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公子:小老师,别害羞

早知如此绊人心-就算错了又怎样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听见兰泉问,吴冠榕挑了挑眉。

    苗艺听见也起身走向兰泉,“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仰头,阳光被窗纱滤过,轻柔而明净地落在苗艺面上,辉映着她剪水双瞳,一瞬不瞬凝着兰泉,“这样好听的名字,是谁用的?”

    兰泉笑笑,指着那稍显粗陋的酒坛,“便是这酒的名字。”

    金莎莎也走过来站在苗艺身畔,“真好听!这样一坛看似普通的酒,倒因为这个名字大为增色。”

    兰泉没回答苗艺和金莎莎。他个子高,目光轻易便越过眼前两个女人,只去望榻上的祖母,“奶奶,要不要喝一小盅?咱不告诉王大夫。”

    吴冠榕含笑点头。

    兰泉从屁.股兜里摸出个青瓷酒盅来,这是他刚刚从门外进来时,事先进后厨摸出来的。拍开泥封,登时便有袅袅的酒香从坛口飘溢出来,丝丝流泻到房间的空气里。

    吴冠榕不敢放肆,只浅浅抿了两小口,眸光里流露出怀念,“当年长相思是这个城市里最有名的酒。我跟你爷爷刚到这里,正赶上过年,我们两个身上最后两个铜板拿去换了一碗酒。”

    “那时候就想着,就算食不果腹,可是过年了,怎么也得喝口酒。一是为了有点过年的喜庆,再就是——”吴冠榕说不下去,垂首攥紧手指。

    再有就是,她当年跟着靳邦国跑出来,根本没有婚礼,这一晚除夕夜两人头碰头喝下的酒,权当两个人的交杯酒。好在,这酒香醇且有“长相思”这样一个好名字。虽然那夜寒酸,却不枉了一场相爱的心情。

    房间里寂静下来,几个女孩都不敢再造次。这多年来只见到老太太当家主事,几个曾见过老太太此时的满眼黯然?

    兰泉却笑开,“所以今儿竟然见有人送这东西上门,我就知道您老一定喜欢。这才冒着被王大夫活活掐死的危险,怎么也要进来给您先尝两口。”

    吴冠榕轻轻一叹,“现在还能找到这老酒的,倒真是难得。回头去跟门房老王问问,是谁这么懂事;然后替我谢谢人家。”

    送礼不在贵贱,关键要送到人家心坎儿上。这个道理在座的女孩们倒是都懂。

    “是。”兰泉站在原地,咪咪地笑。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滑过那摊子的釉面,带着一股子亲近。

    旁人倒也罢了,单只苗艺转过头去特特瞄了那酒坛子一眼。

    .

    在座几个女孩,显然金莎莎是主客,其他人都是作陪。苗艺虽然也不是自家孙女,但是从小便在靳家常来常往,所以靳家人便也不将她当客;更何况苗艺即将是梅轩的妻子,所以满屋子的话题便都围绕着金莎莎。

    兰泉想出去,被听琴给拦着,便也只好端了个杌子远远地坐着,摆明了态度并不想搀和女人们的话题,只是笑笑陪着。

    吴冠榕拉着金莎莎的手就笑,“看见了没,虽然院子里站着一大堆人,自己家眼前的孙男娣女也这样多,但是真的能猜透我这老太婆心思的,就那么一个。也不枉了我素日疼他,平日看着粗率狂躁,其实关键时刻最是会贴心的。”

    老太太虽然不点名,但是大家自然都知道这是说谁呢。听琴就笑起来,“奶奶,不带这样的啊!苗艺和莎莎倒也罢了,毕竟现下还不是自家人;我跟弄棋这还在一旁坐着呢,奶奶您就这么分远近了啊?还说自己不重男轻女,这都成什么样儿了?”

    听琴说的句句到肉,大家都忍不住笑起来。平素除了兰泉,也就从小跟着母亲改嫁了的听琴敢这么跟吴冠榕说话。不过听着却不刺耳,反倒是小女儿情态,极有天伦之情。

    吴冠榕便笑着招呼,“兰泉你快点把那个妆奁盒子给我拿来,让那个嘴尖的看看,我给她准备了多少好东西当陪嫁。”吴冠榕笑着望听琴,“别说我重男轻女,我就单等着你嫁人,好赶着机会好好疼疼你,谁知你这么久了还赖在家里,迟迟不肯嫁啊!”

