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忙拽着青茉要赶去救场,可看着那高高的船舷又无可奈何,唉,此时方恨当时习武不认真,轻功不行啊。
听那边已经打起来了,正急的团团转,旁边青茉拉了我一个漂亮的飞身,很快就漂亮得落到二楼回廊上。
我急忙上前,却见满地躺了一片奴仆,暮白正捏着蓝衫男子的脖子,那张肥胖坑洼的猪头脸满脸骇色,矮胖的身子抖啊抖的说话也哆嗦,早不见刚才得意洋洋气势汹汹的恶霸样:“暮大夫,大侠,饶命啊,饶命啊大侠,这妞就让给你好了,我不要了,不要了……”
我照着他那肥屁股就是一脚,“还不快滚,下次再这样欺男霸女让你也尝尝小爷的厉害!”
暮白收了手,那男子连忙颤颤巍巍连滚带爬的跑了,一众奴仆也互相搀扶着撤退。我跟在后面恶作剧地跺脚。却听旁边青茉一声嗤笑,一双狐狸眼魅惑动人:“紫衿,你这算不算狐假虎威?”
我大言不惭,“废话,好歹我也是暮白英雄的师弟不是,一个师父教的,我能差到哪里去——”
青茉颇为无奈得笑了一下,摇摇头不再说话。
嗯,是我看错了?他的笑容里怎么会有一丝宠溺在里面呢?
“阿紫,你们怎么在这里?”暮白正疑惑的望向我和青茉。
“这位公子,谢谢你救命之恩,奴家无以为报,愿此生为奴为婢偿还公子大恩!”转眼见那女子跪倒在暮白面前。
暮白连忙弯腰虚扶:“这位姑娘快快请起!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那女子慢慢站起身。
我细细打量,只见她身量欣长苗条,乌发向右堆成个随云髻,髻底端插一只鎏金镂空雕花环,右侧斜插一只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着广袖缕金挑线红纱裙,纤腰用金色丝带缚住,不盈一握。
肤如凝脂,蛾眉淡扫,明眸善睐,樱唇不点而红,即使因为刚才的遭遇而使仪容些微凌乱,却别有一种弱不禁风的娇艳。
真是生的花容月貌啊!难怪那狼狈为奸的两人竟为她打了起来。
看她眸光流转偷偷向暮白暗送秋天的菠菜,我悄悄打量暮白,只见他神色淡然,恍若未见。
我在心里轻呼一口气,“小白师兄,你没事吧?”
暮白轻叹口气,“没事,阿紫我们回去吧。”
“王员外的小儿子没事吗?”
“没事,只是一些皮外伤,我已经处理过了,刚要去找你们,却见这位姑娘要跳水,便顺手搭救了一下。”
“哦,我们回家吧,小白师兄——”
“公子留步!请问公子可是镇上草薇堂暮大夫?”见我们转过身,她羞涩一笑。
“奴家季文玉,家道中落,四处流浪,初到长亭镇,在这艘画舫上为人抚琴唱曲谋生,并不卖身与人,今日初次登台,不想竟惹来是非,幸遇公子相救,无以为报,公子大恩,莫敢相忘,他日若有所求,上刀山下火海,文玉莫敢不从!诸位再会!”言罢转身离开。
画舫事件就这样暂时结束了,后遗症是不久后,王员外小公子和里正公子相同陌路。
里正公子又一次想来打文玉的主意,恰逢里正夫人生病邀暮白过府诊治,被暮白无意听见,拒诊,里正得知缘由后狠狠责罚了里正公子,并承诺亲自派人保护文玉安全,暮白才答应诊治。
只是这文玉自此也成了草薇堂的常客。今天送糕点明日送酒菜,大后天邀约一起出游,天长日久竟然在这里扎了根——要跟着暮白学治病,暮白怜她良家女子身在画舫不是长久之计,答应下来。
那日早上我独自外出,在一个小摊上偶遇一本药理奇书,想着暮白爱医成痴,更喜欢收集研究旁门左道的医书,满心欢喜买了,又急急忙忙赶回去要给他个惊喜。
刚入了大堂,却见暮白正在柜台前拿着个草药,那文玉站在暮白身旁虚心观察,臻首几近暮白胸口,见我过来,文玉慌忙挪开几步,强装微笑招呼我过去吃她新做的桂花糕,我装作没听到,看了几眼他们,问道:“呦,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暮白不慌不忙轻咳一声,道:“阿紫,文玉姑娘想要跟我学医,我已经同意了。这是在教她认识各种草药。”
“哦,那是不是还要住在这里啊?”
“紫公子,奴家依旧住在画舫。”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准备和暮白住一个屋呢——”
“阿紫!”
