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陈亦度远远从医院大门走出来,谭宗明本以为要候上好一阵子,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离开。他正想下车迎接陈亦度,却见到医院里有一个年轻男人追着陈亦度出来,那男人抓住陈亦度的手,然后被陈亦度一把甩开。
谭宗明见有人对陈亦度拉拉扯扯,当然不可能忍耐,他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拽开那男人,然后自己挡在陈亦度前方。
「说话就好好说,别对人动手动脚的。」谭宗明怒道,如一头孔武有力的狮子,正面与入侵者对峙的态势。眼前这男人看起来才20来岁,个头和自己差不多高,身材比陈亦度还壮硕许多,一身名贵行头,目测应该也是个颇有身价的人,不知为何要在大街上拉拉扯扯。
「你哪来的大叔?滚远点好呗!管人家家务事做什么!」男子平庸的面孔上尽是戾气,说起话来既冲又直接。谭宗明见多这类人,一点也不把他的怒目斜视放在心上。
「不好意思,朋友的事,不管公事、私事、家务事,只要想管,我通通管得了。」
「别跟他多费口舌,我们走。」陈亦度抓住谭宗明臂膀,捏了捏。
「不准走。」那男人一跨步到他们面前,阻挡两人去路。「陈亦度你以为你逃过一时,就能逃避一辈子吗?到底是个没人要的杂种,还真当自己是少爷了?」
陈亦度本不想同他争论,但听闻这番话,忍不住火气上扬,心底的委屈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恼怒着,但开口仍是冰冷语气:「陈杰,说话放尊重点,我有一半的血与你同源,你这样口无遮拦的形容,等于把自己一起骂进去。」
「你!」陈杰一时回不了嘴,只能怒瞪着陈亦度。
谭宗明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看样子,此人应该是陈亦度的弟弟。谭宗明打量眼前的人,除了穿着之外,全身上下没一点跟陈亦度相似的,站在相貌俊美的陈亦度身旁,这个弟弟可真是平庸得似个路人,而且还是那种看过马上就忘的路人。谭宗明有严重的脸控癖好,这人一看就让他不舒服,更别说他还对陈亦度出言不逊。
他在打量对方,对方同样也在评鉴自己。
忽然,对方眼睛一亮,音调拔高了一些:「哦~这不是上海知名企业家谭宗明吗?我刚没有马上认出来真是失礼呀!」嘴里说着失礼,可他转向陈亦度,态度却变得更为张狂:「亲爱的大哥,我就说嘛,DU集团这些年飞黄腾达的速度,简直是奔着超英赶美的节奏去了,原来是找了个大金主来当靠山。」
陈杰嘲讽着,笑里裹着一层层锐利的刺:「谭总,像我大哥这种美男子,睡起来爽吗?真羡慕长得好看的人,不用努力,躺着就能男女通吃的赚钱呀!」
语带挑衅的话让谭宗明听得火冒三丈,他气得目眦尽裂,差点朝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脸上狠狠抡几拳。但长年处于商场谈判的自觉,让他勉强冷静下来,他咽下烧到喉头的火,用极为冷然的态度应对:「我跟陈亦度不是那种关系,你刚说的话完全是诬蔑,我可以告你诽谤。」
「告我?我刚说什么诬蔑的话,你拿得出证据吗?」陈杰一副无所畏惧的顽劣模样,笑得一脸得意。
「我谭宗明若真想告人,就算什么都没有,一样告得了。」谭宗明说完朝陈亦度的背上一扶,轻推着他离开。陈杰还想伸手拦住他们,但谭宗明一开口就让他停了动作:「小朋友你最好别碰我,除非你想马上收到律师团的通知。」
闻言,陈杰不怎么甘心地收了手,他虽然嚣张跋扈,但也没胆真去惹火上海这个商界大鳄。他只能对着陈亦度叫嚣:「大哥,你逃不了一辈子的,咱们再约啊。」