    大家伙又都笑起来,听琴也红了一张脸,“怎么啊,有好东西给我陪嫁,就不能提前给我啊?”

    大家说说笑笑着,时间便过得轻快。

    廊檐下还有几拨人等着求见问安,金莎莎便起身向吴冠榕告辞。吴冠榕笑着握住金莎莎的手,“以后这就是自己家,不必你姐姐陪着你来。你便自己来,奶奶喜欢你陪着说话儿。”

    金莎莎一听,便不由得喜上眉梢,连忙答应,“奶奶,我知道了。”

    吴冠榕远远瞄着兰泉,“去送送莎莎。家里没事,不必忙着回来。”

    听琴几个人都不由得担心地去望兰泉,生怕兰泉当场便闹起来。

    谁知兰泉却乖乖地笑,“得令啊……”

    .

    金莎莎跟苗艺又说了会儿话,这才跟着兰泉一同出门来。兰泉出了门便敛了笑容,再难找见方才的柔和。

    金莎莎扭紧了手包拎手,“兰泉,我们去吃饭吧?出来一早上,我肚子饿了。”

    兰泉耸肩,“方才奶奶让厨房做豆腐皮包子,留你吃饭。那素的豆腐皮,里面裹着金针、木耳、香菇、青菜,既素淡又清甜,那正是适合你们女人吃的东西,你都能放下不吃,非要告辞出来,难道就为了约我吃饭?”

    兰泉径自向前走,“我却不会舍了好的,去就那粗俗的。不好意思了,我有事先走,回见。”

    靳家泱泱的都是人,苗艺有孕,本就容易心浮气躁,便就告辞出门来。她存了个心眼儿,特地让司机沿着金莎莎的路线向前追了段距离,果然见金莎莎独自坐在街边哭。

    苗艺让司机先走,自己下车陪着金莎莎。

    金莎莎满肚子委屈终于找着人发泄出来,“上次在谭家菜馆,他说邀请我出来散步,结果把我扔到道边就跑了;今天又这样!”

    “不管怎么说,今儿还有他们老太太的命令呢,他竟然还这样!他也太不把我金莎莎放在眼里,他也太不拿我们金家当回事!”

    “莎莎,容我说句直白的——看你自己怎么选择,是觉得自己的骄傲最重要,还是得到兰泉最重要。”苗艺叹息着握住金莎莎的手,“你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兰泉就更只是有过之而不及。这两个人相处,总不能两个人都要尖儿,必须得有一个愿意弯下腰来,放弃自己的骄傲。要不然两个人还怎么相处?”

    金莎莎抹眼泪,半晌才说,“苗苗姐,你就是这样终于守得云开的吧?跟梅轩在一起,你定然是吃了委屈的那个。”

    金莎莎一句话说得本是无心,却将苗艺说得愣在当场。

    金莎莎说得没错,在她与梅轩之间,委曲求全的那个永远是她。她想尽办法讨好梅轩,梅轩初时还珍视,可是这阵子越发地不当回事。

    委曲求全做得多了,就会变成不值钱的卑微,任由人践踏。

    “我说错话了吧?”金莎莎望着苗艺面色的苍白,后悔地道歉,“苗苗姐真对不起。”

    苗艺笑起来,“没事。”却在暗影里,缓缓攥紧了手指。

    就像,握紧自己想要的东西,绝不肯放手。

    .

    蔺鸿涛望着眼前的burberry手帕,便笑开。收起双臂,好整以暇将手肘各自抵在椅子扶手上,望着桌子对面的少年,“兰泉,你介意了。”

    兰泉也不想瞒着,率性点头,“这手帕价钱真不错,就我这样平素习惯了当大头的,看见那价签都觉得自己大头——不过既然蔺兄你就要的这个范儿,那我也只能认了当大头,给你买块新的。”

    兰泉说着笑起来,想起简桐站在红砖步道上,望着那手帕时候面上的五味杂陈,就知道那个价格让她着实肉疼了。她那时那样囧,却那样可爱,“简桐为了你这块手帕可着实闹心了半天,就别难为她了,我给你买块新的。”

    蔺鸿涛一笑,伸出手指,将那新的手帕推回到兰泉的面前,“你收着吧,我不要。”

    “怎么?”兰泉一挑眉。

    蔺鸿涛笑眯眯将手肘从椅子扶手上向前移,搁在桌面上,看起来像只笑面虎,“我已经拿到了我想要的了。而且那一方比你这更珍贵,是无价。”

    兰泉一皱眉,“那小傻瓜给你买了新的?”

