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男,你发什么疯!”梨本正雄重重一拍桌子,“放弃东樱集团?你再给我说一遍!”
“这是祖宗百余年的基业,你竟然胆敢在你的手里给我放弃!”
“父亲,您何必这样激动?”梨本英男望着父亲,宁静地笑,“这世上何曾会有永远经营下去的企业?并非不用心,只可惜外部的大环境早已改变。我东樱集团当年引以为豪的几大产业:重工、汽车制造、造船,这些当年都是称雄世界的,可是如今领先的地位早已经不保。”
“大地震与核电站泄漏的事故里,人家中国三一重工的超长吊臂的吊车战胜了我们的产品;伊朗数十亿美金的造船单子,以前都是与我们公司合作,如今也给了中国的大连造船厂;还有汽车制造业——韩国和中国的汽车制造业都发展这样迅速,已经在与我们分庭抗礼,我们的车更是在欧美市场连续数次出现刹车系统的失灵而不得不被召回……”
梨本英男深深叹息,“父亲,就算我们东樱集团从外表看起来还是一艘巨大的航空母舰,可是父亲您作为船长,岂能不知这艘大船从内部早已经腐坏,根本航行不了多久了!”
“就算是这样,可是我们却也绝不可以主动放弃……”梨本正雄的话语虽然还有力量,却难掩垂垂老态。他的年纪当然还不至于这样衰老,可是自从被自己的儿子将他从董事会主席的位子上拉下马来,梨本正雄便仿佛一夜衰老。
东方人没有人不重视子嗣,更何况反对自己的正是自己寄托了所有愿望的儿子……梨本正雄焉能不身心俱疲。
“否则,我们将来如何去见祖宗!”梨本正雄虎目圆睁,狠狠瞪着儿子。
“儿子所做的也正是为了梨本家族的未来。陈旧的产业当然应该断然抛弃,整合资源去开辟更加崭新的未来。”梨本英男依旧好脾气地含笑回话。
“而且,儿子已经决定了。今番前来并非是要父亲大人您再做决断,因为您已经不再是董事局主席;儿子只是出于人子的礼节,前来通报您一声儿。”不知怎地,看着父亲一脸疲惫、满眼惊讶,梨本英男非但不觉心疼,反倒有一种类似顽童伎俩得逞的快意,“您同意还是不同意,都早已经无关紧要,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梨本英男说着一笑转身离去。
梨本正雄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地,他努力支撑着向儿子的背影怒吼,“英男我知道你从小就恨我!你恨我管束你,恨我责罚你——可是知子莫若父,为父从小那样对你从严要求,就是因为深知你的秉性!”
“你刚愎自用,本是优柔的性子却往往做出鲁莽的决定!”梨本正雄喊着,咳嗽起来,“英男,难道你不觉得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海底油田项目那是个无底洞啊……”
梨本正雄的话还没喊完,梨本英男已经脚步轻快地转过回廊而去,哪里还听得见父亲忧虑的呼唤。
老人家总是畏首畏尾,而他将迎接阳光灿烂的未来。
翌日业界发生海啸一般的反应,建立于明治维新时期的东樱集团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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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肖子孙,不肖子孙啊!”消息传来,李淑兰哭倒在梨本秀一的遗像之前。东樱集团与山田组本是梨本家族两大支柱。其实每个人都清楚,j国虽然允许社团的合法存在,但是这种黑道组织是早晚会在现代法律的限制之下逐渐萎缩、甚至会在未来的某天消亡,所以东樱集团的存在就更加重要!——可是英男却自作主张放弃了东樱集团!
梨本秀一生前对山田组的事物管理不多,一向以平和的政策主导社团;他反倒是将全部的心血都扑在东樱集团上。梨本秀一曾经说过,未来的世界是经济的世界,东樱集团便是梨本家族的命脉。所以后来秀一将东樱集团交给正雄父子俩负责,李淑兰当年并非毫无微词。
纵然秀一没有将家主之位直接传给正雄,可是却将影响家族命运的东樱集团交给正雄,这还不是等于秀一依旧重视自己这个儿子!
