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公子:小老师,别害羞
第一最好不相见-不再纠缠
“亲密”酒吧。夜色正浓。
“谭总,别喝了!”
酒吧里气氛正酣,借酒买high本就是人们夜生活的目的,可是窦裕看着梅轩这样个喝酒法,只觉胆战心惊。
就仿佛梅轩拿了酒直接就倒进嘴里,而不是一口一口喝下去。
“没——事,让我——喝。”梅轩醉意已浓,却依旧大口大口喝着酒。
“梅轩!”窦裕拦住。虽然两人此时的关系是老板与职员,可是大学里终究还是一个宿舍的兄弟,说起话来自然比其他人知近,“梅轩你给我打住!有什么事能让你喝成这样,啊?你还是谭梅轩么,还是那个凡事都冷静自处的谭梅轩么?”
梅轩笑起来,指着身边的位子,“这个位子,是小桐的。她是个好姑娘,在认识我之前,甚至还没单独跟男孩子来过酒吧。第一次来这,她局促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我看着她面上的羞红,只觉还没喝酒,便已经醉了。”
果然还是因为简桐。
窦裕攒起眉来。从当年还在读研,一直到今天,能彻底打碎梅轩冷静的,永远都只是一个简桐。
当年奚瑶生日,梅轩本不是好热闹的人,窦裕为了面子,将梅轩死拉活拽到pub去。本以为梅轩意思着喝两杯就会托辞离开,没想到梅轩一见坐在对面的简桐,眼睛便直了。
窦裕知道自己这样形容,真的很没有文采,可是当时的情形,真的只能用“眼睛直了”来形容。须知,从前的梅大少都是眼高过顶,学校里、研究生部里主动追求的女生真如过江之鲫,可是他从来正眼看一眼人家都不曾;可是那晚,他却真的眼睛直了——眼睛里只看见简桐,再也移不开目光。
这是缘,也是孽债。窦裕明白正是自己开启了两人的邂逅,所以后面所有的一切,他难辞其咎。看见梅轩今天这样,他心里格外难受。
“梅轩,够了,回去吧。苗艺刚打电话来问过两遍了,别让她个孕妇跟着你担心。”
梅轩醉笑着摇头,“苗艺?我不找苗艺!我都来了这样久,简桐她,怎么还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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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保听着梅轩的醉话就是一皱眉。他记得当初简桐来酒吧的时候,就是最初遇上二少那晚上,她也曾经指着身边的座位,定定地落下泪来,说,“我都来了这么久,可是梅轩为什么还不来?”
做酒保这行要求记性尤其好。有时候客人来喝酒,会存着剩下的下次再来喝,所以酒保就格外需要认人。因此,酒保记得这样清。
酒保叫过小弟,低低说了句什么。小弟点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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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自己,要明白自己此时所处的地位。我已经失去小桐了,我就连吃醋的资格都失去。我甚至做好了未来再输一次的准备——我给自己的心理建设做得很充足,可是当我看见小桐跟兰泉在她家门口拥抱在一起,我的心,怎么还会那样疼?!”
梅轩醉着笑起来,“小窦啊,你说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一颗健康的心脏,会在那一刹那疼得仿佛心脏病发作?”
“梅轩,你这又是何必!她现在已经跟兰泉在一起,你又何必自讨苦吃?”窦裕听着只为梅轩感到不值。
梅轩笑起来,并不回答窦裕的话,只握紧自己的酒杯,缓缓吟哦:“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梅轩仰头喝尽杯中酒,转头来望窦裕,“小窦,我已经停不下来。就算知道她的心已经不在,可是我却再找不回自己的心。”
“我知道,此时再向前去,恐怕是劫不是缘,可是我就是停不下来。小窦,这样的我,真让人失望,是不是?”
窦裕烦躁地耙了耙头发,“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怎么说?梅轩,我只希望你别做傻事。”
“我就是因为总要求自己冷静,别做傻事,所以才会做了人生中最傻的事——眼睁睁看着小桐离我而去……”梅轩笑起来,“冷静有什么用?当看见兰泉站在我面前,眉眼桀骜着跟我宣战,那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爱一个人,却连大声宣告的勇气都没有,总是将她藏着掖着,我还冷静什么冷静!”