    “bingo。”

    兰泉伸手,“给我。这个给你。”

    蔺鸿涛笑着摇头,“兰泉,这一遭我赢你。你之前虽然步步抢先,可是此时你身上可有她任何信物?我却有了。她走遍超市,一方一方用心挑选来的手帕,用她的手指仔细抚摸过,用她小巧的鼻子小心地嗅过……此时就在我身上,仿佛还带着她的气息。”

    兰泉坐在椅子上愕了愕。

    蔺鸿涛满意一笑,“兰泉,你要加油才行。别到未来才顿足捶胸。”

    “女人的心,永远不是被另一人抢走,而是之前曾经拥有的人不懂得该如何珍惜。”

    .

    简桐在家里做大扫除,清水泼地,想要将家中的晦气去去。过了五一便接妈回家来,希望给妈一个清爽的环境。

    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只剩下将地砖上的水扫到门外去,却一推大门看见兰泉站在门外。

    简桐赶紧抿了抿凌乱的发丝,站在门口仰首望着他微笑,“干嘛呢?”

    兰泉撅嘴,“我在这盯着马路牙子发呆呢。就想着蔺鸿涛到底坐在这马路牙子上跟你说了什么。那个我不在的晚上,你竟然就陪着他坐马路牙子上喝酒……”

    简桐笑起来,将手在衣衫上蹭了蹭,伸手拉住兰泉的手臂,“赌气够没?赌气够了就进来,如果还没够就继续在门口站着。”

    兰泉当然不吃眼前亏,笑嘻嘻会握住简桐的手,“赌气够了。”

    兰泉说了方才买手帕还给蔺鸿涛的事儿,简桐就笑开,拿着勺子敲了兰泉额头一下,“你傻么,还这么轻易掉进他的陷阱……我不过给他买了个超市里的手帕而已,他怎么yy是他的事儿,我做的只是我的本分——而你呢,靳兰泉童鞋,你从我这里得到了什么,你自己还不知道?那是一块手帕能比得了的么?”

    简桐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兰泉坐在椅子上傻傻笑起来,忍不住握住简桐的皓腕,“你那勺子再敲我脑袋一下,真好!”

    他真是笨,竟然被一方手帕忘记了自己已经的拥有!——他的小老师已经将一个女子最宝贵的一切都给了他,亏他还在那心绪低落!

    简桐推开兰泉,却被兰泉连扯带抱地给圈进了怀里去。

    简桐红了脸,“我还看锅呢,待会儿扑锅了该。”说着推开兰泉,走到锅台前面去。

    兰泉起身,干脆跟到锅台前面去,从后面抱住简桐的腰,将下颌抵在简桐肩上,“我很吃醋啊。说不上为什么,即便是当初你跟梅轩在一起,我都没这么在意过;可是这个蔺鸿涛让我很有危机感。”

    简桐笑开,伸手拍了兰泉头顶一下,“也该让你为我吃吃醋,难道只让我为你吃醋啊?你看你,除了当初那些may、angel啊,还有苗艺啊,现在还有个金莎莎……”

    简桐说着脸红起来,“就行我为你吃醋,不行你为我吃醋啊?兰二少,咱不带那么法.西斯逻辑的哦!”

    “我没有啊!”兰泉连忙解释,就差没赌咒发誓了,“我当初是喜欢过苗艺,这事儿我也没瞒着你,而且现在都已经是过去式了;至于其他那些人,都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啊!”

    看着兰泉那着急的样儿,简桐笑开,却还是微微露了丝哀伤,“我去你们军区大院的时候,看见金莎莎也去了。他去问安,一定不仅仅是以金书记千金的身份吧……”

    简桐垂下眸子去,缓缓搅动着锅里炖着的菜,“她是你们家为你选定的交往对象。”

    .