“秀一,我当年谏阻你,你却以为我只是妇人吃醋。还不允许我干涉东樱集团的事物……”李淑兰哭着望向遗像里的梨本秀一,“可是如今你看看,那个不肖子孙竟然将祖宗的基业败坏空了,然后又卖了!”
“秀一,我该怎么办?如果不能挽回东樱,我将来如何在地下见你……”李淑兰哭得痛楚。终究是一个女人,又没有儿孙傍身,而且年事已高,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奶奶……”兰泉走进来,跪坐下来,“您有事可与我商量,请不要一个人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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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滴答走过,多鹤从竹帘外悄然抬首望房间内的李淑兰和兰泉。
没错,最开始蔺鸿涛经由她姐姐慧子的通道找到她,想要她帮忙的时候,多鹤一口回绝。多鹤心中的世界其实很小很小,小到只容得下自己从小到大见过想过的事情。在多鹤的心里,老夫人是天,是恩人,所以她必定不可背叛老夫人。
因着这个立场,多鹤虽然也曾经因为姐姐的缘故,而对简桐有过提点,但是本心里并不倾向简桐和兰泉一边。直到——这次老夫人被苗艺所制。
其实多鹤的出发点很简单,对老夫人好的,她自然会有好感。所以此时多鹤已经在心内将兰泉和简桐当作自己人。
梨本英男害得老夫人难过落泪,多鹤希望兰泉能有能力力挽狂澜。
“兰泉你说的是真的?”李淑兰顾不得面上还有泪水,急忙问。
兰泉点头,“虽然奶奶您还没给我机会继承家主之位,但是兰泉却始终以家主的责任来要求自己。东樱集团既然是梨本家族的根本,那么兰泉就要想办法将它拿回来!”
“你真的有把握?”
“事在人为。”
李淑兰叹气,“兰泉我收回曾经的错误决定。就算苗艺还在,我也会收回成命,不再逼迫你与苗艺订婚。”
兰泉轻轻一笑。
李淑兰也觉面上难堪,“你是笑话奶奶此时说话马后炮吧。”李淑兰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当着万人的面向简桐求婚,那我就算想要否定却已经来不及。兰泉,你用数万人来与奶奶我一个人抗衡,奶奶如何抵抗得了?”
兰泉这才笑起来,“奶奶,哪有。您说的好像兰泉故意先斩后奏。”
“难道你不是么?你这个孩子,真是个猴儿精!”李淑兰说着也缓缓笑起来,“孩子,奶奶如果现在说一声祝福,可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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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晚!”兰泉眼中漾满了泪水。
虽然他之所以来找李淑兰,早已经是胜券在握,知道李淑兰已经无力再反对;可是当真的听见这位老人家说出诚挚的祝福,兰泉还是感动到落泪。
简桐对他说,“李奶奶不过是位孑然一身的老人家,她就算有计量、有手腕,可是她却哪里是为了她自己?所以何必将她当作敌人来看?兰泉,其实刀剑相向并非永远是征服对手的最好办法。”
是他的小老师教育他,与其将老人家当作敌手,不如将老人家争取过来。他们要面对的不是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而是那越发阴森的梨本英男。
小老师是这样教育他,小老师自己其实做得更好。兰泉明白,今日老夫人能够真诚说出祝福,并非全都是被形势所迫,而是之前真的已经被简桐收服了心,老人家是真的从心底里接受了简桐。
危难时刻是简桐挺身而出,帮老夫人化解了危机。
彼此感情依旧存在沟壑,还是简桐用自己的诚意打消了老夫人心底的防备。
他的小老师总是撅了小嘴皱着眉头哀叹说帮不上他什么忙,可其实她不自觉当中早已帮他做了太多。反击的棋局里,老夫人这边是多么重要的一片战场!可是他的小老师竟然兵不血刃就帮他拿下了这片土地。
李淑兰望着兰泉眼中的泪水,也不由得感喟。这孩子的感情是真的。
“如果能够拿回东樱集团,兰泉,我会同意你正式继承家主之位!”
