦,自己的部下就先在美梦中被屠灭了个干干净净。

    江道奇与晋国公张诺和李茂不是一种人,对待反贼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李家的子孙,即使知道对方是反贼,是乱臣贼子,也会将他们捆绑押解,送入京中候审,绝不在自己手上沾染不必要的鲜血。当年岐阳王之乱是如此,而后平定荆南项城王之乱也是如此。

    而江道奇因为有着曾经收容尹氏的“黑历史”,所以不肯留下一个活口,更不敢留下尹斯齐。张诺则对这些人恨之入骨,认为完全没有宽恕的必要,反正犯的都是十恶不赦之罪,留着途生事端,还要加派人手、浪费粮草千里迢迢送入京去,索性能杀就杀了。

    那一夜,江氏邬堡里杀声震天,到处都有惨叫声和兵器相撞的声音。骁骑营的中军将士杀成了血人,江道奇早就将这些反贼藏身的地点一一指出,画于图上,更狡猾的将他们藏匿的位置分散开来,此时瓮中捉鳖,没有几个逃得掉。

    中军也憋着一股劲。

    他们明明是回京勤王的精锐,是中军乃至大楚最强悍的一支劲旅,结果莫名其妙的卷入宫斗之中,变成了护送太后的“卫军”,又差点担上造反的罪名。

    一想到他们的同袍此刻正在关中抵御外敌,而他们却困于江南成为世族大臣手中的玩物,迫于太后的安全又不得不屈服,这些骁骑营的将士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渠道,将这些反贼杀的干干净净。

    替主君报仇,乃中军义不容辞之事!

    主院。

    太后的院子被一队最忠诚的骁骑营将士保护着,张摇光一夜无眠,坐着中厅的明堂上等着结果。

    为了保护大臣们的家眷,东宫大臣的妻女和太后留在一起,一同被骁骑营保护着。这其中就包括张诺的妻子张氏、江道奇的妻子顾氏。

    顾家被送来的孩子坐在姑奶奶的身后瑟瑟发抖,她闭着眼睛,只要外面的杀声响起一下,她便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般,最后甚至把耳朵捂了起来。

    顾氏回身安抚顾家的小娘,心中忍不住叹气。

    她那继母果真是个只疼亲生孩子的,眼见着送进宫去的好机会都不留给自己七岁的嫡女,而是把她侄孙发妻的孩子送了进来。

    只是这般胆小,半点都无顾家女儿的风骨,怎么在宫里生存呢?

    更别提得到少帝的宠爱了。

    朱家的女儿则是一脸木然的听着外面的一切,好似与她毫不相干。

    她与表哥的亲事就这么没了,还不知道表哥受不受得了打击。

    她不懂为什么自己明确表现出不愿意的样子,太后还非要留下她。她临走之前已经给表哥留了纸条,说明自己即使进宫做了女官,也会想法子请陛下放她出宫另嫁,请表哥等她。

    她了解他,只要看到那张纸条,一定会等。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变得木讷讨厌,不让太后和皇帝看上她。

    外面死没死人,和她有什么相干?

    江氏是知道家中被托养了一个尹家的小孩的,这事在她公爹死之前就已经被安排好,那时候大楚还没立国,江家在尹家和大楚两边摇摆,便两边的招抚都接纳了。

    如今外面杀声震天,她却差点喜极而泣。她们江家这总算是站定了队伍,她的心也定了下来,不用提心吊胆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如太后这般,可以毅然决然的任凭娘家人和婆家人渐行渐远的。

    “这……外面究竟死了多少人?”一个大臣的妻子拍着胸脯,脸色吓得犹如金纸。

    “死的人多,我们才安全呢。”张摇光微笑着看着她,“一想到这个邬堡里藏着这么多人,哀家连觉都没法安心睡了。”