梅轩抬头望窦裕,仿佛宣誓一般,“这一次,我再不做曾经那个谭梅轩!兰泉能用什么办法抢走她,我也会用什么样的勇气将她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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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轩正激动着,一杯酒从吧台桌面上无声地推到他手边。一把嗓音带着磁性,缓缓而来,“谭公子,先喝杯酒润润喉。”
见有生人在畔,梅轩急忙收住情绪,迅速冷静下来,回首望身畔。有黑衣的男子雍容而坐,鹰隼般的眸子直入人心。
“尊驾是?”
那人笑,“不才,蔺鸿涛。”
“蔺鸿涛?”梅轩迅速调整自己,搜索记忆。这个名字他听过,而且就是从窦裕的口中听过。
梅轩抬头望窦裕,无声求证。窦裕心领神会,静静点头。
——当初正是在调查兰泉的涅槃公司的相关材料时,窦裕查到涅槃公司的注册人正是蔺鸿涛。
世界原来这样小,兜兜转转,该遇见的人总会遇见。
梅轩淡然一笑,伸出手去,“原来是蔺老板,幸会。”
蔺鸿涛一笑,伸手相让,“谭公子尝尝那酒。”
梅轩浅啜,微微一愣,“这酒醇香绵软,入口后宛如一线直入脏腑。真是好酒。”
蔺鸿涛笑起来,“谭公子可知这酒的来历?”
梅轩蹙了蹙眉,微微摇头,“梅轩不是好酒之人,所以对酒的来历不熟。”
蔺鸿涛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静静笑而不语。梅轩何等机敏,立时发觉内里有原因,便诚意求问。
“谭公子,方才蔺某不小心听见了谭公子的话。我与二少和简桐都是熟识,近来又与二少合作涅槃公司,相信这一切都瞒不过谭公子的耳目——所以对于谭公子与简桐之间的故事,蔺某也知之一二。”
“蔺某只是着实惊讶——谭公子与简桐交往三年,竟然从不知道这酒就是产自简桐家酒坊的‘长相思’么?简桐的母亲和外祖家经营酒坊,就算谭公子本人并不爱好酒,可是竟然不会为了简桐而去多了解一些么?”
梅轩重重一惊,“这是小桐家的酒?”
“谭公子,蔺某说句不当讲的——单从这酒的来历一事上,谭公子你便是败了的。二少不仅知道这酒的来历,更是他将这酒推荐给蔺某,使得这被深巷幽封了数十年的好酒得以重见天日。”
“谭公子,如果想要重新去追求简桐,你要补上的功课,可是太多。”
梅轩大为汗颜,主动为蔺鸿涛满上一杯,双手奉上,“蔺老板,还望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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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窦裕伴着梅轩离去。
蔺鸿涛笑笑拎了酒壶,转身走回自己那个卡座去。卡座里,杜仲摇着酒杯笑骂,“你个老狐狸,又在布局!”
蔺鸿涛摇摇头,“我从不刻意布局,从来都是循势而动。如果他们各自没有问题,我自然找不到破绽。”
杜仲眯起眼睛来,“他们都不让你满意。”
蔺鸿涛垂下眸子去,望灯影幽幽落在他那汝窑的小酒瓶上,“简桐值得更好的爱。至少目下,谭梅轩和靳兰泉都给不了她最好的感情。”
“我现在更关心的是……”杜仲也垂下头去,搓了搓自己的手指,“你到底要不要去安慰安慰听琴!”
“不去。”蔺鸿涛说得毫不犹豫,虽然嗓音轻柔,那里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我对她无意,便不该给她幻想。”
“老杜,她是你的责任;你若心疼,便你自己去想办法安抚。与我无关。”
杜仲一咬牙,“可是她现在真的很难过!我安慰她,根本就不管用。她心里希望的那个人是你!”
蔺鸿涛转了转手里的卡地亚钥匙扣,缓缓凝着那一圈闪耀的清光,“老杜,你究竟想要瞒到几时?对听琴明说不好么?”
