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公子:小老师,别害羞

对不起,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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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上午漫画社一行人就已经回到了学校。就地解散,简桐又带着高天等几个人将收尾工作做好了才回家去。兰泉要送,简桐拒绝。他也累了,再者简桐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妈。

    自从五岁爸去世,简桐便与妈相依为命,所以她的一举一动,恐怕都逃不过妈的眼睛。从家离开去温泉的时候她还是完璧之身,归来,已经蜕变为女人——简桐担心瞒不过妈。

    回到家却没看见妈,梁俊生也没在。简桐忙奔进酒坊里去问工人,工人说袁静兰昨天晕倒,被送进医院去,昨晚被留院观察,梁俊生跟在医院照顾。

    “妈!”简桐只觉一个炸雷在额头前劈开,转头抓了包包便奔出门去。

    打车去医院,简桐坐在车里忍不住落泪。愧疚像是吞吐毒信的长蛇,狠狠缠紧她的心房——妈昨天昏倒,她非但没在妈身边,而且正在做着……

    做着,违拗妈心愿的事情……

    .

    奔进医院,找到妈的病房。梁叔正扶着妈的肩膀,小心地喂妈喝汤。简桐进了门,告诉自己别哭,可是眼泪还是扑簌簌落下来。

    “小桐你来了。”梁叔打招呼。简桐走过去,从梁叔手里接过保温桶,感激地点头,“梁叔我来吧。辛苦您了。”

    梁叔点头,“小桐你陪你妈坐会儿啊,我出去抽根烟。”

    简桐努力忍住泪,小心地将保温桶里的鸡汤喂给妈喝,“妈妈,您……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应该早点回来。”

    袁静兰疲惫地向后倚靠在枕头上,“桐桐,别说傻话。妈妈知道你去温泉山庄不是去玩,那也是你的工作。其实当导员很不容易,上要对学校负责,下要对学生负责,两方都要搞好关系……”

    “妈妈没事,只是有点累。你梁叔他们都在,不缺你一把手。”

    简桐难过地摇头,“妈……虽然梁叔在您身边,我很放心。可是我是您的女儿。妈生病的时候,女儿应该在畔尽孝。我却没做到,对不起……”

    袁静兰握住简桐的手,“傻孩子。妈不在乎这,妈只在乎你是不是能真的幸福。如果有天妈不在你身边了,妈希望你能幸福……”

    .

    简桐喂妈喝完保温桶里的鸡汤,又陪着妈说了会儿话,这才扶着妈躺下,让妈休息。

    走出病房,简桐在楼梯间找到梁叔。梁叔正坐在台阶上一根接一根地吸烟,清癯的面孔被烟雾掩住,反而让悲伤越发彰显。

    简桐走过去,在梁叔身边坐下。良久,两个人都没说话。妈的昏倒将意味着什么,简桐不用问也清楚。上次靳欣到家里来找茬之后,妈就昏倒过一次。那次医生就曾经嘱咐过简桐,千万不能再给妈心里负担,否则……

    “梁叔,您能告诉我,这次是谁让妈昏倒的么?”

    .

    兰泉唉声叹气回到军区大院去。简桐中午急着回家去,他要送也被简桐拒绝。一想到未来又有好些日子不能相守,兰泉就觉得心上一片迷茫。

    走到靳家门前,发现竟然正门大开着,兰泉都一愣。靳家的规矩多,正门通常不开,除非是有大事,或者有重要的人来,方开正门以示郑重。

    难道家里有人来?

    兰泉高抬脚跨进门槛去,正见着何婆婆带着几个家里的小阿姨捧着食盒往二门里走。兰泉就凑上去,截住何婆婆,掀开食盒偷了块胭脂鹅脯扔进嘴里,咕哝着问,“家里这是谁来了,怎么这么大阵仗?”

    何婆婆就笑,“哎哟我的小祖宗啊,你从外头回来倒是洗了手再吃东西,仔细闹肚子。”

    兰泉就笑,“我小时候玩泥巴,抓得两只手都是稀泥,回来也就往衣服上蹭蹭就吃饭了,这么多年也没见闹肚子。”

    “还说呢!”何婆婆就叹气,“就为这事,你奶奶罚过你多少次跪?有次跪的是青瓦片,难道你都忘了?”