    全都死了才好,江道奇做的不错。

    这些人都是逼死她丈夫和儿子的凶手,不千刀万剐就已经算是便宜他们了。

    “心娘,你好像不怕?”张摇光感兴趣的看着身边的女孩,此女正是江道奇的侄女江清心。如今她正睁大着眼睛,好奇的看着满屋子人的表情。

    听到太后的问话,她摇了摇头。

    “屋外有这么多将士守候,我们如今定然安全。若是不安全,害怕也是无用。”江家心娘的声音很是稳定。“我们只需等最后的结果便是。”

    “倒是个沉稳谨慎的孩子,和你爹一样呢。”张摇光微笑的看着江清心,仿佛看见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当年胡人破城,她被家人护送着往晋阳伯父家而去的时候,她便也是这么想的。

    害怕有什么用呢?害怕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而已。

    此女虽好,却不是皇后最好的人选。

    她那小儿子最是惫懒,是那种不推就不动的孩子,对于权利也没什么野心。如今大楚需要他,他自然是不敢一日懈怠,可等天下平定,他必定懒散到不忍直视的地步。

    她能管他一时,管不了一辈子。

    楚承平需要的是一个果敢决断的皇后督促着他,扶持着他,帮助他,而不是一个沉着冷静,本分随时之人。

    楚睿需要的是这样的妻子,所以他娶了自己。

    她的大儿子也需要的是这样的妻子,所以江家那位善忍的江清灵也合适。

    因为他们都太急躁。

    罢了,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静观其变吧。

    江氏邬堡的杀戮进行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宣布将所有藏匿的贼人全部剿灭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怎么也消失不了的铁锈味,许多江家的仆人端着盆或拎着桶到处收拾,擦墙、拭柱、清理地面,一刻不得清闲。

    晋国公的属官骑马飞奔而去,先行去彭城送上捷报,而晋国公一行属官则是商量片刻后,恭请太后去钱塘吴州府衙居住。

    江氏邬堡经过一场杀戮,已经不适合迎接帝驾了。

    而少帝来到吴州,必定是要接见地方大族,先前江家没有站队,要皇帝来江氏邬堡迎接太后,是有谈判之意,如今既然江家已经明确表现出归顺大楚的样子,自然是怎么让少帝觉得舒服怎么来。

    现在可不是高傲的时候。

    话说荆南这边,李锐和李湄救回了三皇子,又抓了项城王一干人等,可谓是春风得意,满脸荣光的回了彭城。

    荆南那些“从龙”的世族豪强和江陵的府兵、李锐的一千禁军一起,押解项城王等人回长安。项城王会在长安的大理寺接受审问,然后在御殿前三司会审后被处置。

    从龙的世族豪强则是因为救回三皇子有功,专门上京等候封赏的。

    三皇子被护送着一起回到了彭城。李湄没有让平平的哥哥看到自己的真实身份,三皇子一直坐在马车里赶路,而李湄坚持自己骑马,所以避免了很多共处一室的机会。

    但他们也都看出来了,三皇子对李湄是有所疑问的。毕竟他和小皇子接触的时间比旁人要多,也能最先察觉出一些不同。

    但三皇子的性格决定了即使他知道了,也什么都不会说。

    回到彭城,亲亲换下身上的男装,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去见平平。

    楚承平正焦急的在韦家的大宅前等待着。

    李湄三步五步的跑上前,笑的格外灿烂。

    “平平,我帮你把杀了先皇和太子殿下的坏人抓住了。”

    梦中的那个亲亲和面前的这个亲亲奇异的重叠在一起,让给楚承平不知道身在虚幻,还是在现实。

    你回来就好。”

    “咦?奶奶呢?”

    李湄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顾卿的身影。

    “龙虎山的道宗来了人,齐太傅领着他们见了我一面,神仙阿姨见了其中一个叫张玄的道士,便跟着他们走了。”楚承平露出有些遗憾的神色。

    李湄拧了拧眉。“是张玄哥哥来找?齐太傅不是说我们没回来不会让你见外人嘛!”