    “小老师……”兰泉皱眉,越发抱紧简桐,“你该知道,我心里只有你。”

    简桐笑着拍拍兰泉的手,“我知道。”转头来望他,努力娇俏一笑,“难道就行你吃醋,不行我吃醋啊?就算心里明知,不过还是会有酸意的嘛!”

    虽然兰泉并不喜欢金莎莎,可是金莎莎可以大方地出入靳家;而她只能被拦在军区大院门外,踯躅不得入内。

    也许这无关爱与不爱,只是被不被承认。

    “今天的酒,我奶奶很喜欢。”兰泉轻声说,“老太太一早几乎什么都没吃,可是闻见酒香,当即就抿了几口;甚至因为这酒,张罗着跟厨房要吃豆腐皮包子,竟是连胃口都开了……”

    “真的?”简桐也觉开心,“开始还以为这东西送得不恰当,只想着给老太太做酒酿用吧,没想到她老人家倒也爱这口。”

    兰泉笑开,“你人虽然没能进门去,你的礼却是今儿一等一的受欢迎。”

    简桐微微一震,转眸去望兰泉。清光微漾,他红唇轻挑,笑得像个孩子,却一句话便直接敲到她心底。

    ——他竟然,都猜透了她的心。

    “今天家里人多得乱糟糟的,奶奶见着不觉高兴,反倒心烦,所以不去就不去了吧;日后自然多得是机会。”兰泉收紧手臂,轻轻吻着简桐的耳垂,“你总归得嫁进门。”

    “喂……”简桐的脸再度不可自抑地红起来,轻轻娇嗔,“谁说过要嫁给你了么?”

    兰泉笑开,“你不嫁,那我强抢民女呗!反正我这种纨绔子弟,从古到今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强抢民女啦!”

    “去!”简桐只能无奈展颜。这家伙,总是没三分钟正经,却——总是让她开心。

    “伯母是后天出院吧?我跟你一起去。”

    简桐微微紧张,“不如,还是我自己去吧。还有梁叔呢,没事的。”

    兰泉摇头,“我得去。认不认我这个女婿,是伯母的事儿;做没做到一个女婿该尽的孝,却是我的事儿。”

    这日袁静兰就要返家,简桐大清早就起来,将家里各个角落再打扫一番。大门门铃响,简桐以为是兰泉,开了门才看见门口站着的是靳长空。

    “伯父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事?”

    这几天因为吴冠榕也身体有恙,所以靳长空没怎么出现在袁静兰的病房里。简桐没想到他一大早会来家里找她。

    “小桐,我可以跟你聊两句么?”

    简桐闪身请靳长空进来。

    有些事,早晚都要挑开。

    .

    “小桐,我想你也已经猜到,我当年曾经热烈地爱过你妈妈。”靳长空握着茶杯,抬头环视小小的房子,眼睛里流露出柔情,“当年的梦想就是能与她长相厮守,就在这座小房子里也没关系——只可惜,事与愿违。”

    简桐垂下眼帘去,“伯父,我猜到了。您做事与兰泉相似,并不刻意瞒人,所以我很早便能感知。”

    靳长空轻轻笑起来,“当年你妈妈与你今日相貌很是相像,眼睛里的倔强更盛。纵然万千人里,也一眼就能看见她。”

    简桐握紧茶杯。茶水的热度点点穿透瓷杯,熨帖了手指,可是简桐却只觉得那手指冰凉,“伯父您有话不妨直说吧。您与我妈曾经的故事虽然美好,但是我知道您今天一大早就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给我讲过去的故事。”

    靳长空笑起来,却没着急说话,手指在茶杯上犹疑了良久,这才缓缓说,“小桐,当我女儿吧。”

    .

    房间里很静。五一长假最后的时光,所有人都在珍惜,所以大家都不急着早起出门,好像整个城市都在睡懒觉。

    靳长空的声音也很轻,仿佛怕惊吓到简桐,极尽小心翼翼了。简桐自己也努力冷静下来,仰起头去望靳长空的眼睛,甚至努力想要笑一下——可是手指却那样凉、那样僵直,一不小心还是将掌心捧住的那杯水打落地上,泼洒了一地……

    “小桐!”靳长空惶急起身,奔过来一把握住简桐的手,“烫着没有?”