杜仲笑起来,那样五大三粗的男子,竟然也掩不住眼睛里的一抹哀伤,“我如果不告诉她,此时还能在她身边停留;如果我告诉了她,她必然再不见我——她是个何等骄傲的女人,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所以她会认定我撒谎,从此泯灭了对我唯一的那么一点好看。”
“涛子,我并非不想告诉她,而是我胆小,不敢冒完全失去她的危险。”
“太太,那要看你想做到什么程度……”
夜色里,滚子叼着烟卷,坐在光线幽暗的包房里,好整以暇地跟电话里的妇人讨价还价。
自动被三哥赶出手下,滚子就失去了生活来源,现在全靠做些下三滥的活儿来谋生。替有钱的太太教训小三儿,就是他重要的买卖。
时代进步了。大奶亲手抓住小三儿的头发,满地翻滚着厮打的戏码已经少见;现在大奶们也都爱惜自己的形象,更不愿直接跟老公说撕破脸,所以胸中对小三儿的那股恶气就都拜托给滚子这样的“专业人士”,她们只付钱便罢。
交易过程绝对公开透明,价格公道,滚子觉得自己这是找了笔好买卖。
此时电话里这位就是要让他收拾俱乐部一个陪酒女燕儿。
那个燕儿滚子知道,听说最近刚刚傍上市里某位局长,吃的穿的用的全都一夜之间三级跳,五一更是泰山七日游,如今正是春风得意中。
收拾这样的,滚子最乐意。通常那燕儿来钱容易,便也会为了保命而额外给他一份钱。他等于是干一件买卖,将卖家买家全部通吃。
“你什么意思?”电话里那位太太的嗓音略有拘谨,显然头回做这样的买卖,很是紧张。
“看您的意思啊……就是随便打一顿,还是在大马路上给剥光,或者毁容、断胳膊断腿……我们的服务根据客户需要而量身订制,根据您的要求不同而收费价格有所不同。”
滚子好脾气地介绍,觉得自己像是个推销的生意人。不再当小混混,进步成为生意人,这种感觉让他很是受用。这个社会,还是文明人的天下。
电话那端迟疑,显然对方也在考虑自己的要求。滚子很有耐心,慢慢等着。
对方终于开腔,却是先咳嗽了下,这才继续说,“不必伤她,只要求将她永远赶出s城去,让她再不敢回来!”
滚子愉快地笑了笑。不错,对方还真是文明人,没有要求打打杀杀、鲜血淋漓。
“好,价格是xx,请您在五日内将10%的首款打入账号xxxx;事成之后再付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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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社里,斜阳正好。
兰泉教王欢做笔调渲染。阳光从窗外筛进来,落在原稿纸上,反射起轻柔的光晕,笼罩在兰泉面上。他在轻柔地笑,充满耐心。
金莎莎从原稿纸里抬起头来,望着此时的兰泉,只觉心都痴了。
最初喜欢他,是因为他是菲尼克斯,因为他笔下的画作;等到渐渐将菲尼克斯的身份与兰泉联系在一起,她才发现自己越发喜欢起这个男孩。
不光是因为他是靳家人,更因为他就是他。从小到大,金莎莎身边见过的世家子弟也多了去了,可是那些人不是荒唐纨绔,要不然就是故作深沉。说话总是拐弯抹角,做事更是虚头巴脑。兰泉虽然是靳家人,但是他却依然还是那个纯净到透明的男孩子,爱恨明了、从不虚饰,纵然屡屡拒绝她,却反倒让她越发发觉他的真实、他的好。
兰泉正挑着眉尖笑。忽然觉察到有目光凝注他。略微转眸向金莎莎望过来,兰泉便是一皱眉,毫不留情地将身子调转过去,彻底阻住金莎莎的目光。
金莎莎反倒越挫越勇,忽地从桌子上跳下来,站在地上向大家,“哥们儿、姐们儿们,有件事儿跟大家宣布:从今天起,我将是二少的女朋友!”
简桐从外面走进来,刚好听见金莎莎这一宣布。
“哇,真的?”王欢第一个跳起来,好奇地问,“莎莎,是真的?”
金莎莎转头,桀骜地凝视兰泉,“我们两家已经正式相过亲了,而且靳老太太说过要我多多过府上去,这便是默许了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所以我现在跟大家宣布,并非一厢情愿。”
“……带着长辈的期许进行的交往,”王欢笑起来,“莎莎,那是不是意味着你们将来会结婚?”