    兰泉耸耸肩,“跪完我继续吃。”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何婆婆也无奈地笑,笑容里不觉多了丝纵容和宽溺,“赶紧进去吧。你要是再不回来,他们正张罗着要派车去接你回来呢。家宴,人都凑齐了,就等你。”

    兰泉赶紧跑进正院去,还没等进堂屋,就听见了里面爽朗的笑声。那声音跟老爷子靳邦国的嗓音很是相像,却着实年轻了好多。兰泉一听就笑了,掀开门帘就嚷嚷,“大爷,我想死您啦!”

    八仙桌边一位中年男子起身,笑着迎向兰泉。那人个子很高,整体形象如同年轻了二十岁的靳邦国。穿靛蓝江绸的对襟改良式唐装,头发用发油整齐地全背向后,露出轩昂的额头,“小子,你可回来了!”

    正是靳家长子、兰泉的大伯父靳长空。

    靳长空无子,只有听琴这么一个女儿,后来听琴还跟着她妈改嫁,所以靳长空就越发珍爱兰泉,直接将兰泉叫做儿子,对兰泉的溺爱甚至比兰泉的父亲靳万海还要重。

    “我说今儿这心里怎么一个劲儿火烧火燎地,原来是大爷您回来了!”兰泉笑,眉宇之间是由衷的欣喜,“美国住够了吧?还是咱们中国美眉温柔吧?”

    “兰泉!”吴冠榕一声低喝,“说什么呢!”

    “哈哈……”靳长空笑着回头望吴冠榕,“妈,兰泉说得也没错。”

    吴冠榕皱眉,“长空,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当着这么多晚辈……”

    靳长空笑着跟兰泉眨了眨眼,兰泉也笑。兰泉这才舍了伯父,走到爷爷奶奶面前来见礼。

    “这个周末玩儿得可还开心?”吴冠榕慈祥地笑。

    兰泉不由得想起跟简桐共度的那些曼妙时光……面颊忍不住一红,“好极了。”

    “那就好。玩够了,回来可要收心。”吴冠榕轻轻一言。

    兰泉郑重点头,想起答应简桐要长大,“放心吧奶奶,孙子心里有数。”

    靳邦国缓缓吸完一袋烟,在八仙桌沿上磕着黄铜烟杆,回首望吴冠榕,“啧,还真别说,这趟温泉泡回来,说话的确知礼多了。”

    吴冠榕一笑,目光掠过下首的靳欣面上去。靳欣也是会意点头。

    .

    靳家家宴开席,饭桌上兰泉陪着靳长空喝酒说话,气氛很是融洽。梅轩坐在兰泉对面,抬头幽幽望着兰泉。

    靳长空虽然是靳家长子,却对官场完全无兴趣,走入商途。如今表面的身份是中国矿业协会某下属公司的驻外代表,实质上是官商的身份,掌握国内工业矿石进口的生杀大权,指尖流过的资金达百亿计。

    靳长空的性子便不同于兰泉的父亲靳万海以及梅轩的父亲谭耀松,多了些旷达,少了些官场上人的拘谨。所以靳长空对梅轩这个外甥只有欣赏却并不喜欢,远没有对兰泉的那份挚情。

    今天家宴的主角是靳长空,那么主要的陪客自然就只是兰泉,梅轩只能静静坐陪。

    梅轩垂下眼帘,心里有莫名的失落。

    如果他不姓谭,如果他也是靳家人,是不是靳长空对他的态度便也不会如此不冷不热?

    靳欣也没忘了给自己家人搭桥,笑着给靳长空斟酒,“大哥,听说矿业协会斥巨资要收购澳洲那边的矿石公司?那一定会在各地设立分支机构吧?耀松现在怎么说也是本市的商业局长,许多事都是现管,能帮上大哥你的忙。”

    谭耀松就也跟着笑,起身一起给靳长空倒酒。

    靳长空笑笑,转而给靳邦国斟酒,“爸说过,在家里不谈公事,是吧?”

    靳邦国也是不高兴地瞄了瞄靳欣,“都给我坐下吃饭!”

    .

    “梅轩的九天国际最近倒是做得风生水起,我在国外都有所耳闻。”

    方才公然卷了靳欣和谭耀松的面子,靳长空刻意夸奖了梅轩两句,以示给妹妹和妹夫面子,“前阵子的北美动漫大展,九天国际是国内唯一被邀参展的动漫公司吧?”