陈亦度心里乱成一团,他全靠谭宗明抚在背上的那只手,感觉那只手轻推着却支撑自己的全部,这才能让他佯装得若无其事。
他们总算甩开陈杰的纠缠,一上车,谭宗明就赶紧先往回家的路上开。陈亦度一直不发一语,他恢复往常一贯的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看着窗外闪逝的街灯。谭宗明很担心他,一肚子的疑惑不知该从何问起,想是陈亦度现在或许也不愿意说话,便静静的什么也不问。但想到方才情况,又不自觉为陈亦度愤恨不平,他谭宗明怎样也忍不下见到心上人被欺负的这口恶气。
他开着车,心里觉得有些闷,难以想象陈亦度竟有一个如此跋扈嚣张的弟弟。这样看来,陈家一样也存在富贵人家常见的兄弟阋墙问题,陈杰那样强势霸道,对比陈亦度这种置身事外图清静的个性,在家里应该一直都是不好过的。谭宗明现在只叹,没有早点认识陈亦度,即使不能帮上忙,最少能陪陪他。
「抱歉,害你无端被牵连。」陈亦度缓了缓情绪后,幽幽开口:「我弟弟说话就是那样讨人厌,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
谭宗明一听,心上更为不满,夜间路上车不多,他放慢了车速,语气隐含些微的歇斯底里:「亦度,他那样的人我谭宗明还不放在眼里,我生气全是为了你,任谁都没资格这样糟蹋别人,更别说是家人。伤害了你,是最不能让我容忍的。」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我早已经习惯,如今看来,相安无事只是我自以为罢了。」陈亦度叹了口气,那些压抑着没说出口的委屈,似乎都融在这声叹息里。
谭宗明并不知道他们家族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纠葛,但看着这样隐忍一切、独自默默承受的陈亦度,谭宗明简直心疼坏了,他缓了缓情绪,温柔问:「发生什么事了?你去医院看你奶奶......陈老夫人,情况还好吗?」
「她......」陈亦度停顿了会,像是在思考如何措辞,片刻才道:「老毛病,但随着年纪渐长,这次情况稍微严重了点,不过我想,六院有足够优秀的医疗团队,她应该没事的。」
「你别担心,我才跟你说过六院的凌院长,他......」谭宗明话说一半忽然止住,想起晚上因为凌远送的那个小白盒闹过一次尴尬,现在真是那壶不开提那壶。
没想到陈亦度倏地"噗哧"一笑,说:「我知道,凌院长是你的好哥们。」
「你怎么知道?」谭宗明愣了愣,他不记得自己有提及跟凌远的关系。但是见到陈亦度笑出声,他一瞬间心情也好了许多。
「猜的,毕竟一般交情的人,可不会随便送那种东西。更何况那看起来也不是特地买给你,只是一时兴起塞给你的吧?」
谭宗明轻咳两声,说:「总之,是这样没错的,放心吧,我会交代凌远特别关照陈老夫人。」
陈亦度沉默下来,好像在思考什么,过一会才说:「其实我跟家里人感情并不好,虽然是长孙,但某方面来说,我大概更像个外人。」
谭宗明听着陈亦度的话,语气间充满一种深沉的无奈。他忽然有一种想法,或许陈亦度对于爱情的不信任,可能和他的家庭背景,有那么些许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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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蓝:这次有一位美貌的阿姨找上我,说她一定要来小剧场,所以我就破例让她说句话。
梅姐:大家好,上一章结束时,大家都猜测那通电话是我打的,这个锅,我不背啊!
蓝蓝:好,我们都知道电话的事情与妳无关,但是妳让度度心情不好也是事实,要怎么跟大家交代?