    “因为我父皇所封的璇玑天师来了。彭城离龙虎山所在的道都不远。璇玑天师说看到‘帝星归位’,他们循着帝王之气过来拜见,来的又都是天师道的嫡传弟子,齐太傅便让他们在主院远远的叩拜了一番。”

    “结果他们是来找奶奶的。”

    “奶奶说,张玄道长说她这次下凡有危险,什么星星要灭了,再不回去就回不去了。所以奶奶没办法,只能跟他们走了。”

    “是天上要召神仙奶奶回去了吗?”

    “也许吧。”

    李湄的好心情一下子破灭个粉碎。

    楚承平握住了亲亲的手。

    “神仙阿姨说,只要有机会,她还会来找我们的。她要我们好好的,不要吵架,相亲相爱。”楚承平摇着她的手说道。

    “神仙阿姨不在了,你还有我呢。”

    神仙顾卿被龙虎山的道士用某种办法带走了,可两个孩子的日子还是得还继续过。

    至少知道龙虎山的倒是有法子联系到顾卿,他们的心里总算有些念想。

    天下三分的局面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化解,楚承平出京一趟,竟是顺利的有如天助,更是借着李湄的神力收服了羯人的忠心。

    重新摆出仪仗出发的少帝,终于到达了钱塘,在钱塘接回了他的母亲。

    张摇光看着一身龙袍的儿子,再想起死的冤屈无比的先皇与太子,忍不住悲从中来,母子见面的那一刻,双双抱头痛哭。

    一个成了哀家,一个成了寡人。

    好在,至少他们还活着。

    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未见过太后掉一滴眼泪的随侍们也忍不住跟着掉泪。

    此情此景,母子历经劫难后又重逢,总是感人的。

    因长安还有李茂等百官等候少帝归京,荆南和钱塘之事有耽搁了半月有余,京中一再催促,少帝的队伍没有多久就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江道奇戴罪入京,晋国公作为有功之臣,一同回京。三千骁骑营将士终于没有污了中军的名声,摆出最齐整的军容护君北上。

    由于回长安已经没了后顾之忧,张摇光也多年没有好好游历过大楚,借此机会,张摇光正好可以沿途欣赏南方的风景。

    对于李家的安排,张摇光并无半点异议。事实上,她也认为皇帝出门有个替身的决定是对的,毕竟楚承平还年幼,又无自保之力,真要遇见刺客,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先皇那样有个李蒙来救命的。

    只是李湄是个女孩,让张摇光会错了意,以为李茂也和江南世族一样,希望借由姻亲能够得到某种保证。

    毕竟现在的朝堂局势,已经不是先皇在世时的局势了。

    张摇光是那种首先考虑大局之人。此时大楚需要信国公府更甚于晋国公,她又不知道京中局势,自然不会贸然表现出什么情绪,只是要儿子和李湄依旧保持互换身份的情况,等回到京中再对李湄进行封赏。

    太后表现出的态度,让齐邵和李锐都松了一口气。

    正如齐邵所言,京中所有大臣都是希望李茂之女能嫁入宫中的。

    舆车里,平平和亲亲正在吵架。

    “你昨日给那小姑娘抓猫!”楚承平满脸都写着“朕不高兴”。

    “你居然把那颗树给拔了,就为了给她抓猫!”

    那小女孩有什么好的,动不动就哭!

    “我又不会爬树。再说了,那只是一棵很小的树罢了。”亲亲明显没抓住重点,“事出有因,我拔了树也不会被太傅责怪的。”

    要不是太后莫名其妙叫她带着这几个小姑娘好好玩,她也不会这么哄着她们啊。

    “不是树的问题!”楚承平小脸气的潮红。“自从母后身边那群小姑娘来了,你在每个地方休息时都不和我玩儿了!都和她们说话去了!”

    “可是她们把我当成‘你’啊。”亲亲翻了个白眼,“再说了,太后娘娘不是说了嘛,是南方那些大族姑娘的爹要看我们‘和睦相处’,不是我想不和睦相处就可以的啊!”

    “那就应该我和她们相处才对!”