    靳欣笑起来,私下里用手捅了捅梅轩。

    梅轩给靳长空斟酒,“舅舅说的是。国内的动漫业相对起步较晚,现在虽然各地政府都在扶植,只是发展成规模的还不多。”

    靳长空笑笑,“国外一向对国内带有东方文化色彩的东西感兴趣。美国那边的朋友说,对九天国际那套《名伶画传》极感兴趣。能将动漫与中国国粹相结合,很有卖点。尤其是梅兰芳先生为首的四大名旦,在国外也极有知名度。”

    靳长空说着望梅轩,“那个画手叫什么?菲尼克斯,是吧?这个名字取得也好——你们公司叫九天集团,与他的名字结合起来,正好是‘凤舞九天’之意,很有味道。”

    梅轩便是一皱眉。原来舅父夸奖九天集团,只不过是在夸奖菲尼克斯一人。

    靳家家宴的几个晚辈:兰泉、梅轩、听琴、弄棋全都各有心腹事,所以这一顿饭吃得也是滋味不一。

    晚饭过后,靳长空说累了,先辞别了二老回房间去歇着。难得今晚老爷子兴致高,几个晚辈就都坐在堂屋陪靳邦国说话。

    好容易老爷子也累了,兰泉这才逮着听琴说话。

    听琴是靳长空的女儿,按说靳长空回来,最高兴的应该是听琴,可是听琴整顿饭吃得就是心不在焉。几次连老太太跟她说话都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是答非所问的。看在她此时已经随着继父改姓了骆,又打小儿不在靳家,吴冠榕这才忍着没呵斥她。若是换了兰泉和梅轩,少不了又是一顿好说。

    “说说吧,全家人今儿都看出来你心里有事儿。趁早跟我说说,我还能在老爷子老太太面前帮你打打马虎眼,要不哪天真要三堂会审,我可帮不上你的忙。”兰泉坐在葡萄架下,吊儿郎当挑着眉毛望听琴,满脸的坏笑。

    听琴也不含糊,回手就给兰泉头顶一记,“小p孩儿,威胁你老姐,嗯?你还嫩了点。”

    兰泉就笑开,想起他那也经常这样做的野蛮女老师。原来喜欢一个人,看见旁人、经历旁事,总会千丝万缕想到她。

    “傻笑什么呢?”听琴发觉不对劲,“你这臭小子最近很不对劲啊。算你幸运,赶上你老姐我最近肝火旺,没工夫审问你。明智的趁早跟我明说。”

    兰泉笑开,“我有喜欢的人了。”说着挑衅地望听琴,“我坦白吧?倒是你啊,什么时候能跟我一样坦白?被你那个杜仲给缠得要死要活了吧?”

    听琴劈手又是一掌,“不用你管!——你有喜欢的人了,我想想——你这样说的话应该不是苗艺。那么难道是画里那个女孩儿?”

    兰泉笑开。

    听琴面上严肃起来,“可是真对不起,那画被人买走了。出了十倍的价格,我没抵抗住诱.惑。”

    兰泉登时就惊了,“出十倍的价格?谁买的?难道又是你那个杜仲?”

    听琴摇头,“当然不是杜仲。那人也很奇怪,本来似乎进画廊就是随便转转,结果一眼就看见了你那幅画,然后站在画前就不动了,看了很久。最后直接给我开价十倍的价钱……”

    .

    简桐从医院回来,夜色已深。

    本来想留在医院陪伴妈,可是医院有规定不许陪床,再者妈心疼她辛苦,追着赶她回来。

    走进凤鸣街,一步一步走近自家那个酒坊的小小店面,简桐就只觉心酸。跟妈的主治医生杜伯伯谈过了,如果想要给妈做手术,除了要承担手术可能会带来的巨大风险之外,简桐必须要筹备手术的巨额费用。

    家里的小酒坊根本就不赚钱,这么多年来妈手里毫无积蓄。而简桐自己毕竟刚刚开始实习期,就算有实习期的工资,可是那点钱不过是杯水车薪。简桐仰头望着小小的店面,知道,自己可能只能选择卖掉这座小酒坊。

    妈说那是外公家族多年心血,简桐明白这份遗产的珍贵;可是她已经真的别无他法。

    “小桐!”街边梧桐树影里忽然传来一声呼喊。简桐几乎是条件发射地转身,轻呼,“兰泉?”