“当然!”金莎莎得意凝着简桐面上的苍白,“靳家是什么人家,岂能说了不算?所以只要等我们一年多之后毕业,就一定会走进婚礼殿堂!”
金莎莎说得好,靳家是什么人家——所以大家也自然都明白,就算二少年少轻狂,但是他的婚姻大事终究是要家里做主的。这个时代所谓的婚姻自由,在某些家庭里永远只是个相对的概念。尤其兰泉这样唯一的嫡子嫡孙,就更注定了被牢牢钉死,别无选择。
金莎莎的身份一直保密,但是漫画社里也有知道的。他们在私底下议论开,大家一听金莎莎的背景,便越发点头——这根本就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大家便都纷纷跟金莎莎说“恭喜”。
金莎莎一甩长发,凌厉的眸光透过平镜落在简桐面上,“简老师,你不祝福我们么?”
众人的目光全都望向简桐来。简桐愣了愣。
兰泉坐在原地,修长的手指支撑着额角,忽地笑出声来,“金莎莎,独角戏演得不错,唱念做打都属上乘。可是——你有问过我意见么?”
金莎莎面上一白,却也桀骜回答,“兰泉,也许你的意见并不最重要。重要的是你我的家人已经做出了决定。”
“哦。”兰泉淡淡一笑,“原来你是要嫁给我家人。”
这样明显的揶揄,漫画社成员们都没忍住,有的就笑出声儿来。
金莎莎站在原地,面上一红一白,却仍旧勇敢直视兰泉的眼睛,“随便你怎么说,总之已经改变不了这既成事实。”
兰泉起身,缓缓走到金莎莎面前去,弯下腰去望她的眼睛,慵懒地笑,“既成事实?我倒是跟别人有了既成事实;不过真可惜,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你啊。”
泉的话毫不留情,虽然是刻意凑在金莎莎耳边说,而且压低了声音,只有金莎莎自己听见,可是他方才的态度已经摆明了展现给大家伙儿。所以大家都面面相觑望着这两个人。如果在温泉那次,兰泉拒绝金莎莎,可能大家还没看出来的话;这次,只要不是瞎子就都看出来了。
男追女怎么脸皮厚,大家都不会笑话那个男生;可是如果换做女追男,则有可能被说“死缠烂打”。
金莎莎咬住唇,猛地推开二少,在大家惊愕的目光里,夺门而出!
兰泉站在原地耸了耸肩,跟大家微笑,“大家继续。我去看看她。”
兰泉说着目光掠向简桐。简桐的面颊也是在苍白着,却在接获兰泉目光时,用力点了下头。
兰泉笑开,只觉心神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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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球场边的台阶上,金莎莎抱着腿坐在那里。这个时间网球场没有人,前楼操场那边正是喊声震天,学校的足球赛经过了五一长假之后,又如火如荼复赛,如今已经进入八强的捉对厮杀。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那边去。
午后金色的斜阳落在网球场绿色的场地上,将白色的边线照亮。一片宁静的光里,兰泉吊儿郎当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副网球拍,“下来,我陪你打球。”
金莎莎疑惑抬头,“打球?”
兰泉点头,“我问过苗艺,她说你喜欢打网球。正好现在有时间,打几拍吧。”
金莎莎咬了咬唇,望着兰泉那挑衅的目光,毅然起身冲下来,“打就打!”
兰泉身高臂长、跑动机警灵活,金莎莎被调动得很惨,被兰泉连着几个对角线的大面积牵动。金莎莎站在原地喘气,“混蛋,你遛我!”
兰泉笑,再度擎起网球来,带着那么几分骨子里的慵懒,“怕么?怕就认输。”
“美得你!”金莎莎咬牙,振奋起十二分精神来。兰泉的大力发球猛然又至,金莎莎奋力迎击,这次更是主动上网,封死了兰泉的击球路线!
一个漂亮的身后球将兰泉扣死,金莎莎跳起来大声欢呼。兰泉就也笑了,揉了揉鼻子,“没想到画画那么棒的金莎莎才女,原来也是网球高手,真是德智体全面发展,当年一直是三好学生吧?”