“紫公子,你——嘤嘤嘤……”望着那张美艳动人的脸此刻正哭的梨花带雨,我心里却没有一丝报复后的快感。
“阿紫,你要向文玉道歉!”暮白第一次这么严肃的要求我给一个外人道歉。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呵,文玉文玉,叫的多动听啊!看来我现在是多余的人了——”我转身飞快跑离这里,怕自己再呆一秒就会忍不住要和暮白大吵一顿。
是啊,我是他的谁啊?师弟而已。
现在有个美人喜欢他,愿意照顾他,还想尽一切办法接近他,我应该为他高兴的不是吗?他总要娶妻生子的,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啊……
可我为何会这么难受,看着文玉每天往这里跑,端茶送水,做他喜欢吃的糕点饭菜,现在还要跟在他身旁,为他分忧解难。
是啊,他该是也喜欢她的吧,他对她那么温柔,自作主张让她留在这里,还替她鸣不平……
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着,从正午到黄昏。不想回去,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一颗心空空荡荡,不知道哪里是归路……周围的世界人来人往,可我的世界一片宁静。
古色古香的长亭镇,热闹繁华的长亭镇,是我要暮白同自己暂居这里的,我们在这里两年了,从人生地不熟到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我们一直相依为命,我以为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可是现在,我再也不是暮白的唯一了。
这种感觉让我很难受……
“紫衿……”手忽然被人用力拉住。
“小白师兄?”我抬起头,“青茉——”
他放开我的手,神情很疑惑的样子,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了?垂头丧气的样子——脸色也这么苍白?”
我摇摇头,又指指胸口:“青茉,这里难受……”
“跟我走!”手又被拉起来。
我跟着他一直走进一个屋子,又随他坐在一张桌子边。
“小二,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都拿上来,再来壶酒!”
看着满桌子的菜,明明中午没吃饭,我却毫无胃口,只是低头一杯接一杯得喝酒,直到被一只手接过杯子,我抬起头:“青茉,让我喝吧,难受——”
“紫衿,举杯浇愁愁更愁,你可以向我倾诉,或许我可以帮帮你。来,先吃点菜。”
看着被他夹满菜的碗,我勉强夹了两筷子,却食不知味。心中酸涩,也许,倾诉出来会好一点吧。
我放下筷子,用低缓的语气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小白师兄对文玉好,心里很难受。
文玉会做他喜欢吃的糕点饭菜,会为他分忧解难,她生的花容月貌,又善解人意。
而我,一直以来只会让小白师兄照顾我,还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今天他第一次跟我发脾气,因为一个旁人……他一定是讨厌我了,他喜欢文玉……”满心烦忧让我话说得语无伦次。
第6章 酒楼风波
“暮白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冷不丁听到对面人这样问,我抬起头见他面色严肃。
于是点头道:“师父只有我和师兄两个徒弟,我和师兄感情也一直很好……”
却听对面青茉忽然抬手招唤:“小二,上壶酒!”
“好咧,客官这就来——”
酒很快就摆上……酒杯也很快就斟满……
青茉递给我一杯:“我们边喝边聊!”
我接过杯子,一仰头见了底,满足得叹了口气,有时候,酒真是个好东西啊!
青茉再帮我斟上:“来,我们干了这杯!”二人举了杯子对碰……如此这般,酒过几巡。酒劲上涌,我晃晃脑袋,打开了话匣子。
“哈哈,青茉,我跟你说哦,你试过一出生就父母双亡,被人当作傀儡操纵几十年吗?”饮尽杯中酒,我捏着杯子把玩,醉眼斜看对面人。
对面人坐姿端正,脊背挺直,静静注视着我。
我苦涩一笑:“世人被名利所累,所谓的家族利益,永远大于个人的利益……”
前世的自己说的好听点是纵横各种赚钱行业的南柯集团的太子爷,只不过人人都知道,南柯集团的太子爷不过是他爷爷培养的一枚接班棋子。
我的爷爷,南柯集团的太上皇,作为南柯集团的第三代掌门人,他把毕生的精力都消耗在南柯上,包括他的独子和儿媳和他的唯一孙子——我。
从我记事起,我的身边永远跟着一大群人:照顾生活的,安排每日行程的,保护安全的,当然还有我爷爷的眼线。每天辗转于各种文化课管理课礼仪课艺术课……
偶尔也会被带到一间宽大古朴冷冰冰散发着死亡腐朽气息的房间里,巨大的书桌后,坐着我那永远忙碌阴郁的爷爷,不,用他的话来说,是祖父。
小小的我,就站在那张高过我头顶的书桌前,接受他的课业抽查,或者关于为人处事上的一些建议。
“你是南柯未来的接班人,南柯给你无上的荣耀和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同时,南柯也将是你毕生的责任和义务,所以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务必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自我记事起,那张刻满岁月沧桑的脸,永远不苟言笑;自我记事起,他也从来对我没有任何属于亲情人伦的表示;自我记事起,我们永远是上下级的规矩相处……
而我也渐渐在一次次失落失望伤心愤怒无奈中明白,对他而言,他需要的永远只是一个合格的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