    梧桐树影摇曳,一街街灯凌乱。从暗影里,缓缓走出梅轩。梅轩站在夜风里凄凉地笑,“真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不是兰泉。”

    简桐心尖愀然一疼,急忙致歉,“梅轩,真对不起。”

    梅轩摇摇头,“小桐,不必这样说。其实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只想站在这里,哪怕能看一眼你窗口的灯光也会觉得满足——我是看见你刚刚站在门前哭,我这才按捺不住自己走出来。”

    “究竟发生什么事,可不可以告诉我?”

    简桐的泪再也控制不住,忍不住冲上一步狠狠伸拳砸向梅轩!

    “就因为你们高贵,所以就可以漠视我们这些微末的平头百姓么?我们犯了什么错,凭什么就要受到你们盛气凌人的指摘?”

    梅轩愣住,抓住简桐的手腕,“小桐,究竟发生何事?”

    简桐大哭起来,“谭梅轩,难道就因为你我曾经相爱,所以我和我的家人就注定了成为你们家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对么?你母亲针对我还不够,还不肯放过我妈!她竟然还跑到我们家来,就站在我家的店里,指责我妈!”

    “我妈为此而晕倒……谭梅轩,你知道不知道,我妈她的病,已经不可以再受刺激,已经不可以再晕倒了!”

    梅轩怔住,连退了两步,“小桐,你说我妈她……?”

    简桐站在街灯暗影里攥紧了拳,“我知道你尊敬你母亲,所以我忍着没跟你说,更没去找你母亲算账!可是,谭梅轩我现在告诉你,如果我妈真的出了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母亲!——就算她是你的母亲,却也不等于她有权利伤害我妈!”

    .

    “亲密”酒吧里,夜色正酣。简桐走进来,果然在吧台前找到奚瑶。

    奚瑶似乎对酒吧里那位男歌手动了真感情,自从之前的一夜之后,奚瑶几乎每晚都来捧场。

    “简桐你这么晚跑这来找我,一定有事吧?”奚瑶盯着简桐那张苍白的脸。

    简桐垂下头去,“奚瑶,你爸爸是成功的商人,一定认识许多酒商。拜托你爸爸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人愿意收购我家的酒坊和配方?”

    “你家的酒坊要卖?”奚瑶也吓了一跳。简桐家酒坊的事情奚瑶也都知道,明白那份坚守祖业的执着。奚瑶知道不到万不得已,简桐绝不会坐出这个决定。

    “简桐,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妈妈的病……”

    简桐点头,垂下泪来,“我需要很大一笔钱。”

    奚瑶皱眉,“需要多少钱,你说!姐妹儿是干嘛用的?就是关键时刻给你当提款机的!说,我给你拿!”

    简桐摇头。

    奚瑶是好朋友,能够借给她这笔钱。可是这笔钱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还得上。一辈子欠着人家钱的滋味并不好受,所以简桐宁肯卖掉酒坊。

    方才梅轩也在问她需要多少钱,简桐同样拒绝。就算她可以跟奚瑶借钱,也绝不会借梅轩和兰泉的钱——梅轩已经是过去式,她不想再给梅轩任何误会的机会;而兰泉……

    ——那是她尽管丢盔卸甲、却也不愿放手的尊严。

    奚瑶知道简桐的性子,也只能点头,“好,我先回去跟我爸说,让我爸给你先问着。如果到时候实在没有合适的下家,姐妹儿你可千万别逞强,从我这拿钱先用着!”

    简桐凄怆笑起来,“如果是小数目,我也就跟你张这个口了。可是手术费加上住院费、营养费等等,至少要二十万……奚瑶,就算你也拿不出这个数字的,我又怎么好意思让你张口给你爸妈要这笔钱;而且这笔钱我还不知道多少年才能还得上。”

    大学刚毕业的导员,全额工资也就才两千多块钱。不吃不喝她还要十年才能凑齐二十万……如果再刨掉基本生活费用,她可能要还十几年、甚至二十年!

    奚瑶咬牙,将简桐推坐在吧台椅上,点手叫酒保,“给她一杯果汁,不许加酒!”然后跟简桐说,“你给我好好在这坐着,我出去打个电话问问我自己的户头下究竟一共有多少钱。马上就回来,你别给我乱跑,啊!”

    .

    酒保跟简桐也熟识,见奚瑶离开,便忍不住问,“简小姐今晚怎么没跟二少一起来?”