兰泉眸光一闪,“奶奶放心,兰泉一定做到!”
“李奶奶怎么说?”兰泉回了房间,简桐担心地跟进来,带着丝紧张问。
兰泉皱眉,面带愁容,“还有第三道考验题,更变.态!”
简桐惊得一个踉跄。
兰泉要想继承家主之位必须经过三道考验:第一次是要去当和尚,经过高僧的考试;第二次是要与苗艺订婚,且先孕育下子嗣……果然是一个比一个bt,那么这第三个又会是什么?
“是什么?”简桐努力看似平静地问,实则掌心已是汗水。
兰泉侧过头来,将手臂搁在膝头伸直,目光幽幽望着简桐,“生个双胞胎吧。”
简桐愣着望住兰泉,虽然心底还在惊疑不定,却已经是红了脸颊,“第三个考验是要生个双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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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考验啊?”简桐红着脸皱眉,“你们家祖上有过生双胞胎的先例没?”
“从没。”兰泉耸肩。
“那怎么敢保证能一下子就生双胞胎?”简桐认真地却想有关这事儿的知识,“我以前听说过,好像生双胞胎这事儿都是遗传,有的家族有这方面的遗传基因。既然你家没有过,那就是没有这个基因,所以怎么敢保证一下子生双胞胎?”
“上次去妇产医院的时候,倒是偶然听见有人说那医院里有医生护士私下里偷着卖什么促排卵药,让孕妇能多排卵,这样就能生出双胞胎乃至多胞胎来。还有以前忘了在什么杂志上看到说多吃土豆好像也会容易生出双胞胎来……”
简桐极认真地在那儿想呢,没注意人家靳二少已经一扫面上假惺惺的阴霾,此时正抱着手臂,满眼睛里藏着笑谑地凝着她说话。
简桐说着说着发现不对劲,猛地抬头看见那小子偷腥得手的样子,话噎着一半就说不出来了,只能红着脸瞪他,“我说错什么了么?”
“没错啊。”兰泉笑眯眯,“我还请教过竹子。那家伙更bt。他说国外有过一个病例,一个女子的卵细胞不是同时受精,而是一个是上一次,一个是下一次……结果也形成了双胞胎,一起生出来。”
“啊?”简桐脸上桃红泛滥,心里隐约预测出这话题有点不对劲儿,却因为前头已经说了太多而收不回来,只能更加严肃认真地以医学研究一般的态度问,“真的?”
“我根竹子商量了,要不咱们也医学控制一下,一次只受精一个?这样就能连续多次……”兰泉终于不要脸地说出了主题来。
“你!”简桐终于听明白了,满面桃红又羞又恼地向他扑过去,“你个死孩子,我撕你的嘴,让你再胡说八道!亏得人家为这事儿提心吊胆的,结果都是你编排出来戏弄我的是不是!”
“哈哈……”兰泉绝不反抗,轻易酒杯简桐扑倒在地。他个子那么高,她身材与他比是那样娇小,所以她虽然将他压下去,可是那姿势却只剩下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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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师,我想你……”坏小子脸上的邪气还没褪净,已经祭出柔情攻势来,万般缱绻地呢喃,圈住了简桐的腰身。
简桐垂下眼睫。何曾不想他?可是之前隔着那么多的人和事,纵然也有亲热,总觉得心底还透着一丝寒。
“你还没告诉我,李奶奶到底说的第三个考验是什么。”那死孩子圈起身子,从下方辗转吻简桐领口内的肌.肤,虽然尚且算不上关键部位,可是那份情态已经让简桐浑身酥软。却还要拼着理智,想要将问题问清楚。
她太了解他做事的方式。越是到危险的时候,他给她展现出来的态度越是吊儿郎当,好让她不担心。简桐怕这次又是。
唇舌之下的肌.肤细腻如凝脂,柔软嫩滑,带着皮.肤天然的香气,像是**,惹得他无法停止。兰泉**流连,“这次不是我等着她给我划定游戏规则,而是我逼她按照我的方法来玩。”
“你逼她?”简桐努力躲闪兰泉的柔情攻势。否则又会还没问清楚问题,就又被他拉进激.情的漩涡里去了。
兰泉狡黠一笑,“老太太为了失去东樱集团而痛心疾首,我主动要求帮她拿回东樱集团,以告慰李爷爷在天之灵。”
他的唇已经沿着她领口的一带肌.肤继续向下滑去,简桐的喘息更乱,“你能,拿回,东樱?”