    简桐笑着,推开靳长空的手,“没事。茶已经凉了。”

    靳长空没顾简桐的推拒,径自进了厨房,打了一盆冷水过来,攥着简桐的手指浸泡在冷水里。

    靳长空努力显得轻松,“糟糕啊,原来伯父这样不受欢迎,想当你爸爸,竟然让你这样激动。”

    简桐也努力保持平静,“伯父真爱说笑话。听琴姐不就是您女儿么,何必还要我做您的女儿?”

    靳长空坐下来,望着简桐的眼睛,“听琴是我女儿,可是她从小就跟着她妈妈改嫁到香港去,如今更是改姓了骆。她继父对她也是爱若己出,这么多年都没跟她妈妈再要属于自己的孩子——就凭这,我便决定不跟骆东杰抢这个女儿了。听琴自小跟我的感情也不深,反倒跟她继父好些,我便也顺其自然。”

    靳长空轻轻叹息,“我这辈子最大的憾事,就是当年没能跟你妈妈在一起。所以老来,便尤其觉得膝下空虚——所以我愿意将小桐你当做我亲生的女儿,行么?”

    简桐垂下头去,“伯父,多谢您的心意——是不是我妈妈她,她……”

    妈是个要强的女人,这么多年独力拉扯她长大,绝不允自己有一言一行的差池。从吴冠榕讲的那个故事里,简桐也能够猜到,妈当年在靳家一定受过许多委屈,靳长空也一定伤了她的心——所以如果不是妈的身体到了穷途末路,妈又怎么会做出这样托孤式的做法来?

    靳长空垂下头去,“小桐,你妈妈爱你,这世上她唯一放不下的人便是你。如果你想让她安心,便接受她安排。”

    靳长空说着苦笑起来,“我当年虽不是你妈妈的良人,但是老来却一定会郑重做好你妈妈的托付。小桐,相信我。”

    .

    中心医院病房。

    靳长空和梁叔忙里忙外去办理出院的手续,简桐坐在病床边为妈削一只苹果。

    袁静兰望着简桐的神情,轻声问,“你靳伯伯都对你说了?”

    简桐努力微笑,“说了。”

    忍了忍,还是问,“妈,为什么是他?其实如果您想托付,至少还有梁叔。私心里,我早已经将梁叔当做半个父亲。”

    “别胡说!”袁静兰敛了笑容,“我跟你梁叔,这一辈子只能是朋友。我已经拖累了他这么多年,不能继续再将你这副担子也交给他。”

    简桐垂下眼帘去,“可是妈,为什么是靳长空?当年他惹您伤心,不是么?”

    袁静兰愕了愕,她并不知简桐已经从吴冠榕口中大概知道了过去的事情,便只能以为是母女连心,或者是靳长空大致说起过。袁静兰只是淡淡微笑,“那么多年的事情,都过去了。人上了年纪,那些爱啊恨啊便都已经远去,彼此如今只是多年老友,再没有什么爱恨情仇。”

    “只要是老友,妈妈便能安心托付。他的性子与兰泉相似,看着轻狂,其实做事却最为妥帖。”

    简桐削了一半的苹果垂下来,只觉妈的话那样言不由衷。

    “妈,靳长空对我而言还是陌生人,您没理由无缘无故将我托付给他。”

    袁静兰凝望着简桐的侧脸,心下也是恻然,“小桐,他会是最好的人选。慢慢的,你就会明白。”

    少顷,靳长空与梁俊生办了出院手续回来。

    靳长空明白说,“小桐,伯父希望正式与你办手续。只是口头的干爹、干女儿,许多事情在法律上不方便执行——只有你成为我合法的女儿,小桐,伯父才能更好照顾你。”

    “x,没搞错吧,这么离奇的剧情也能上演?”奚瑶扭头望了望简桐。

    简桐捧着杯水,已经呆呆地观察半天了。好在人家茶馆的茶,无论你怎么观察,都是水至清而无鱼。

    “桐,我怎么觉着,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就算你妈因病而不放心你,可是你都这么大人了,也不至于非要找个人来照顾你;更没必要办手续当人家女儿吧?”

    简桐点头,“我妈这是有想法。”奚瑶虽然是个大大咧咧的妞,关键时刻的直觉倒是一分都不差。

    “曲线救国!”奚瑶又祭出一成语来,每次都是毁词不倦,“难道你妈是想让你继承靳长空那份遗产?”

