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怒道：“放屁，你才醉了！”

    柳清歌道：“我没醉。”

    江澄讥诮一笑，端酒凑到柳清歌口中：“那你既没醉，就接着喝呀。”

    “……”柳清歌叹了口气，这下他确定江澄是醉了。

    他见过一次江澄醉酒，那段对话和上一次江澄酒醉如出一辙，方知他醉后一是爱逞强，二是爱劝酒，于是无奈道：“你是不是又要给我唱祝酒歌了？”

    江澄迷蒙地睁大眼，半晌，委屈道：“……你分明知道我不会唱歌。”

    柳清歌心下一紧，怕他又要想到魏婴，自知说错了话，接过酒一饮而尽，伸出手握住他低声道：“无妨，你这样就很好。”

    江澄闻言，猝然抬起头，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真的？”

    柳清歌颔首，认真道：“嗯，你是江晚吟，这样就好。”

    江澄“嗯”了一声，半晌，苦涩道：“也只有你会觉得我好。”

    闻言，柳清歌只觉心中最柔软之处被锐物狠狠刺中一样，疼得不行，他喉咙一哽，哑声道：“他们会明白的……”

    江澄醉眼迷茫地看着他，他额前有发散落下来，引得柳清歌不由抬手将之别在耳后，江澄一向不喜别人碰他，此时却乖得像个孩子，柳清歌与他靠得极近，近得能闻见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淡香，不知何时，柳清歌身上有了与他相差无几的莲花香气……柳清歌喉结动了动：“……金凌，云梦百姓……魏婴，他们终有一日会明白的。”

    江澄默了一阵，忽然小声道：“好端端的，别提他们……咱们喝酒！”

    江澄豪气地抱起酒坛，冲柳清歌一扬下巴，柳清歌怔了怔，含笑与他碰了一杯。

    一碗倾绝，连柳清歌也有些迷醉，天地间有凉风起，柳清歌道：“江晚吟，你坐过来……”

    江澄摇头：“不成，为何我要坐过来。”

    柳清歌道：“夜里凉……罢了，”他轻轻笑一声，“那我坐过来？”

    江澄欣然道：“好啊。”

    柳清歌轻笑一声：“两个男人离得那么近，你也不嫌了？”

    江澄皱眉想了想，忽地笑了：“不嫌了。”

    柳清歌浅浅一笑，如春风过境，十里花开，他果然坐了过去，贴着江澄坐下，让江澄靠在他身上，江澄醉后身上软得很，竟也不反抗，柳清歌低头，柔声问：“为何？”

    江澄认真思索半刻，沉吟道：“……你长得好看，我当你是个仙子，才让你坐过来的……”

    柳清歌呆了呆，不防江澄说出这样的话。

    他最讨厌别人拿他相貌开涮，好端端的男子，夸他俊便罢了，夸他美，夸他艳，夸他像个姑娘，他便是要生气的，只江澄醉了，像个孩子似的，他却不能和个孩子计较。

    柳清歌沉思片刻，张口道：“如若……如若我不是仙子呢？江晚吟，你待如何？”

    话音未落，有铺天盖地的酒气袭来，柳清歌浑身一僵，肩上忽然有了些许重量，江澄已然将头徐徐落在他的肩上，柳清歌手指虚空一顿，一点点试探着在江澄的腰际盘桓，未几，带着迟疑落下了，江澄恍然未觉，缓缓闭上了眼睛，良久，他喃喃道：“……嗯……你是柳清歌……我知道……”

    柳清歌一时动容，不觉微笑，半晌，他轻声问：“困了？”

    回应他的是平缓均匀的呼吸。

    柳清歌不动声色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江澄靠在他肩头沉沉睡着，平时总是紧抿着的薄唇此刻微微张着，孩子气得很。柳清歌失笑，江澄还说他像个仙子，可是他自己分明长得也很秀气，一对细眉，一双杏目，这幅面相，不皱眉不发怒的时候，倒是很温柔。

    柳清歌犹豫了一下，抬手用拇指虚虚划过江澄的眉尖。

    ——“江晚吟？”

    “……”

    ——“晚吟？”

    “……”

    ——“江澄。”

    柳清歌迟疑着闭上眼，慢慢低下头，终是没敢吻下去，只是在他发间深深一嗅。

    这样便满足了。

    柳清歌目光慢慢滑下，脉脉看着他低垂的眼睫，他说：

    “我心悦你。”

    扬起脸，天边唯有月色朦胧，他强压着心头地苦涩，缓缓闭上眼。

    “……心悦你……”

    以手覆额，柳清歌的脸半边笼在阴影下。

    “我心悦你……”

    他的声音发着颤，一声低过又一声。

    可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