兰泉狡黠地一笑。
“我听说东樱集团的股权纷争好些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可是你那时候还是个小p孩儿,你怎么可能那么早就参与其间?之前,是谁在做这件事?”
简桐被残酷地欺负完,不过依旧精神奕奕,还能抓着之前的问题继续追问。反观身边那个欺负人的家伙却仰天倒着,仿佛累到已经苟延残喘。
“我不要回答问题,我想睡觉……”不胜其扰的某人辗转着想逃避。奈何小老师只是拿一根头发,轻轻挠了挠他鼻尖,再挠挠他耳朵,他就死活都睡不着。无论刚刚有多么体力透支,此时都睡不着……
真是男人如磐石,女人如柔丝哦。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就是受不了一根软软发丝的折磨……
“小老师放过我吧……”某人耍赖,“你刚刚真是累死我了,让我睡会儿,就一会儿哦,乖。”
简桐真想拎起他耳朵来问问,“咱俩到底谁欺负谁呀,怎么现在这样子看起来反倒像是我欺负你?”
“你栽赃陷害!”简桐无奈地笑。怎么又变成她累死他了?她倒是不想让他累呢,谁让他没完没了地折腾啊……想到刚刚那番折腾,简桐的脸还是控制不住地发起烧来。这家伙坏死了,怎么会那么多花样?让她又是羞涩、又是好奇,体尝过来都是欲仙.欲死。
“是我坏。”兰泉翻身抱住简桐的脚丫,继续闭着眼睛接近睡眠,“可是我也没办法啊,一看见你就想使坏。想使坏让你脸红,喜欢看你在我使坏的时候迷人的神情,最爱听你在我使坏的时候娇声的呻.吟……怎么办呢,为了更多更多地看见你那样的时候,我只能拼了老命不断使坏……”
兰泉又翻了个身,坏笑开,“谁让你平常不是那个样子的!”
“你这个坏蛋!”简桐只能伸手去掐他的脸,“难道你让我平常也是那样!”——她高.潮时候的呻.吟与娇美,难道平常也那样脸红那样叫?吓死人啊!
“我不介意啊。”兰泉臭屁地笑起来,“不过我会事先剜掉那些男人的眼睛,捂住他们的耳朵。”
“狠毒啊!”
兰泉大笑,“我在想,这世上的暴君是不是其实都只是善妒的男人?冲冠一怒为红颜。”
简桐轻轻叹息下来,想起当年看桐华的小说《步步惊心》,第一次看见有人将史上著名的暴君雍正写成那样隐忍而有情有义的男子。当看到结局,桐华没有走惯常的狗血路线,没有改变历史将若曦留在雍正身边,而是下笔如刀让好不容易相守的两个人生死永隔。简桐至今依然无法忘记当年掩卷时那种摧心彻肺的痛。
桐华名字里也有个“桐”,一个桐字让简桐喜欢上她隐忍而戳痛人心的文字。却也越发庆幸自己没有那样痛苦的抉择,没有遇到那样一份疼痛的爱情。
简桐想着不由得攥紧兰泉的手指,“你只做你自己就好了。”
心里却也不由得因为想起四爷,而想起了身边那个同样仿佛永远身披黑衣的孤单身影——蔺大哥,他也是那样坚定卓绝的男子,可是为什么同样也仿佛永远披着孤单和悲伤,仿佛永远无法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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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泉看简桐面上黯然下来,不知道是简桐的言情小说情结发作,还以为是他打太极迟迟不肯回答她的问题而让他的小老师不开心。
“喂,别生气了,我投降,我告诉你,还不行?”兰泉轻轻摇着简桐指尖。
“嗯?”简桐反倒有些溜号。其实她也就是随口那么一问,因为也能想到虽然当年兰泉还小,毕竟背后还有整个靳家。却没想到此时看见兰泉面上的笑谑点点褪去,换上严肃。
简桐心里这才一惊。难道她于无心处,竟然触到了什么关键的答案?
