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达兼芢点了点头。

    “你说，你就是因为遵循纲常，遵循阴阳交替，所以....”

    “堂堂，我们不说这个好么。”达兼芢不想提这个问题。

    “我并没有听你说过你喜欢谁，但是如今看来，你喜欢的人，是你不能喜欢的人，不是么？”

    “果一堂，这是我的私事！”达兼芢怒道。

    “我看着你痛苦，你装作没事。我如果什么都不做，我就会变得跟你一样，兼芢，你真的要让我变得跟你一样？”

    “果一堂，你够了！”达兼芢说着，声音却弱了下来。

    她拉着果一堂，一步步的回到了屋中。重新燃起了灯火，扶着果一堂上了榻，擦干净了她的脚，帮她盖好了被子。

    然后，她自己坐在炉火旁，若有所思，想到最后，怔怔的落下了泪来。

    “兼芢。”

    “我曾经，曾经以为自己无欲无求，无情无爱...”达兼芢忽然开始说起了话来.

    “年幼时，我和一男一女,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形影不离,以为,这辈子就可以这样三个人开心的度过.可...家族之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男人和我定了亲.而我.心里的人,却不是他.”

    “是..那个女孩...对么？”果一堂接到.

    “她叫若凝,是个平民姑娘.她很善良.我订婚的男子叫舒维,舒维儒雅大气,年纪轻轻,就已经中了进士.他离家赶考,我就和若凝在一起,若凝跟我一起时,就喜欢看着我,我采药她跟着,我出去行医,她也跟着..她说只要看着我,只要我在,就会满足.”达兼芢说着,在炉火里砸了一块木柴.

    果一堂听着她的话,就想到了卓式微,她干什么卓式微就喜欢看着,即使是她当店小二在忙,卓式微也能那样看她一整天.

    “我的心,是感觉到这份感情的,可我不敢说,因为,我家族早就给我定了婚,即使不订婚，我的理念，我的家教，都不允许我爱上女人，我怎么能够爱上一个女人...”

    “所以呢？你离开了？”

    “呵呵.如果只是这么简单...那就好了..”达兼芢似乎想到了痛处，喝了一口热水，继续道

    “我一直逃避若凝，她也不会纠缠，舒维中进士还乡之后，我们三人又聚在了一起，其实舒维喜欢的人是若凝，只要不是个瞎子，就肯定能看的出来的，我当时的想法是，给他们创造条件，让他们能够在一起，所以我把两人都灌的半醉，关在了一起。我还记得当初若凝被我背进房中时她的眼神，很清晰，根本不像是喝醉。”

    “其实你明白，她根本就没醉。”果一堂残忍的提醒。

    达兼芢好不容易喘匀了一口气，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是我做错了，却没有回旋的余地，舒维牵着若凝的手走进了舒家，舒维以死相逼，而且两人木已成舟，无奈之下，家族婚姻取消，舒维可以娶若凝为妻了。我当时不懂感情，只觉得这是一桩好事，若凝和舒维也有意避开我。我却一直以舒家至交的身份,在舒家帮忙准备婚事.大婚前夕,若凝找到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大哭了一场.”

    “若按你所说,你是把爱你的人,逼上了绝路.”果一堂直白的说.

    “若我当初能知道,我不会这么做的！！”达兼芢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停的转圈，不停的转圈。

    “大婚当日，花轿临门，新郎踢娇，我也观礼，却不见轿中人走出，我一时心慌就冲了上去，掀开帘子一看，若凝一身红衣，却已断气多时了。”达兼芢说着说着，突然就蹲了下来，抱着自己的双腿，哭的凄惨。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0 章

    果一堂想要安慰她，达兼芢却伸出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没有任何理由，我去她家安慰她父母时，去了她的屋里，她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只拜托父母给我留了一封信，她父母都不识字，所以也不曾打开。”

    “所以呢？你看了嘛？”

    “我没有看，当时我因为若凝已死的事实被打击的回不了神，就把信放在了袖子里，一个人去酒楼买醉，却遇见了也是来买醉的舒维，两人一起喝酒喝到了夜中，可一大早，就从舒家传来了舒维跳河自杀的消息。”

    “这是为何？”

    “因为那封信。”达兼芢呼出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了一封很陈旧的信来，递到了果一堂的手里。

    果一堂立刻拆开来看了

    “你要我献身舒维，我做了。你要我不爱你，我做了。舒维花轿临门，我上了。可心不停止跳动就不能停止对你的感情，我对不起舒维，也对不起自己的感情。我恨你，生生世世。花轿临门，我愿在路中，再念你一回。也要你一世记得,我是如何离开!倘若你我,可有来生，你,还会如此待我吗？”

    此信呈黑褐色，且有一股血腥味，果一堂一幅了然的表情看着达兼芢，后者点了点头“没有写我的名字，但这是写给我的信！是血写的。她，也是割腕自杀。”

    “你欠她...”

    “生生世世..”达兼芢笑道.收回了信.藏在胸口.

    “所以兼芢,你要帮我救她,我不能像你一样,要再悔恨里过一世!我还有很多话没有亲口对她说!”果一堂抓住了达兼芢的手,哀求道.

    “不是我不救,我是真的无能为力,我若揭了榜,我治不好她,我全家都会遭殃,一堂,我已经让家族蒙羞了,我不想再害死他们..”