    “去死!”简桐给了奚瑶一下。奚瑶是有直觉,不过每次都拐到乱七八糟的方向上去,“我妈和我都不是贪财的人,妈肯定不是那个心思。”

    “那你怎么办?答应,还是不答应?”奚瑶担心地望简桐,“二少知道么?”

    简桐摇了摇头,“还没跟他说,我自己还有点消化不良。”

    “二少那脾气,一听准炸了。你要是真答应跟他伯父办手续,那至少从名分上,你算是他叔伯姐姐了,跟那个骆听琴一样。那你们日后还怎么谈恋爱,还有以后的结婚?”

    简桐垂下头去,“其实我并不担心那个,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一切都好说。”

    奚瑶也沉默下来,使劲吸溜了几下果汁,这才说,“桐,你说靳长空以前跟你妈妈有过一段,是吧?那会不会……”

    简桐握紧手里的茶杯。她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件事跟兰泉说,而是叫了奚瑶出来说,正是担心此事。

    妈这样做,有没有可能就是在委婉地告诉她,她有可能是靳长空的女儿?

    所以就算没办法正常认祖归宗,所以采用这样曲线救国的方式,先认了养父,从法律上曲线确定他们的关系?

    这当然是简桐最不愿看见的事情,可是现在妈不肯明说;为了不让妈激动,所以她也只能先窝在心里。

    奚瑶摇头,“桐,伯母是个心思细密的人,她做事一定不会是无缘无故……桐,我个人的建议是——你最好跟兰泉慢慢拉远一点距离吧。”

    简桐蓦地抬起头来,望向奚瑶的眸光里,一下子便涌满了泪水。

    仿佛只要想到要跟他拉远,都会让她心尖疼痛。

    奚瑶一看简桐的眼泪,也心疼地赶紧道歉,“桐,对不起啊对不起。我知道这样说,一定会让你伤心,可是——暂时拉远一点距离,只要你们还相爱,只要到时候确定没事,你们就一定还能回来;一旦确定有事——至少,你们俩受到的伤害也都会少一点。”

    奚瑶说得自己都想抽自己一个耳光,真的不忍心由自己向简桐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谁让两个人是姐妹儿呢,这个时候如果不说,酿成大错该怎么办?

    “桐,就算再相爱,可如果你们有血缘关系,那就是决不可越过的雷池……桐,别忘了靳家那是什么人家,一旦出了这样的丑闻,那将意味着什么……”

    .

    电话响起来,简桐垂首去看那个号码,平日都是温馨,今日却只觉有些惊心动魄。简桐深吸了口气,接起电话来。

    “嘿,不是说好了上去一起去接伯母出院?怎么我到了,才发现伯母已经离开了?小老师,你坏蛋啊你,都不告诉我?”

    简桐垂下眼帘去,“本来以为要很长时间,没想到可能是长假最后一天吧,医院反倒没几个人办出院手续。原计划要一个上午的事情,结果没到一个小时就办妥了。”

    简桐凝望桌子上那杯茶,轻轻说了声,“兰泉,对不起。”

    “嘁……”兰泉在电话那边笑开。不知怎地,听简桐说那声“对不起”,听得他是心惊胆战。说不清心底为什么会这样惊慌开,就像心爱的玩具一不小心落入水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涟漪泛开,却没办法去捉回,“对不起什么啊?跟自己男人这么说话,掐你啊!”

    简桐握着电话,死死咬住自己的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重复地轻声,“兰泉,真的,对不起……”

    兰泉惊起来,“你在哪儿?”

    简桐听得见电话里,他乒乒乓乓的一顿乱。似乎是医院里,遥遥听得见空洞的回声与金属器械的碰撞声。有小护士的嗓音响起来,“跑什么啊,撞到病人怎么办!”

    .

    兰泉赶到的时候,简桐已经恢复了冷静。奚瑶正坐在她身边,跟她低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兰泉也顾不上跟奚瑶打招呼,直接坐在对面,伸手便扯过简桐的手,“发生什么事?”

    奚瑶皱眉,不放心地望了望简桐,“你们俩好好说,啊!”