金莎莎正在兴头上,方才的郁闷就也淡了,她当然听得出来兰泉话里的揶揄,反唇相讥,“滚!现在说人是三好学生,不是夸人,而是损人——靳兰泉,你不带嘴这么损的吧?”
兰泉笑开,也没反驳,回身从台阶上拎过两瓶农夫山泉,反手扔给金莎莎一瓶。金莎莎潇洒地凌空接住,“我还以为靳二少怎么也得喝依云,原来也是农夫啊。”
兰泉耸肩,“同样是天然矿泉,哪儿见得法国的就一定比中国的好?我支持国货,农夫就农夫,至少乐天知足。”
金莎莎撇了撇嘴,却也宁静坐下来。兰泉说的没错,其实金莎莎自己平常也不是那种穿金戴银的人,否则她的身份不至于隐藏这样久。画画的人可能更喜欢一份自然率性。
兰泉笑眯眯转头望金莎莎,“刚刚,对不起啊。不管怎么样,当着大家伙的面让女生难堪,那就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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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莎莎哪里能想到兰泉竟然会跟她道歉?从认识至今,兰泉哪次不是毫不留情卷她面子?
此时斜阳柔暖,刚刚打完球的身体正是舒展通泰,眼前面容清贵的少年柔声道歉,金莎莎的眼泪就控制不住,扑簌簌落下来,“你,你还算有良心!”
“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可是那个场合伤心的却有可能是两个女人。莎莎,原谅我自私,我宁愿得罪你,事后再向你道歉——我却也舍不得让那个人,在那个时候伤心难过。”
金莎莎停住眼泪,愣眼望兰泉,“混蛋,原来你不是来哄我的,你还是来表述你的狗p深情!”金莎莎说着,起身就要走。
兰泉笑着拽住金莎莎的手臂,“别急着走啊,要是想骂,就在这骂我一顿得了。”
“靳兰泉,你不要欺人太甚!”
兰泉好脾气地听着,还人家说一句,他就点一下头。完全不是往日那个桀骜在上的兰二少,不知何时变成了应声虫。
“我金莎莎怎么了?我有哪一点比不上那个简桐?靳兰泉,我告诉你,也就是你敢对我这样,如果换了别人,我早就……”金莎莎将肚子里的委屈一股脑发泄出来,兰泉小学生一样认真听着,使劲点头。
金莎莎说累了,坐下来大口喝水,喝空了瓶子,这才瞪兰泉,“你还是靳兰泉么?你是不是易容的呀?你竟然让我这样骂?你哪儿是受得了这个委屈的人?”
兰泉笑起来,“我要是这点委屈都受不得,那你一定把刚才那点怒气全都记到简桐身上去。这事儿本与她无关,是我惹起来的,所以我怎么就不能受你几句骂?”
“你骂完了,心情好了;我挨几句骂,也掉不了一块肉。”兰泉吊儿郎当的样子又回来,笑眯眯望金莎莎,“以后有火就冲着我来,咱们俩这样当面锣对面鼓,我被你骂也毫无怨言。怎么样?”
金莎莎咬牙跺脚,“算你狠!原来兜兜转转,左不过还是为了你的简老师!”
兰泉笑起来,面容柔软下来。他清美的五官浸润在夕阳暖红色的光晕里,目光拉长,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莎莎,我明白你的心情,因为我自己也在这样地喜欢一个人。目光不自觉随着她转;看见她笑,自己就也一天心情变好;看她蹙眉,只觉自己的天空也是乌云滚滚……莎莎,就像你喜欢我是控制不住的,我喜欢她也是情难自禁。”
健身房,兰泉做完一圈力量训练,将汗湿的t恤脱下。
本是少年如玉,身上却紧致盘旋着那条刺青苍龙,那种混合了少年的清纯与成年男子狂狷的魅力,惹得周围锻炼的女会员凑在一起低声尖叫起来。
秦宁几个人对眼前一幕早就看得眼睛都出老茧了,所以他们几个也跟兰泉一样,自在得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没听着。
许嵩还煞有介事走过来捏捏兰泉越发紧致有力的肌肉,“啧啧,看出来了,健身这个用功啊——就是为了能让简老师更满意吧?怎么样,简老师是不是爱死你了?嗯,啊……小泉泉,你好棒啊!”