    “你......我...我求你..也没用对吗？”果一堂声音微弱的说.

    “我可以猜到你和那小郡主之间的事,也知道郡主待你肯定情深,不救她,你不会独活.可一堂你告诉我,我们哪来的命,可以跟着郡主赔？”

    “可..可我...”

    “一堂..我说句你不爱听的.即使小郡主救了回来.她不能跟你一世,不能因为喜欢你就放弃皇族身份和她应尽的责任.她会有郡马,会光荣此生,而你,一堂你自己觉得,如果她随了你,你能给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如果知道我就不会在泽城让她走!不会因为不能给回应,造成今日这局面.她说她喜欢我...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不喜欢她..她为我做下的事..究竟值得不值得..我都不知道...兼芢..我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我唯一能感知的.就是她死,我亦不独活.既然我不明白感情,就让我随她一起在下世了解这段缘分.”

    “你不是不明白感情,一堂,你是被你所学的知识封闭了感情,你不敢相信自己喜欢上一个女人,如果你不喜欢她,你不会向想陪她同生共死,当时在书院,我已经看出你在乎她.你却不自知.”

    “兼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如今,再想这些,也没有用处..兼芢你不救她,你就让我安心的等,等她的消息..若她醒了,我们就离开,若她醒不来,兼芢,替我回去告诉家人,我果一堂去伺候郡主娘娘了.”果一堂说着,似乎就想给达兼芢跪下.兼芢急忙拉住了她躺好.

    “身受重伤还这么能说话你是死不了的,我不会让你死.你也别多想了.小郡主的事..我答应你.我会去!”达兼芢突然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对果一堂说到.

    “谢...”

    “莫提什么谢,我这一生倒是没什么遗憾,若是因为医治死郡主,给她赔命倒没什么.她一死,你也要跟着去,你家非得翻天不可.我是为了一高一明一镜,还有,祖儿肚子里的孩子.”兼芢说道,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瓶子.递给果一堂看.

    “这是什么？”果一堂闻到了一股很特别的味道.

    “这是我达家先祖创下的独门保命丹.名为血菩提.”

    “独门..？”

    “我家仅存三颗,父母两人各一,我一颗.是存至有大灾之时,保命来用的.”

    “这？”果一堂很为难的看着她.既然如此珍贵,那兼芢又如何舍得.

    “你觉得我不舍得？你错了.我舍得,我根本用不上这药.”

    “这是为何？”果一堂将药打开,只见瓶中躺着一枚红色药丸,散发一种奇特的味道,很香.

    “若凝舒维之事后,我尝试过食毒自杀,达家倾尽力量,为我保住性命,我爷爷奶奶的两颗药,给我吃了.爷爷的第一颗还有用处,奶奶的却没有用.我对这药已经有抵抗性,所以就算她有回天之效,对我而言,比草根都不如。”

    “可如今.兼芢你不是好好的吗？”果一堂看着达兼芢面色如常，不太相信她会用百毒自杀之后居然还会活着。

    “是啊，一颗救了我的命，但救不了我的心，达家研制医药之余，也会研究毒药。若凝的父母也许在收拾若凝遗物时发现了我和她的关系，所以若凝父母以探病为由，亲自喂我喝药，我闻了味道就知道里面掺毒，不过有什么办法呢，赔命，也应该。所以我喝了。”

    “然后？你还能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我面前？”

    “所以第二颗血菩提吃了没用，最后是我爹寻了巫蛊里的巫术，请人制了毒药吃下，保住了性命是不错，不过也缩短了寿期。”

    “兼芢？”

    “我已夺回了数年光阴，我却认为这是惩罚，惩罚我在世上痛苦，因为毒入骨髓而痛苦，因为痛失所爱而痛苦。”达兼芢说着，坐到了果一堂的身侧，握着药瓶对她说道“这药，可以救小郡主的命，却也会使一些药物以后对她失去作用，若有一日她再病重，药石罔效，一堂，这，你也愿意吗？”

    “我...”

    “我不肯跟你说这药,就是因为它的恐怖.一堂.我把药给你了.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兼芢...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还可以活..”

    “十年..最多.”达兼芢笑着回.捞起了两只袖子给她看,只见雪白的藕臂之上,有两条红线凭空生出,红艳艳的向肘部延伸.

    “人家都以为我这是描上去好看的,其实不是,这是生命线,事情过了有三年,它年年在长,有一日走到心房.时间也就到了.”

    “兼芢..”

    “就知道你妇人之仁.读书的都这么蠢.一听到故事就难受感动的紧.就不能有个别的什么表情嘛？”达兼芢点了点果一堂紧皱的眉头,自行躺了下来.闭起了眼睛.

    “我要睡了.我也不绑你,反正你也逃不了.有什么事,自己做决定吧.”达兼芢即使这么说着,还是拍了拍果一堂的手.然后转了个身,就自顾自的睡去.

    剩下果一堂,握着那枚丹药,不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1 章

    “如何,如何了？”连城谨曦紧张的不停的探看着里室.深情紧张的就像是大军压境一般.

    卓式微在清晨之时,有清醒的动向,却在片刻后,陷入了沉睡,怎么叫都叫不醒.脸色越发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