    简桐努力撑了撑唇角,“他有事。”

    酒保的目光轻轻掠过吧台旁的暗影去,犹豫着问,“刚刚我听见了简小姐的谈话。恕我多嘴,简小姐现在遇到了麻烦,是么?”

    简桐就也坦率点头,“是,我家里有个小酒坊,急需转让。”

    “哦?小姐家里是开酒坊的么?”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微微的沙哑,却充满了男性成熟的磁性。简桐回身一望,一个穿了黑色丝质衬衫的男人缓缓从暗影里的卡座走出来。

    发丝很短,根根利落;一双黑瞳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能直接看进人的心底。这样冷冽的人,偏生着一弯妖娆的红唇,轻轻一笑便是姿态万千……

    简桐眯了眯眼睛,那弯红唇让她不自觉想起兰泉。

    女人其实不好意思直视陌生男人的眼睛,所以女人对陌生男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来自他的唇。第一次见兰泉便是忍不住yy他唇吻起来的味道——此时有种诡异的感觉,仿佛昔日重现。

    简桐皱眉,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只漠然转过身去,没有理睬那男子。

    见简桐没有理睬,酒保惊讶地张了张嘴,那人却似乎不以为意,反倒挑起唇角笑起,黑瞳里也漾起一抹兴味。

    “小姐不妨说说。说不定,我能帮得上忙。”那男子索性在简桐身畔坐下,扬眸对酒保,“简小姐每次来,最喜欢喝的是加冰君度吧?”

    酒保赶紧应声,“是,我这就去换。”

    简桐转了头望那男人,“我今晚不想喝酒。”

    “酒不是坏东西。酒之所以古往今来美名与骂名皆背,其实那不是酒本身的问题;问题出在喝酒的人身上。若能自制,酒能活血散心,是逍遥美物;若不能自制,那自然酩酊大醉、神智全失,不过都将责任推在酒的身上。”

    那男子笑着转了转手里的卡地亚钥匙扣,一圈清泉般的光芒漾起,落进简桐眼底。简桐再皱眉——就连此情此景都跟当时初见兰泉时,相似。只不过那时兰泉是尾指上的铂金指环。

    简桐听着倒也点头,“我同意。”可能因为妈和外祖家都是做酒的,所以简桐对酒有感情,也才会酒量这样好。

    简桐本是冷漠对他,却也对他说得对了的话坦率认可——那男子不由得启唇一笑。

    “所以在我看来,好酒绝不该被埋没。如今虽然满市场都是琳琅满目的酒,酒瓶越来越漂亮,商标越来越花哨,宣传的方式越来越夸张——可是好酒却越来越少。”

    那男子说着向简桐做了个“请”的手势。简桐就也帅气捏起酒杯,将加冰君度仰首倒入口中。

    那男子笑起来,挑起红唇轻轻鼓掌,“爽快!”

    简桐摇头,“现在酒吧里就更是浮躁,到处都是真真假假的洋酒,反倒找不见中国自己的酒。好像大家坐在这里喝的只是这个谱儿,根本不是在品酒。”

    简桐眯起眼睛来回望那男子,“我很神往古时,青竹小寮,一枰方桌,两人相对而坐,举杯对酌,共酹江月。”

    “哈哈!说得好!”那黑衣男子爽朗大笑,眯了眼睛望简桐,“难得小小女子,骨子里却有侠气遗风。果然不同。”

    简桐红了脸笑开,转头去望手里的酒杯,“可能因为难得你是个尊重酒的人吧。我家的酒坊必须要卖了,尽管我还很爱它,所以心中对酒存了一丝愧疚;正好听见你说出令我赞赏的话,所以多了几句嘴。”

    那男子笑着抓过一只杯垫来,从吧台上抽了支笔,龙飞凤舞写了些什么,然后指尖按在杯垫上,将杯垫从吧台桌面上推到简桐面前。

    简桐垂首,墨绿色的杯垫上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名字是:蔺鸿涛。

    很男性化的名字,简桐耸了耸肩,摇头微笑,“原来是蔺先生。只知道如何称呼你就够了,下次见面也算熟人。其他的,不必了。”

    酒吧是邂逅浪漫的地方,但是并不适合她。她邂逅了一个兰泉,今生已经足矣。不必再有第二个。

    蔺鸿涛也只一笑,“你以为我要追你?”