    “可我不愿意啊。”亲亲瞪着眼。

    平平长得比她们好看多了!

    平平要跟这些小姑娘一起玩,总觉得在一群小母鸡里放进了一只白孔雀,那她多难受啊。

    听到亲亲的话,小皇帝奇异的被治愈了。

    “哦,你不愿意啊。”楚承平傻乎乎地点了点头。“那就算了吧。还是你和他们玩儿……”

    “所以你看,我牺牲也很大的好不好……那么多女孩子围在我旁边叽叽喳喳,吵得要死,还是和你玩舒服。”

    做女孩被各种嫌弃不漂亮的李湄,却奇异的以“男孩”的身份讨得了江南世族小姐们的各种欢心,甚至为她争风吃醋起来。

    除了其中一个姓朱的小姑娘,其他几个小姑娘都是明争暗斗。亲亲喜欢照顾弱小,又因为最柔弱的那个小女孩和自己一样姓顾,便不免多照顾了一点,引得平平一直吃味,甚至差点做出推搡那顾家小娘子的事情。

    昨天,顾家的小娘子在行宫花园的树上发现一只小猫下不来,便希望和她们一同游园的“小皇帝”能找侍卫把那个猫救下来。

    李湄哪里耐烦去找人,又不会爬树,索性走到树边一用力,把那棵碗口大的矮树一下子放倒,把小猫弄了下来。

    她露出这一手神力,更是惊得小姑娘们欢喜连连,将她当做英雄一般。

    很快就又到了彭城。

    因为楚承平在彭城的韦宅里实在是住的舒服,所以少帝和太后回京的时候便继续住在韦宅,又多盘桓了几天休息。

    一直赶路,难免会身体不适。

    今日天气很好,太后起了兴致要游湖,齐邵和李锐等人便安排了画舫,让太后一行人上船游湖一番。

    江南几个世族一共留了五个女孩在太后身边陪伴。因为太后在回家的路上几乎是日日都见得到儿子,而世族陪同的女眷们也是各种暗示太后最好多给自己的女儿制造些“相处”的机会,太后便很快做出了回应。

    张摇光一生最讨厌人威胁。这些人胁迫她来江南,她为了大局忍了,这时候又把她儿子当做“和亲”的对象一般,催着就要早日成事,不免腹中怒火中烧,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让做了替身的李湄,代替儿子在空闲时间去陪这些女孩子们玩。

    你们不是要“好好相处”吗?那我就给你们一个“皇帝”好好相处。

    我儿子还要读书和处理政事,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第249章 李湄发威

    就如平平特别讨厌这群小姑娘一样,这群小姑娘也特别讨厌平平。

    若是一个小姑娘长得比你漂亮,个子比你高,皮肤比你好,而且你喜欢的小男孩最喜欢的是她,你也讨厌她。

    更讨厌的是,这小姑娘还特别聪明,你喜欢的小男孩问她什么她都答的出来,除了有些呆以外,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陶家娘子先开始以为这是个普通的宫女,看她不顺眼就想刁难她,结果陛下身边的禁卫竟然差点把她的手砍了。

    这一下,所有的闺秀都傻了眼,根本不敢再做什么刁难的事情。

    江家的心娘一直住在京中,对京中的情况也熟悉。在她印象里,信国公李茂家似乎也有一个小姐,也在十一二岁,而且颇受家中宠爱。

    想到这个女孩竟然能让禁卫军对太后身边的世家女出手,心娘把自己的猜测一说,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原来是信国公家的小姐。

    禁卫军的将军就是晋国公的侄儿李锐,禁卫军护着自家人也是正常。

    信国公的名头响彻大楚,李家两代国公,三位名臣,如今李茂更是辅国大臣之一,有拥立之功,谁敢触他家唯一的嫡女霉头?

    不过私下里偷偷做点小动作还是可以的嘛。

    李湄头也痛得很,这群小姑娘和她平日里接触到的姑娘完全不一样。

    虽然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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