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泉说完,搭在简桐肩上的手臂用力一勾,将简桐的身子倾向于他,修长的手指便抚上了简桐的心口……
简桐一声惊喘,“兰泉!”
兰泉手臂再收,将简桐整个圈进他怀抱中。
军区大院门前本就是条安静的街道,严格的军事管制区更是鲜少车辆往来,再加上合抱粗的梧桐遮天蔽地,他们两人在红砖步道上,便仿佛一个幽静的小小世界。
“混蛋!”简桐急了,又挣脱不开他,只能用脚去踩他脚尖。
兰泉得了便宜忘了疼,任凭简桐踩着他脚尖,笑,“嘘,动作小点,不然别人都看出来我在摸你。”
简桐都要哭起来。
兰泉这才深深吸气,管住自己“刚才,我们家和我奶奶让你心寒了吧?可是你要记住,我的手在你这里,我会护着你的心,让你的心变暖。别人就不重要。”
简桐心尖一颤——他这样做,是要给她“暖心”么?
简桐闭了闭眼睛,红着脸着低声说,“你的心意我懂了,可是你把手拿开!”
兰泉笑起来,“其实真不怪我。谁让你们女人的心就长在这地方了呢,我真的只为了要摸摸你的心”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简桐恨得抡起包包就砸他,“你还说,还说!”
“哎哟我的脚……”兰泉脚踝一软,整个身子一下子跌靠在梧桐树干上,五官扭曲。
“兰泉你有没有事?”简桐急忙奔过来,一把抱住兰泉的手臂。
兰泉笑起来,伸出修长的手指,拂开简桐面上凌乱了的发丝,“傻瓜,我骗你。知道你关心我,真高兴!”
“你个混蛋!”简桐真是哭笑不得,红着脸砸了兰泉肩头一记,心里闷着的一股火就也散了。
也活该靳家人自己打自己的嘴巴,那样高门大户规矩严谨的家庭,竟然能生出兰泉这样个猴儿精来,真是讽刺。简桐想着,不由得笑出来。
兰泉勾着简桐的手指,忽然问,“小辣椒,你在我眼前这副鲜香麻辣的模样,梅轩是不是从来都没见过?很像——麻辣小龙虾!”
“呃?”简桐被问的一愣。
“可能梅轩都不知道,骨子里真实的你,是这副模样。什么坐在房顶上,在夜色星空下吹巴乌,那其实都不该是你——”
简桐脸红。好像从第一次见到兰泉,她就没机会正经起来,所以就也渐渐在他眼前忘了要守什么规矩。嬉笑怒骂都惯了,喜乐哀愁都毫不掩饰——原来这才是真实的自己么?
“不跟你说了,我下午还得回学校去。”简桐脸红着推开兰泉,“你回去好好养着,不许再东奔西跑。”
兰泉倚着梧桐树干静静笑开,“遵命,我的小老师。只要你开心,叫我干什么都行。”
简桐越发心跳,“嗯,那我走了,拜。”
简桐转身就走,忍住心头陌生的悸动。她知道他一直站在背后看她,她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到那幕场景——红砖步道、梧桐摇绿,白衣的少年含笑而立,周身漾满华贵清光。
真的很想回头去看他。
。
坐公车回学校去,简桐不由得想起兰泉的话。他说,可能梅轩从来都没见过她那副鲜香麻辣的模样。
兰泉说的没错。自从跟梅轩在一起,她便也不自觉地用梅轩的规矩来要求自己。梅轩的习惯潜移默化地成为了她的习惯,梅轩的喜恶渐渐代替了她个人的爱憎……她用心地投入到了与梅轩的爱情里,却一转身,再也找不到了自己。
她仰望他、追随他,却忘了问问自己,是不是喜欢这样。
其实这一切也不怪梅轩,因为从小她在妈严格的教导下便已经学会了服从。
可是兰泉那猴儿精的忽然到来,将她自己都忘记的鲜活从骨子里唤醒。觉得自己像是春归之后的小草,仿佛重新活过一次。
。
九天国际,总经理办公室。