    简桐只盯着自己酒杯,不置可否。他要做什么,她不关心。

    蔺鸿涛笑起来,“我是要追你,但是不是现在。我看得出你现在心情不好,现在如果暴露了想要追你的心思,你只会拒绝——我不会傻到自讨苦吃。”蔺鸿涛眸光沿着简桐柔滑的面颊落回杯垫上,“我给你电话的目的是:我想我恰好是你想要寻找的那个下家。”

    简桐一怔,转过头来望蔺鸿涛,“你的意思是——你想买我家的酒坊?”

    蔺鸿涛笑笑,“让我来猜猜你此时满面哀伤的原因。是因为家里有事,不过也是为了那酒坊本身——既然是祖传的酒坊,就会有祖传的配方,这些东西一旦出卖,你会担心那个下家能否将这一切仔细珍存,并且发扬光大。你不仅仅是在出卖一爿生意,你更是在托付一份情感……”

    简桐的眼睛湿润起来。

    妈病了,是她无能,所以只能卖掉酒坊来筹钱。如果她能干一点,可能不至于要做到这一步。她对不起妈一生心血,更对不起外祖家族多年的累积。

    没想到这个萍水相逢的男子,竟然一眼看透她的心。

    却也难怪,那男人本来就有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所以……简桐,我是你最好的选择。我拥有这个资金实力,会给你想要的卖价;更重要的是,我如你期望,我懂酒、爱护酒。我会将你祖传的配方好好珍存,并力争将它发扬光大——你方才不是遗憾酒吧里大多洋酒充斥?我会将你家的酒引入酒吧来,让更多人能品尝到。”

    “古时青竹小寮已难再寻,可是品酒谈心的一幕,我定会帮你重现。”

    简桐的眼泪滑落下来,转头望他,“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还有——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那男子笑着转眸望酒保。酒保赶紧走过来介绍,“简小姐,涛哥就是我们老板,更是咱们这条酒吧街的幕后老板。只要有涛哥支援,简小姐你家的酒一定会进入本市每一个酒吧。”

    简桐皱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蔺鸿涛愉快地笑起来,“简桐,你是在主动跟我搭讪么?好吧,我接受。”

    简桐皱眉,“我没开玩笑。我是说,真的似乎见过你。”

    蔺鸿涛又大声笑起来,“其实我缺个道具,如果你见了就会想起来。”蔺鸿涛说着指了指酒架,“皇家礼炮。”

    简桐捂住口,想起来,“哦,果然是你!”

    蔺鸿涛大笑起来。那样气质冷冽的男子,原来大笑起来也是万种风情,“我那晚其实一直等着你来给我陪酒,结果你没来,我失望死了。”

    瑶气急败坏地冲回来,也没看见蔺鸿涛,把住简桐的手臂就嚷嚷,“真是都怪我,以前用钱不知道俭省。每个月我爸妈给我的钱也不少了,结果现在户头里一共才不到五千块钱!”

    奚瑶说着用高跟鞋踹了一脚吧台,“kao,真是钱到用时方恨少!”

    奚瑶总是这样善于毁灭经典,简桐忍不住笑起来,“没事瑶瑶。我找到买家了。”

    顺着简桐手指的方向,奚瑶这才注意到蔺鸿涛。简桐忍不住笑起来,她看见花花公主奚瑶的眼睛那一瞬间就直了。

    “kao……”奚瑶凑在简桐耳边嘀咕起来,“我发誓下次再来这个酒吧,一定跟你寸步不离。我发现同样的地方,只要我离开你身边,错过的就都是绝品中的绝品——上次是错过了靳兰泉,这次又是这个大帅哥……啧啧,这两个男人,都让我想直接扒光了扑上去啊!”

    简桐脸红起来,掐了奚瑶下,“别胡说,小心你家帅哥歌手听见。”

    奚瑶邪恶地凝着蔺鸿涛,“简桐你要把我介绍给他。跟他一比,我那帅哥歌手简直就是杯白开水!”