“你说。”简桐也收掉戏谑,郑重再问。
“我爸。”
兰泉抬起眼帘来静静望着简桐,“我小的时候,这件事一直是我爸在做。我爷爷只有大爷和我爸两个儿子,大爷的性格你也看得到,所以这件事一直都扛在我爸肩头。”
简桐重重一震,再望向兰泉的目光里,不由得涌起水意。虽然兰泉没有直接给她答案,可能也许兰泉自己尚且不敢百分百确定,不过简桐却也自己摸索到了那答案的边缘!
为什么当年妈跟万海伯父忽然分离?万海伯父本来都有勇气带着妈私奔,怎么后来却会忽然改变了主意!
于静怡的那句话又在简桐耳边回映,“想要当靳家的女人,首先必须学会忍辱负重。”
“当年万海伯父离开我妈,是不是并不是真的断情绝爱,而是——迫不得已,或者说也与此时这件事有关?”简桐的泪流下来。她知道,妈的病情一度那样严重,甚至几度游离再说生死线上,可是妈都用尽了气力熬过来,一方面是因为舍不得她,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在等当年的一个答案?
妈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都给了那段感情,妈一生最美好的记忆相信也是那段感情,妈怎么肯不明不白地就撒手人寰?
她一定要查清此事。j国这边的事情完了,她一定要给妈一个交代。
想起妈,简桐再度泪下。
古今中外、小说现实,多少女子被一个情字所困,终生抑郁,不得开颜。
兰泉垂下眼帘去,“我也不确定,可是我觉得应该有所联系。这件事家里布局多年,甚至从建国之后就一直想要执行,可是延宕多年。我在想,如果当年没有文革,可能我的这个任务早已被我爸完成。这件事不至于做局六十年才得全面启动。”
兰泉心里也是难过。既不想瞒着小老师,却又心疼着母亲。不管在那段爱情里,母亲是不是后来者,可是母亲终究是自己的母亲,独一无二。
他与小老师相爱,这一点绝对毋庸置疑;可是他们的母亲却站在对立的立场上,为人子女都想维护自己的母亲,所以兰泉也只觉为难。
“原来东樱集团的覆灭是万海伯父多年前就已经开始启动的攻势。”简桐轻轻笑开,“可以想象,当年的万海伯父定然比兰泉你还要光芒熠熠。”简桐主动岔开话题。
“嘁……”兰泉轻声笑起来,“又踩我?”
简桐转身熄灯拉过被子来,依偎进兰泉的怀里。她终是比妈幸运。同样爱上这样光芒万丈的男子,妈后来在不明真相的情形下错失了那段感情,而她拼力坚持下来,终究赢得这样与兰泉的相拥。
人有时候在命运面前,必须要脸皮厚一点。
“兰泉,我想家了,想我妈。”简桐深深吸了口气。兰泉的事情重要,所以她从来不允许自己在兰泉面前泄漏情感,不想给兰泉扯后腿。可是今晚她却想说给他听。
“我知道。”兰泉吻住简桐发顶,“我们就快回家了。”
“不过最好……”兰泉轻轻挑起唇角,又是坏笑,“还是先让你怀上双胞胎,我们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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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长风里,蔺鸿涛站在窗前给祖父打电话。
蔺鸿涛点头,“爷爷,您可真是摩登老人家,什么消息都瞒不过您。您说的是,东樱集团已经易主。”
“操盘的人是谁?”蔺水净静静地问。
蔺鸿涛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是谭梅轩。”
“爷爷问你一句话:孩子,你觉得你自己的能力与谭梅轩相比,谁占上风?”