梅轩坐在那里已经半晌一动没动。秘书邓萱之前给泡的一杯绿茶早已凉透,梅轩都忘了喝。之前一直只觉心焦口渴,可是茶到了手边,却不知不觉错失了最佳的饮用时间。
梅轩皱了皱眉。
从小到大他都是万事谨慎,却总是这样不经意间错过一些事。等到意识到时,已经错过了挽回的时机。
敲门声响,企划经理宋翔走进来,“谭总,《凤舞九天》第一批推出的人设效果很好,配合脚本部的场景情节yy,已经引发了网络上普遍的关注。现在杭州、武汉等几个大城市的动漫展cosplay环节都已经向我们发出邀请,希望能使用我们的人物形象。”
“很好。”梅轩点头赞许。
“下一步我们准备跟国内几家比较著名的动漫刊物和动漫论坛合作,将《凤舞九天》的前期推广以故事情节为主攻方向,推广出去。”
“好,就这样做吧。需要其他部门做什么,随时跟我讲。”
宋翔一笑,“谭总,我来找您就是为了此事。《漫友》、《动漫新势力》等几家国内著名的动漫杂志,都希望能够采访到菲尼克斯。菲尼克斯如今在动漫爱好者中声名鹊起,可是还没人见过菲尼克斯的庐山真面,所以这两家杂志都跟我讲,只要允许他们采访到菲尼克斯,并且编发照片,可以考虑给我们增加宣传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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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家菜馆,夜色微蓝。
不是周末,没什么客人,明寒便好整以暇地坐在二楼的那一局残棋边,静静地端详那盘棋局。身上依旧是宝蓝色真丝对襟长褂,过肩的长发全都向后梳起,露出明净的额。他修长的手指拈着一枚白子,却迟迟没有落入棋盘中。
后厨不时传来少女甜美的笑声。那笑声显然扰乱了明寒的思考。
“哦?谁说谭家菜馆就不能引入西点?梅轩说的,还是明寒?”那少女声音清澈甜美,像是一颗糖。
甜却有硬度。
后厨有人回答,“谭家讲究的是中国传统菜肴,号称王府菜,所以怎么能加西点?”
“切,我看这叫墨守成规!你们都去故宫看过吧,看见从人家康熙爷开始,皇宫里已经到处都是珐琅彩和自鸣钟了吧?康熙爷还每天都做一道几何题,自己还曾经论证过勾股定理呢吧?怎么着,皇宫大内早就引进西方元素了,你们这王府菜就非得闭关锁国啊?”
明寒听着就一笑。
只可惜这一笑就乱了章法,方才脑海里刚刚走过的默棋,就全都忘了,又得推翻重来。
簌簌,有轻袅的脚步声走到明寒面前来。明寒没抬头,心却没来由地一紧。不着痕迹地深呼吸了下,这才缓缓将手中白子落入棋盘。
岂料——“愚蠢!”一声脆喝,明寒只觉方才自己努力拿捏起来的潇洒姿态算是白费了。
抬起头来看,眼前的女孩子仿佛画中走出的一般。穿软缎斜襟的改良款式小袄,一把长发几乎漫延下腰际。五官眉眼与听琴很像,却没有听琴那样高傲冷艳,更多了丝小家碧玉的感觉。整体看来,就像一个中国版的娃娃。
“你这个珍珑摆了大半年了,竟然还没解开。明寒,你退步太多。”那女孩子毫不客气地落下一枚黑子,将明寒的数枚白子围死。
明寒轻轻吁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必输的,方才那白子分明是胡乱落下的,因为之前他的心思根本就没在棋盘上。
“弄棋,听你的名字就是为棋而生,我怎可能下得过你。”
明寒此人天生清冷,能得他一声夸奖,实属不易。可是弄棋却丝毫不喜,仿佛这句话消受起来天经地义,“那好,你我契约就要再向后延长。”
明寒眉间蹙起,却在没人看得见的灯影里,似乎挑唇一笑,“好。这一次要延长多久?一年么?”