“哈哈……”大家都笑起来,兰泉作势挥拳要打,脸却红了。许嵩说的虽然是笑话,未必不是兰泉心底的私藏。
还是秦宁正经,敛了笑谑,举着哑铃问,“你还真就直接跟金莎莎说了?i服了u,女人那么难缠的动物,你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兰泉眨着眼睛笑,“女人是难缠的动物?那你每次还都缠得那么来劲,哈哈……”
“滚!”秦宁作势要用哑铃翘兰泉的头。
兰泉收敛了笑容,“我跟她直接说开,让她有火直接冲我来。不然她只会嫉恨简桐。”
沈凌岩做感动至死状,扶住心口,绝对的东施一只。
兰泉翻了个白眼,“金莎莎的母亲跟苗艺的母亲是表姐妹,所以金莎莎跟苗艺走得很近。”
许嵩这下听明白了,“二少是怕金莎莎受了苗艺的怂恿!”
兰泉仰头喝水,水沿着唇角,滑下阳刚的喉结,惹得一众女生又是抓心挠肝。
“与其让苗艺有机会在私下里给金莎莎出谋划策,我不如自己直接将金莎莎的怒火引出来。其实金莎莎的性格还不错,比较直率,她将火发出来了,也就好了。”
“哦,泉,好感动哦……泉,爱老虎油……”沈凌岩捧着心口,肉麻出声。
兰泉笑着伸脚踢他,“我们家简老师才不像你那个恶心样儿,你要是再来,我就让你姓剪!”
“别介啊!”沈凌岩赶紧一捂关键部位,“我这还得留着造福众多美女呢!”
“哈哈……”几个人都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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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艺望着桌子对面的金莎莎,微微皱眉。
“莎莎,兰泉在漫画社里那样当着众人的面让你下不来台,你觉得这是他自己的心思么?靳家规矩那样多,他从小再孟浪,也不至于如此——他那是做给简桐看,伤害你来讨好她……”
金莎莎扭头望着窗外,蹙起了眉尖,“我知道。”
苗艺笑起来,目光凝着茶盅里的茶水,想起梅轩那张对她越发疏淡的脸,心中只觉对简桐恨意更重。于是缓缓说,“莎莎,这一切定是简桐的主意。兰泉那孩子虽然轻狂,却不会故意伤人心。”
“苗苗姐,好了,我不想再说这件事……”金莎莎皱眉。不管怎么样,她也大骂了兰泉,想着那曾经高高在上的兰二少,能在温软的夕阳光晕里,含笑一直听着她骂完,而且一直在点头,金莎莎就觉得已经可以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对于那样一个高傲的少年,她还能要他怎么样呢?更何况,她是那样喜欢他。
“莎莎!”苗艺眯起眼睛来,“你这是?”
金莎莎摇头,“苗苗姐,出来逛街我只想让心情轻松一点,又说起这个,我觉得闹心。”
苗艺再说不出话来,只能作罢。
喝茶的当儿,苗松林的电话打过来,问苗艺,“小艺啊,问了莎莎没有,那个旧城改造广场砖的项目,金书记帮着过问没有?”
本城旧城区要做大面积的旧城改造,原来的老式广场全都要铺全新的广场砖,这个项目的资金预算数以亿计,所以苗松林的万林集团早就瞄准了这块肥肉。金书记当然不会直接管这事儿,但是如果金书记能“不经意”地过问一下,相信没人会驳金书记的面子。
孟莲虽然跟金书记的夫人是表姐妹,但是孟莲那个性子注定不招人待见,反倒是苗艺借着跟金莎莎的关系,而越来越博得金书记夫妻的好感,能说得上话。
苗艺皱眉,只觉肚子一抽一抽地疼,“爸,您别太指望。那样大工程,政府一定会公开招标;再说女儿这个晚辈的身份,跟金书记提那样的事情,的确僭越。”
苗松林不满,“小艺,爸能看得出来你是在努力结交莎莎。那你不是为了爸的生意,那你又要为了什么?难道这是义务给那大小姐当恋爱指导师?女儿啊,你没那个爱好做知心姐姐吧?”