蔺鸿涛一怔,“爷爷,何出此言?”
“爷爷想知道。”
蔺鸿涛微微沉吟了一下,“梅轩毕竟出社会的时间比孙子晚了一点,所以他的操盘手段更为学院派一点,没什么野路子。而孙子这么多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早已经习惯了从边缘上求生存,所以手段也许更多一点。”
“那就好……”蔺水净在电话里笑起来,“涛子,将东樱集团拿过来。”
“爷爷!”蔺鸿涛大惊,“您为何要这样做?此时正是这边的收官阶段,怎么可以内讧!”
“傻孩子,怎么是内讧?”蔺水净慈祥地笑,“靳家不是贪财的人,他们拿过东樱集团来并非为了财富,不过是为了拖垮梨本家。那么我们的目标一致——孩子,你难道忘了你爸妈的仇?将东樱集团掌握在你的掌心,才能告慰你父母在天之灵。”
“再说……”蔺水净缓缓开言,“是你抛出渤海油田的饵给梨本英男,才会让他上当,从而让靳家人有机会打击东樱集团的股价,从而让梨本家放弃了东樱集团——孩子,爷爷知道那个油田根本是一个陷阱,可是你为了让梨本英男相信,也已经将你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押上!”
“孩子,我们付出了那么多,理应补偿回来。毕竟这件事是靳家的任务,凭什么要我们蔺家押上全副身家啊?”
“爷爷对不起……”蔺鸿涛这样做是瞒着爷爷的。蔺家多年积累的财富,凭什么要为了靳家的任务完成而奉献出来!
蔺鸿涛只是为了兰泉顺利完成任务,只有这样,小桐才能跟着兰泉早日安全回到祖国去……
“孩子不必道歉。如果你真的对咱们蔺家的祖宗有歉意,那么就将东樱集团拿过来。”
“怎么会这样!”
兰泉以为一切都已经在自己掌握,只需要将本来自己左边口袋里的东樱集团掏出来,再放进右边的口袋,便可以顺利通过李淑兰的考验,登上家主之位,然后拿到梨本家族那个秘密,之后就可以顺利回国!
——谁能想到风云突变,东樱集团忽然遭遇股市阻截!
梅轩也摇头,“前期砸盘,东樱集团的股价已经被砸到了谷底。东樱股票一度极为低迷,一般的买家在没看清形势之前不敢轻易买入——可是毕竟东樱的股盘太大,就算我们自己接下了大部分的抛盘,可能还是有部分流入了不知名买家的手中。”
“既然买家们都看不清形势,不敢轻易买入;那么这个人是怎么看清形势的?”兰泉眯着眼睛,望向窗外蓝天。j国也是个高度工业化的城市,却难得工业城市里还能看见一片澄澈的天空。那片碧蓝简直有让人眩惑之感,看似最为纯净,实则却也能诱.人迷惑。
“兰泉你担心那个人是我们熟悉的人?”梅轩皱眉。
兰泉坐下来没有说话。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靳家梅兰竹菊四兄弟,此外唯一的外人就是蔺鸿涛。兰泉绝不愿意将这件事联想到蔺鸿涛身上去,他宁愿是自己猜错了。
鸿涛不该是那样的人。若他是那样的人,他也绝不会倾心结交。更何况,还有小老师这一层。他看得出为了让小老师能早日随他一同早点结束任务而回国,鸿涛倾尽了全力,不仅将自己全部身家全都押上,更是亲自杀了人!
——怎么可能是鸿涛?
可是如果不是他,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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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泉的担心,梅轩又如何想不到?梅轩望着兰泉,“在我们当初追查苗艺下落的时候,涛子曾经选择亲自与李淑兰碰面。我怀疑,涛子也许与李淑兰有旧日关系。”
兰泉眯起眼睛来,凝望梅轩,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说,“蔺爷爷!”