弄棋耸肩,“我当然不会那样盘剥于你,依旧老规矩,你输一步,契约就延长一个月。”
明寒笑,朝弄棋勾了勾手指。
弄棋走到明寒身前去。明寒沙哑一声,“是不是发现,越发迷恋我的身体?没有我抱着你睡的夜晚,你无法入眠?”
方才那个还将棋局掌控于自己掌心的冷静女子瞬间不见,弄棋红了脸,低叱,“闭嘴!”
明寒乖乖闭嘴。
弄棋垂眸望他,“这一个月来,没背着我偷偷约会男人吧?你给我记住,契约期间,你只是我的男伴,不许你再碰男人!”
“好。”明寒静笑,“我只碰你。”
红漆木楼梯上脚步声响,梅轩走上来,见了弄棋便是一怔,“弄棋?何时回来,也不跟家里打个招呼!”
弄棋耸了耸肩,“不用。反正我回来就呆两个晚上。大后天又要走了。”
“这样快?”梅轩皱眉。
在梅轩和弄棋的背后,没人看见明寒听见弄棋两晚之后又要走时,眉间狠狠的一颤!
“四海为家惯了,反倒是如果在一个地方呆得久了,会觉得焦虑。”弄棋说得轻描淡写。
梅轩就笑,“看你的样子,99%的人都认定你是养在温室里的娇娇女,谁能想到你是专业驴友。”
弄棋也笑,“咱们家的遗传好,我怎么晒都不黑。如果能晒成黑炭,估计大家就都信了。”
弄棋是靳邦国弟弟靳卫国的孙女儿,名字里落“琴棋书画”的“棋”字。
“那想吃点什么?趁着还能在家呆着这两天,好好给你补补。看你似乎又瘦了。”梅轩微微皱眉。
“好啊!没看我一下飞机,这不就冲着你的店跑来了?梅大哥,给我弄两个新鲜的菜式尝尝。你们家以前做那些,我都吃厌了。刚还跟你们厨子商量,往席制里加几款西点呢,多弄点口味吧。”
梅轩一笑,回头望依旧凝神看着棋盘的明寒,“那得问他。我是甩手掌柜,店里的事儿都听明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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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晚的稍后,弄棋吃到了可口的菜肴。只不过那菜肴不是菜,而是人。
明寒在浴缸里长发濡湿,一向明净的前额也早被乱了的发丝覆盖。
弄棋骑在他身上,长过腰际的发丝像一根根柔韧的绳索,将明寒缠紧。
明寒大声地呼吸,只觉整个身子都被弄棋吸进去。她看似洋娃娃一样的甜美柔软,在他身上的时候却霸道狂鸷。
“弄棋,我,我不行了……”明寒嘶吼着,想要捧住弄棋的臀瓣,化被动为主动。
“还——不行!我还没到……你,你给我忍住!”弄棋压死明寒,不许他主动;她自己辗转摇曳,一双大眼仿佛盈盈欲泣,身子下面却霸道地不允许明寒释放……
明寒懊恼地大喊,“棋,给我,求你……”
两人共同的嘶吼声里,弄棋终于瘫软下来,乖乖躺在明寒怀里。明寒还没能方才的狂喜里清醒过来,心里却已经印上了疼,“这次真的,就不能多呆几天么?”
弄棋累得闭着眼睛,娇软回答,“不能啊……我的生命就是在路上。等我发现了什么值得让我为之停留,我才会停下来……”
明寒只觉心脏一窒,方才的一切狂喜全都消散。
明寒起身,弄棋皱眉望他,“怎么不高兴了?刚刚,不好么?”
明寒没说话,只静静走到窗边去。身体是很满足,可是心上的空洞,如何来填补?
弄棋笑着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明寒,“怎么了我的傲娇受?别告诉我,我做得没有那些男人好——你答应过我的,只要那盘棋赢不过我,你就只能乖乖当我这个女人的受,不许再碰男人哦!”
“可是你都不在。我如果想要了,到哪里去找你这个该死的女人?!”明寒沮丧嘶吼。
弄棋巧笑倩兮,“所以我每个月都会回来一趟哦。为的就是两件事:其一,与你下棋,再赢过你;其二,满足你的身体,让你不再想男人。”
“一个月只有这样两个晚上!”明寒怒了,一把将弄棋扯到怀里来,“我怎么够!”