    奚瑶还要等她的帅哥歌手唱完晚场,简桐先行离开。蔺鸿涛想要送,却被简桐拒绝。蔺鸿涛笑着,“那送到门口总行吧?我是酒吧老板,送客也算基本职业礼仪。”

    简桐就笑起来,只能点头。

    站在门口两人告别。简桐真诚致谢,“谢谢今晚遇见你。”能给酒坊找一个好的买家,尤其难得他还是个懂酒爱酒的人,简桐只觉自己幸运。

    蔺鸿涛缓缓笑开,“小姐,你抢了我的台词。”

    简桐笑容越发大起来。蔺鸿涛的年纪比梅轩和兰泉都大,所以虽然嘴里说起来的也是略带轻佻的擦边的话,可是听在耳朵里并不刺耳。显然,他很会拿捏尺度,微微暧昧而不冒犯。

    “我的朋友,就是刚刚跟我说话的那位美女,强烈要求我,要我将她的电话号码留给你。”简桐笑着拿出笔来。

    蔺鸿涛抱着手臂思考了下,“如果我不答应,简桐你一定没办法跟你朋友交代,对么?”

    简桐点头。

    “不过呢,我本意却真的并不想接受这个电话号码——不如这样,我找个折中的办法,你我各让一步……”蔺鸿涛笑起来,“把你的电话号码也给我。这样,我两个一起接受。”

    简桐笑起来,“这有何难。既然你要买我家的酒坊,我本来就是要将电话号码留给你,不然你怎么跟我联络。”简桐说着结果蔺鸿涛递过来的电话。一看手机上那几个字母:vertu,简桐就是一挑眉。索价十几万人民币的手机,怪不得蔺鸿涛能那么大方买她家的酒坊。一部手机就是一间酒坊的价钱了。(小注:vertu是诺基亚旗下的高档品牌,vertu的拉丁文原意便是“高品质,独一无二”。)

    “简桐你一定在笑话我。”蔺鸿涛淡定微笑,“我个人对奢侈品没有特别爱好。用这东西,跟你们女人偶尔穿件好衣服、或者戴个首饰装点一下一样。这算是男人的装饰品吧。”

    简桐不由得挑了挑眉。难得这个男人这样洒脱,反倒显得自己心眼小了些。简桐便笑开,由衷道歉,“是我小人心度君子腹了。”

    蔺鸿涛亲手拦了出租车,送简桐上车,小心用手遮挡着车门上方。然后弯腰下来嘱咐司机,“师傅,小心驾驶。”

    简桐微笑挥手告别。

    蔺鸿涛站在车尾的方向上,直到简桐的车子转弯,始终未曾离开。

    那出租车司机师傅讨好地笑,“小姐跟涛哥认识?”

    城中娱乐场所总有不成文的规矩,出租车想要从某个火爆的娱乐场所门前拉.客,通常是需要经过对方许可的。更何况整条酒吧街都是蔺鸿涛的生意,所以那出租车司机怎么可能不对简桐另眼相看?

    简桐摇头,“普通相识。”

    司机师傅羡慕笑笑,“从一家酒吧开始,逐步兼并整条酒吧街。能混到涛哥这份儿上,是每个男人的梦想。”

    简桐笑笑,别过头去没有应声。

    男人总是攻击性的动物,总喜欢开疆扩土,不断扩大自己在事业上的成就感,是么?可是有多少这样的所谓成功的男人,却伤了自己女人的心。女人的心永远很小,一个家、一个男人就是女人心中全部的疆土。只可惜男人永远不懂。

    .

    车子在凤鸣街口停下,司机怎么也不肯要简桐的车钱。简桐无奈,打电话将那出租车的车牌告知了蔺鸿涛。简桐明白,那出租车不是卖她面子,是卖蔺鸿涛的面子。

    蔺鸿涛在电话里温润地笑,“我知道了。放心,我会替你好好谢他。晚安。”不多纠.缠,进退有度,的确有成年男子的风范。

    简桐走向家门去。方才虽然没多喝,却也着实有了些酒意。尤其是在心情如此压抑的情形下,酒意最容易上头。

    简桐一个不小心被地上的井盖子绊了下,高跟鞋崴了脚。简桐轻轻呼了声痛。

    “你怎么了?”身畔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随即一双手臂有力地扶住了简桐。

    简桐扬眸,街灯下是一张国字脸,应该有父母的年纪,却很显年轻,尤其一双目光灼灼逼人。简桐甩了甩头——只觉奇怪,今晚偶然遇见的男人,竟然都是面貌上很像兰泉的。

    难道是她太想兰泉,所以眼前才出现幻觉,便将每个人都看做是与他相像?

    “谢谢您先生,我没事。”简桐道谢,不着痕迹推开那人搀扶的双手。此时已是夜半,这人这样晚了还站在自家门前做什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转载请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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