鸿涛不过三十岁的年纪,李淑兰已经耄耋之年,所以这两个人的交集基本上不会有;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位老人家。
这么多年来蔺鸿涛本人已经很是低调神秘,那位老人家就更是深居简出、不为外人所注意。
这本身就是一对矛盾:既然能拥有蔺鸿涛这样优秀的孙子,拥有蔺家那样大的家业,那么这位老人家怎么可能只是一位普通的老人?他定然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可是他何以这样地深居简出?
这位老人家在隐藏什么,或者说退居幕后在暗中调度什么?!
“嘁……”兰泉与梅轩的思维震荡里,兰泉竟然笑出声儿来。
梅轩皱眉,真没想到兰泉还能笑得出来。坦白说,梨本家族虽然是敌手,不过他们已经有了获胜的把握——可是如果敌手换成蔺家祖孙,他们是否还有必胜的把握?且不说那神秘的老爷子,也不说对蔺家忠心耿耿的杜仲极其手下的白虎团,单说蔺鸿涛这个人,纵然梅兰竹菊联手,是否真的就有必胜的把握?!
更何况,他们曾经是那样亲密的战友——如何忍心对面而立!
尤其——这中间还牵扯着小桐……一旦发生龃龉,小桐情何以堪!
“兰泉,此事不可儿戏。”梅轩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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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泉笑着摇头,转眸望梅轩,“我只是想起了老爷子……姜都是老的辣,所言不虚啊!咱们家那老爷子不也是成了精的老妖精?”
“切!”梅轩也摇头笑开,“你竟然敢这样说外公,看外公听见不剥了你的皮!”
兰泉耸肩,“当着老头子的面我也这样说……况且我又没说他不好,我这是夸他呢!”
梅轩除了摇头苦笑,真的无言以对。这世上敢这样公然说外公的人只有眼前这位,这世上能在未来情势风云突变之时依旧能吊儿郎当开玩笑的,仍旧只有眼前这位。
从小他受的罚最多,且不说外婆那些小收拾,就连外公都亲自拎着拐棍儿揍过他多少次——曾经梅轩还都觉得外公对兰泉太过严厉,此时却忽然明白,那何尝不是外公独独疼爱这个孙子?
所以靳家虽大,却从来都只有这个猴儿似的家伙能真正逗得外公开颜而笑。而他谭梅轩自己,就算高考得了状元,也不过是得到外公一声夸奖。外公脸上那时的笑,根本就没映入外公眼底。
而外公对兰泉,那是真心实意从心窝子里笑到面上去,虽然一边骂着,可是他面上的褶皱却每一条都像开出了花。
梅轩叹息着垂下头去,“兰泉,如果真是鸿涛,你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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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泉转头望梅轩,“一点也不难。”
“不难?”梅轩只能惊讶。波诡云谲,他竟然说不难?
兰泉笑起来,“我就看桐桐。怎么让她高兴、怎么让她不为难,我就怎么做。”
兰泉说着臭屁起身,站在窗前大大伸了个懒腰,“鸿涛要是想拿走东樱集团,那我就给他;他想要什么,那我就都给他——不过我得跟他说清楚,身外之物他爱拿啥随便,唯独不许动我小老师的心思。”
“他要是敢将念头打在桐桐身上……”兰泉转头望梅轩,目光点点深沉下来,“我会,跟他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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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轩怔怔回望兰泉半晌,才缓缓恢复呼吸。
这样的答案,这样简单的处理方式,天地之间也亏得只有这个家伙想得出来、做得出来!
身为一个男人,他却什么都可以含笑放手,只要能握紧她的手……
梅轩转头,几乎落泪。他终是输了,这一次,口服心服!
“其实我也相信鸿涛不会做到绝处。”兰泉轻轻转眸望窗外蓝天,“他对桐桐的感情是真的。我相信他也绝不会真的舍得让她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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