弄棋挑了挑眉,“那你可以去找女人啊,我只限制你找男人;如果是女人的话,我应该可以理解。”
“靳弄棋,你!”明寒咬牙,猛地松开手,将弄棋推在沙发上,转身离去!
“砰”地一声门响,深夜寂寂。
弄棋收回留恋的目光,坐在寂寞的夜色里,抱紧自己的双膝。
明寒,你永远不明白……
。
“小桐,弄棋回来了。带了礼物给你。”
梅轩给简桐打电话,简桐没接。后来梅轩便只发了短信。
简桐当年跟梅轩的爱情是瞒着整个靳家的,唯独弄棋知道。只因为简桐喜欢弄棋的生活方式,对弄棋那样能够随时背起背包上路、走遍全国各地的生活方式极为神往。简桐和弄棋便也成为不错的朋友。每次弄棋回来都会带礼物给简桐。只不过每次弄棋停留的时间都很短,便每一次都将礼物交给梅轩,让梅轩转交给简桐。
“我把礼物放在g大的信箱里。小桐,你会去取吧?”梅轩的短信又跟着来。
简桐心里难过。
梅轩知道她不愿见他,所以才将弄棋的礼物存在g大的信箱里。几天前还是亲密的恋人,怎么不过几天,竟然连见面都只觉这样勉强。
简桐想了想,还是给梅轩回了短信,“好,我会去取。谢谢你,辛苦了。”
良久,就在简桐以为这段短信对话已经结束的时候,电话又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简桐握着电话,心里便是狠狠一疼。
“小桐,没有你的日子,我不辛苦,只——心苦。”
。
g大教学楼的信箱,那是简桐三年来最甜蜜的守望之地。因为跟梅轩秘密交往,因为怕被在g大里手眼通天的靳欣知晓,所以即便同在一个学校里,简桐和梅轩见了面也不敢如一般恋人般的亲昵。
所有的情意,所有的想念,两个人全都化作文字,折在信笺里。每天都将自己想要说的话放进两个人共有的一个信箱。
想起那些尽管收到阻碍,却依然能爱得甜蜜的过往,简桐心里还是有丝丝的疼。
打开信箱,果然有一个一蜡染蓝布包着的小包裹。蜡染盛行于西南苗、瑶等少数民族聚居地区,看来这一遭弄棋去的地方是那里。简桐一笑,打开包裹,然后惊住——包裹里的木匣里竟然装着一顶苗族银帽!
银花簇簇,凤鸟、蝴蝶等美丽的形象惟妙惟肖,银链垂挂,银铃轻袅……简桐知道,以银帽为代表的银饰是苗族女孩出嫁必备的嫁妆。所以弄棋千里迢迢从西南背回这顶纯手工打造的精美银帽送给她,想要表达的心意,自是不言而喻。
“弄棋曾经问过我,你什么时候才会成为她的嫂嫂。我告诉她,就在这个夏天。”
简桐垂首望着银帽几乎落泪,却没想到信箱一排排的大铁柜子旁,走出梅轩。
“小桐,我的心意其实早就确定,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等你毕业之后就将我们的事情定下来。我以为你一定会开心,所以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我就没有提前告诉你——就连弄棋都知道我的心思,所以她这才千里迢迢从西南背了这个礼物回来……”
“可是我没想到,小桐,就在我们马上就能长相厮守的时候,你却会转身离去。”
简桐抱紧包裹,只觉难过。弄棋这是送她一件婚礼的礼物呢,如果还是当初,如果跟梅轩之间的感情还没有消散,此时收到这个礼物的她,该有多快乐……
“对不起梅轩……”
“小桐,别说对不起。”梅轩伸手一把抱住简桐。简桐的手里抱着包裹,那样精巧的银帽生怕跌到地上,所以简桐挣扎了两下,竟然没能挣脱开!
“小桐,我们三年的感情啊,不是一朝一夕。再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好么?”