知女莫若父。苗艺轻叹:爸能看得出她在主动结交金莎莎,却误以为她是为了生意方面的诉求,没懂她的真心。
其实倒也难怪,不光爸看不出她这样做究竟是想干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想干什么呢。
总之就是看不得兰泉跟简桐好。是恨简桐么?还是,无法接受兰泉又爱上别的女子,而且比曾经对她的感情还要炽烈?
她这是,在做什么?如今已经怀了孩子,才来做这样的事么?
一切,已经不可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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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艺告别金莎莎,只觉心烦意乱。
站在路边半天打不到车,好不容易来辆车,刚停到她脚边,苗艺刚想走过去上车;横下里却跑出来几个年轻人抢先钻进车子去,看都不看她,催着司机快走。司机只能抱歉地扭头望了她一眼,继而发动车子。苗艺气急败坏地在心里咒骂开。
自从怀了孕,她潜意识里总觉得身边人应该多让着自己一点,可惜她现在还没有显怀,没人看得出她是孕妇,所以无论她在哪里都不会有人给予她关爱。
在外面倒也罢了,在自己家里也是这样。妈最近好像到了更年期,p大点小事儿也会扯着爸吵个没完。爷爷是长辈,大不了眼不见心不烦,可是她却无处可逃,每次还都要劝了这个再去哄那个,只觉身心俱疲。
而那个本来应该最为照顾她的人——梅轩,对她更是爱搭不理。每次她自己煲了汤,走了那么远的路,送到他的办公室去,他非但不体贴她一个孕妇的辛苦,反倒冷眉冷眼地告诫她,说那里是工作场所,私人家属不宜经常出现。
本来靳欣是她唯一的心灵慰藉。不管怎样,靳欣是真心希望她嫁入谭家的,所以每次孕检和听讲座,靳欣都会尽量陪她一起去,对她温言细语,让她很是受用——可是仿佛老天都跟她作对,这阵子却意外爆出靳欣两口子之间的矛盾,现在的靳欣还哪里顾得上她?就算三天两头也打打电话,可是那语气里更多的是心不在焉。
孕妇的心思本就敏.感,再加上这阵子受的委屈叠加起来实在太过沉重,苗艺委屈得只想站在路边大哭一场!
她这是怀的什么孕,怎么姥姥不亲舅舅不爱!她这样含着辛苦究竟是为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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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郁闷间,包包里的电话忽然响起来。苗艺吸了吸鼻子,拿出电话一看,面上就有笑容绽开——定然是老天听见了她的心声吧?所以梅轩才在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正是要弥补她心灵的疼痛吧?
“梅轩?我在三环桥下。嗯,是……你来接我?嗯,好。我乖乖等你来。”
放下电话,苗艺只觉心花怒放。方才所有的难过都消散,觉得做这一切只要能得到梅轩,便都值得。
梅轩的天籁很快驶近,苗艺扣好安全带,状似无意地说,“刚刚看见一辆金色的卡宴开过去,真好看。梅轩你这天籁也用了好几年了,该换辆车子了。
梅轩静静盯了她一眼,却没出声。就是这一眼,仿佛一根针尖刺破了气球,让苗艺之前的所有快乐瞬间溜走。
今天的梅轩,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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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梅轩依旧绅士,细心地询问过苗艺,然后按照苗艺素常的喜欢点好了菜。
那道西湖醋鱼更是主菜。既然是西湖醋鱼,自然卖的噱头就是从杭州西湖空运来的西湖鲲鱼。早晨从西湖打捞起来,装箱经由飞机空运而抵,趁着鲜活烹制,力求保持鱼肉那一份鲜活清甜。
苗艺一直中意这道菜,于是几乎每次跟梅轩吃饭都要点。
那酸甜适中的口味,正好适合她此时的孕妇身份。
今天一动筷子,苗艺就皱起眉来,“这是什么菜?”
梅轩一笑,“西湖醋鱼咯。”
“醋鱼?”苗艺赶紧大口喝水,“咸死我了!哪里有醋鱼的酸甜味道!他们家后厨怎么做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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