    简桐努力微笑,“瑶瑶你放心吧,没事。好歹我也是他老师呢,还能跟他当众闹起来啊?”

    奚瑶这才跟兰泉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去。却还是一步三回头,真不放心这一对小冤家。

    简桐努力笑了笑,抬眸望兰泉的眼睛。

    那孩子,满眼的担忧。简桐只觉难过,让他这样忧形于色。他本不是这样的人。

    “兰泉,伯父想要我做她的女儿。”

    “哦……”兰泉长舒了口气,“就这事儿啊,我还当发生了什么事。”兰泉说着挽着简桐的手,轻轻地一根根玩着她的手指,“没关系,就算你跟他办手续,你也还是我女人。什么都不会改变。”

    兰泉说着呲牙一笑,“你最好能直接住进我们家来,我天天在一个屋檐下看见你才好呢。那我晚上就可以抱着你睡了……”

    “别胡说!”简桐就是最佩服兰泉这点,就算天塌下来的大事,他也能给你变成笑谑。

    ——不过,却真的让她心情轻松了好多。

    他的不在乎,也给了她勇气。

    “兰泉,你听我说……其实我也并不在乎那个法律上的身份,我真正在乎的是……”

    兰泉轻轻笑起来,“我懂,你担心伯母和我大爷这样做,其实背后另有深意。你担心你真的是我大爷的骨肉,担心你我之间有血缘关系。”

    简桐垂下头去,“我记得你那晚跟我说过的话,你说上天都不认拆散相爱的人——可是我就是怕天意弄人。他们两位老人家这样做,不会没有内因。”

    “兰泉你那晚打给竹锦的电话,我多少听到一点。光是你我,就算去做亲权鉴定,也无法确定关系;非要伯父也出现才行。”

    “嘁……”兰泉继续一根根摆弄着简桐的手指,“我不在乎。”

    窗外的阳光大片大片地落进落地窗来,在他们面前的玻璃台板上反射起浅金色的光晕。一片耀眼的清光里,兰泉静静抬头,黑瞳宁静地望简桐,“就算是,我也不在乎。我们已经走到了今天,再没有回头路。小老师,你是我女人,我是你男人,你我之间永远只是这个关系。”

    简桐愕住。

    兰泉缓缓挑起长眉,慵懒地笑起来,“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你我都已经有了肉.体关系,小老师,就算你我分开,我们就还能回到一切都没发生的过去么?”兰泉缠紧简桐的手指,“回不去了。我们只能在一起,必须在一起。”

    .

    那少年的目光清澈又灼热,专注落在她面上,不容一丝逃避和拒绝。

    简桐惊慌地去抓茶几上的茶杯,一口水喝急了,空空地咳嗽起来。

    兰泉只抓住她手指,一刻都不肯放松,站起身横过桌面来替她拍背,含笑凑在她耳畔,“我想抱你。”

    “直到——你再没有精力和体力去想那些事。”

    简桐咳嗽得越发激烈,那惹事儿了的坏孩子索性趁机坐到她身边去,借着拍背的机会,将她整个拥在怀里,凑在她耳边,邪恶地说,“就算错,也已经错了,所以——只能一直错下去。我的小老师,你别想逃。”

    “你招惹了我,就得一辈子为我负责。”

    .

    出了茶馆,是一条幽深的巷子。

    简桐握紧兰泉的手,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两人是在私奔。天地偌大,身后仿佛就有阻拦的追兵,但是她只认得他的手,只能握紧他的手。

    就像他说,不管未来的结果是什么,可是她跟他已经在一起。就算真的是错了,也已经回不到犯错之前。所以甘愿一直错下去……

    她能忍受整个世界的白眼,她却无法忍受不能跟他在一起。

    如果不能跟他在一起,就算拥有整个世界,又能怎样?

    “兰泉……”简桐忽然停住脚步,扯住兰泉的手。

    “嗯?”兰泉转身望来,眸子里已经氤氲起子夜一般的幽深,如雾如梦,紧紧凝注简桐。

    简桐忽然心尖一跳,红了脸说,“你先说。”

    兰泉慵懒笑起来,“你先说。”

    简桐脸红更甚,“要不——一起说!”

    “好。1、2、3——”

    “我想吻你……”

    “吻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转载请保留!

    </p>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