“梅轩,你听我说……”简桐努力挣脱着。却没成想梅轩非但不放开,反倒灼热的唇直接覆盖了下来!
旁边走来脚步声,随之惊呼声响起,“啊,对不起,对不起啊……”
简桐猛地挣脱开,回首望去,脸色便是苍白!
目睹方才梅轩吻她的,说巧不巧地不但有学校的老师,更有她班里的学生!而这个学生竟然是兰泉的死党——秦宁和许嵩!
“不好意思,简桐是我女朋友。我们……”梅轩含笑向大家致歉。
那几个老师当然都认识梅轩,知道梅轩是靳副校长的儿子,所以面上都是寒暄地笑。可是简桐却看得见,秦宁和许嵩的面上都变了色!
“我跟简桐已经交往了三年,为了不影响学业,我们的关系一直没有公开。让各位老师见笑了。”梅轩还在跟那几位老师客套。
秦宁一扯许嵩,“走!”回眸里那一抹轻蔑,深深刺痛了简桐!
“恭喜啊。”那几位老师都略带着尴尬给梅轩道喜。毕竟苗艺也是g大的学生,梅轩要跟苗艺订婚的消息在g大也传扬得沸沸扬扬。
“多谢。来日婚礼,还要请各位多喝几杯。”梅轩拥着简桐的肩微笑邀请。
“一定,一定。”
简桐却轻轻推开梅轩的手臂,“对不起,我有事情要先走。”
“小桐!”
简桐站在门口回过头来。装着一大排一大排邮箱的收发室里光线很幽暗,门外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落在花岗岩的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强光。简桐就站在明与暗的交界处回眸望梅轩,“梅轩,当我希望你能向所有人开诚布公我是你女朋友的时候,你没有;如今你鼓起勇气做了,可是我已经找不到了曾经想要的惊喜。”
“一种惊喜如果被期盼得太长久,那么即便它终究到来,却早已经不是惊喜。人心会在等待里麻木。”
“小桐你听我说……”
简桐摇头,“梅轩,我不是在怪你。我们的感情出了问题,自然不能都归咎于你。我也有责任。其实过去的三年里,勇气不足的不止是你自己,也有我。”
“我曾经问过你,敢不敢真的放弃一切来爱我?其实我自己也没做到。我也顾忌我妈,我也做不到放弃一切……所以是我们两个人对这份感情都没有足够的信心和勇气。”
“梅轩,我们都没有用尽全部的力量去爱,不是么?这样的爱,又哪里是爱?”
简桐转头走向门外,面对天地之间那一片清光,“从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那一年你打算邀请我去给你外公祝寿。后来我们两个人一起泄气了,你有所顾虑,我自己更不敢走进靳家那道高高的门槛——”
简桐站在阳光里,忽地微笑转过头来,“可是为了兰泉,我却自己走进去了。虽然那时也会紧张,可是此时想来——靳家,也不过如此。”
简桐桀骜地笑笑,在光芒里,那份表情像极了兰泉。
“梅轩,你问过我,跟你分手是不是因为兰泉?我那时不确定,此时却知道了——他虽然荒唐不羁,可是他能给我勇气。无论是什么困阻,有他在身边,我都不怕了。”
“小桐!”
简桐心下难过,却仍是含笑伸出舌尖做了个鬼脸,“梅轩,没见过我这个样子吧?这才是真正的我。过去三年,那只是名叫简桐的一个外壳。”
“我不会再去做三年前那个外壳,而梅轩你喜欢的可能正是我三年前那个外壳,那个温柔、乖巧、懂得循规蹈矩和克制自己的简桐——所以我们已经缘尽。”
“再见,梅轩。”
简桐脚步轻快从台阶跑下去。心里虽然还是会疼,却已经有阳光灿烂温暖地将她包容。
如果再爱,她一定用尽全力!
。
“啪!”夜色深处,一个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一根烟在一闪一闪地燃着,隐隐照亮一个男人的脸。
滚子一个激灵,哪里还顾得上脸上的疼,扑通一声就跪在那男子面前,“哎哟三哥,三哥……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滚子我又怎么惹三哥不高兴了?一个嘴巴够不?三哥要是不解气,那我自己再抽几个!”
滚子正是当初调。戏简桐的混子里为首的那个,去砸了简桐家的酒坊也是他带头干的。
“行了!你那脸皮厚,就算多抽几个嘴巴还是不长记性!”三哥阴冷地凝着滚子。
“三哥,你就算打死我,滚子也屁都没有一个。只求三哥给句明白话,滚子究竟是哪儿做错了,惹三哥这么大火气?”
“草!还记得上次那个妞不?还有大海砍了的那个小子?滚子,你他。妈原来就是给我惹事儿的,你知道他们身份么!”
“什、什么身份?”滚子被问懵了,“那丫头不过就是个女大学生呗!那小子,我看见他身上有刺青,估计也是个小混混;能骑得起哈雷,估计那小子是卖脸蛋儿外加卖屁。股的吧!就这么两个人,三哥,怎么了?”
“我靠!”三哥恼了,伸脚将滚子踢翻在地,“你小子果然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这么指点你,还不明白!”
上次砍了兰泉一刀的大块头大海走上前来扶起滚子。这事儿爆出来,因为砍人的就是他,所以大海现在跟滚子同病相怜,“那小子是靳家人!”
“靳、靳家人?”滚子一听眼睛就直了,“大军区那个,那个……”
大海点头。
滚子哆嗦起来。
道儿上混的人有规矩,你招惹谁也不能招惹几个盘子里的:一是公检法,再就是军方。否则以他们那一群乌合之众,能禁得起人家几记重拳!
三哥起身,将手上的香烟掐灭,“老大知道了,让我废了你。说你一是欺负女人,二是够不长眼、坏了规矩。不过看在兄弟一场的份儿上,我饶了你这回。滚吧。从此你再与我老三无关!”
滚子一听连滚带爬地抱住三哥的腿,“三哥,别介啊三哥。没了三哥罩着,我,我该怎么活啊?”
“滚!”三哥在暗夜里一声厉喝!
。
“老板,有没有菲尼克斯的画册?”
简桐路过报刊亭,听见有小女生叽叽喳喳的声音。菲尼克斯的名字不由得让简桐停住了脚步。
转眸看去,报刊亭前围着十几个还穿着校服、背着沉重大书包的女中学生,正热切地望着报刊亭的老板。
“要几本?”
“每人两本!”
老板翻了翻,“就剩一本了。”
“哇,那也好棒了!我们找了好几个报刊亭,都说断货了!”
“快找找,菲尼克斯这次又会把他自己藏在哪儿!”几个小女生簇拥着一本画册向前走,简桐不由得好奇,便跟在她们后头。
这个菲尼克斯,原来名头这样响亮么?当日大学女生找她去问,如今中学女生也这样痴迷,这人简直是大小通杀呀!
只是,以“凤凰”为名的人,不是应该是个女人么?
“唉,你们看这个,这个——是不是,是不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叫起来。
简桐借着身高的优势也禁不住伸头望向那画册一眼——满眼樱花,樱花下有长裙女子仰首望向漫天飞花。风撩起她的长发,她大大的裙摆仿佛旋成最大最美的一朵樱花。
就在那樱花树畔,有一个男子的剪影。仿佛在偷偷望着那女子,或者是在如影随形地守护。
简桐心一跳,只觉那画面恁地熟悉。
“喔,好感人啊……这次这个《樱花恋曲》的故事好棒!前世不能相恋的爱人,下一世宁愿放弃转世为人,在佛前许愿作她行经路上的一棵樱花树。知道她最爱樱花,知道她每次走到樱花树下都会高高仰起面颊,所以他化身樱花守在她必经的路边,倾尽生命只为点染她最爱的春色,只为飘落之时能够吻上她的唇……”
小女生们正是处在伤春悲秋的年纪里,最容易被这样的故事感染。几个人竟然都湿了眼睛。
“那么这个一直以剪影的形态出现在樱花树干之后的男生,既是故事里的男主角,更有可能是菲尼克斯本人的,对不对?菲尼克斯习惯把自己的形象嵌入进画稿里,那么这期的所有画稿里,这一幅就是最贴切的吧?”
“哇,要真的是就太好了——你们看,那男生多帅!要是菲尼克斯也长成这个样子,哇,我一定不顾一切地去追求他!”
果是少年不懂愁滋味,方才还被故事感动得泪水盈眶,下一秒钟已经嘻嘻哈哈彼此笑闹着离去。简桐望着那几个她们的背影,不觉笑开。
年轻真好。
想了想,简桐在电话里输入短信:菲尼克斯何时才会摘下凤凰面具?
不过瞬间,短信便回来:若摘下凤凰面具,可否独占你的唇?
简桐先是一笑,心下随即难过起来。她留意了他的用词:“独占”。方才被梅轩强吻,秦宁和许嵩都看见,他们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兰泉。她只是奇怪,兰泉这一遭竟然没有直接杀上来。
简桐坐在梧桐树下,缓缓在电话里输入:对不起,是我没能躲开。——与其这件事要秦宁和许嵩去转述,不如她自己直白以对。是真的没躲开,她并不渴望那个吻。
按了发送键,简桐的心里忽地怦然紧张起来——她已经觉得梅轩强吻了她,是对不起兰泉了么?这意味着什么?
良久,兰泉的短信回复过来:周末,给我更好的。我要更多。
周末……简桐的心急速跳动起来。周末是约定好的温泉之旅,他说他要“更好的”,他要“更多”……
简桐在树下喘息起来,只觉有陌生的情绪紧紧缠绕住她的心。
滚烫。
莫名的羞涩与——渴望。
。
靳兰泉童鞋第二天就跑来上学,脚踝上的伤比不上相思之苦。
简桐早晨一走进教室,望见斜着坐在座位上的兰泉,心便雀跃起来。仿佛只要看着他长眸微眯、红唇轻挑的模样,便仿佛找到了这一天的杠杆支点。
点名结束,简桐刚要转身走出教室去,兰泉忽然举手喊起来,“简老师,我的病假条。”
简桐一愕,只能转身走过去接过兰泉手里的纸条。一递一接之间,兰泉修长的指尖在简桐掌心轻轻划过——简桐浑身便是一个战栗,脸便热了。
兰泉忍着笑,“回去看。”
简桐怕失态,赶紧转身出了教室。
站在走廊里打开纸条——她就知道他才不会真的乖乖开了病假条来补上!那里哪有什么病假诊断,分明是,是——
简桐红着脸四处望,虽然明知道这是上课时间,前后左右不会走来人,可是她的心还是紧张得快要跳出来。
那死孩子在白纸上画了12个小人儿。每一个都是她,卡通版的她,不过某些部位特异夸张……那小人儿穿了12种款式的泳装,分别做出娇羞、渴望、迷乱、隐忍、销。魂等各种情态!
该死的,每一个看上去,都分明是在欢。爱中的模样!
那样的面颊绯红,那样的欲拒还迎,那样的红唇微启,那样的——又痛又欢!
那死孩子,昨天原来都在想象这些么?
画面下一行字,手写得龙飞凤舞:“小老师,你会穿哪种款式的泳装?”
简桐兀自脸红心跳着,手机又响起,兰泉的短信发过来:等我下课,一起去买泳装。
简桐真是要疯了,只觉心里一蓬一蓬地野草疯长——按下回复:我自己有,不用买。
兰泉随即回复:不是给你买,是给我买,还不行么?学生不懂拿捏尺寸,老师教我嘛……
简桐只觉一万根针一起刺着她的神经,站在走廊里忍不住回眸去望阶梯教室的窗子——这世上怎么没人举办个不害臊大赛呢?
。
下课铃响,简桐将办公室门锁上。
张小泉没来办公室,她索性装作不在。知道自己这样鸵鸟,可实在是羞得受不了。
很快敲门声便传来,“简老师……”
简桐不做声。
敲门声停下来,手机响起,是他的短信:再不开门,我就站在门口喊“简老师,我爱你!”一万遍啊一万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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