梅姐:这不是作者的事情吗?(戴起墨镜,优雅的走开
蓝蓝:喂喂!是谁跪求要上小剧场的啊,说完话就走也太无情了!嘤嘤嘤嘤
今天附上一个韧性坚强的度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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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一场临时插曲,打乱谭宗明跟陈亦度今晚的步调,他们回到谭宗明家时,已经接近午夜。所幸隔天是假日,不需要上班,因此晚点睡也无妨。陈亦度洗过澡后,自然而然来到谭宗明房间,房里的灯已经熄了,只剩床头一盏巴洛克风格的小桌灯散发暖人的黄光。谭宗明也洗好了澡,换上一身睡衣靠坐在床头阅读一本书,等着陈亦度到来。
陈亦度缓缓走近,和昨晚一样的路径,爬上床时一样的动作,只是心情已略微不同。谭宗明见到他来,便放下书,拉开棉被好让陈亦度上床来能够坐好。他看着陈亦度的表情很温柔,像是要掐出水似地,唇畔带着一抹轻浅的笑,然后顺手从旁边小桌上拿过一杯红酒递给陈亦度:「睡前喝点,比较容易入睡。」
陈亦度默默接过酒,浅尝一口,些许酸涩的酒液在喉头蔓延开来,后味带点玫瑰花香气,陈亦度觉得顺口,又再多喝了些。他们并肩靠坐在一起,这时候,什么事都不比小酌片刻来得更让人放松情绪。陈亦度忽然有一股冲动,想跟谭宗明聊聊,不为什么,只是想要倾吐,他没有犹豫便开口:「其实,陈杰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生母与父亲并没有结婚,因此我虽是长孙,但对陈家来说,仍算是个私生子。」
谭宗明没料到陈亦度会突如其来说起私事,他整晚都在猜测陈亦度家中状况,只是碍于豪门家务事多半不愿让外人知道,因此他也没敢细问,现在陈亦度既然愿意主动开口,他当然很乐意聆听。
陈亦度喝着酒,开始缓缓道来。他的生母身份,除了他自己之外,就只有奶奶以及过世的爷爷和父亲知道,这件事在陈家一直是不得被提起的禁忌。他10岁那年,父亲听从家族安排,迎娶一个女人作为陈家正统的少奶奶,也成为陈亦度的继母。这位继母是个温婉的女人,甚至性格可说是有点懦弱的,她对陈亦度并不差,但生下陈杰之后,陈杰被视为是陈家根正苗红的少爷,这才开始让爷爷、奶奶以及家族中其他人,开始将所有期待与宠爱,投射到陈杰身上。
陈杰从小就习惯呼风唤雨,他是个人精,一向懂得大人要的是什么,更善于争宠,在人前人后表现出的面貌差异甚大。他是陈家的小少爷,即便偶有跋扈点的言行,周遭的人仍会让着他,这也让众星拱月的他,火爆的气焰日渐增长。陈杰小时候其实是黏着陈亦度的,可不知为何,再大一点便对他日渐疏离,或许是因为他们年龄差距较远,陈亦度后来被送去国外念书,几年后回国,又逢他们俩的父亲过世,陈杰对他的态度便是变本加厉,极其霸道发挥得淋漓尽致。
陈亦度说着,不知不觉喝掉大半瓶红酒,像是要把这几年委屈都一次倾吐似地,直到最后,他不知是累了抑或是感觉微醺,整个人倒在谭宗明怀里,抽抽噎噎似是在哭,可又没流半滴眼泪。
「好了好了,不喝酒了,酒喝太多明天该头疼。」谭宗明将酒杯从陈亦度手中抽走,搂着肩膀的手轻拍了拍,试图安慰怀中这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男人。把脆弱一面展现给自己看的陈亦度,是那样地教谭宗明怜惜不已,越是接近,他似乎越是明白陈亦度内心的善良和与世无争。甚至高冷无情的那面在他看来,其实都只是陈亦度的自我保护,以及对周遭变化的抗拒反应。
谭宗明揉着陈亦度的发,现在的陈亦度乖顺得像一只猫,就这么静静靠在他怀里,软绵无力的模样,激起男人内心深处的保护欲。事实上,并非所有的柔弱都能诱发同情,但像陈亦度这样反差极大的表现,简直不能再更强烈地冲击谭宗明的内心。
这是他所爱的人,是他谭宗明想要倾尽一切保护的人,如果可以,他愿意为他的爱人盖一整座城,住在里面,想怎样就怎样,没人能伤得了他一根汗毛。
他抱紧怀中的男人,柔声软语:「不难过,你有还有我呢。只要有我谭宗明在,谁都不能欺负你,我就是你的家人。」谭宗明从没这样哄过人,此刻他是敞开来的安慰陈亦度,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只要能哄得陈亦度开心,什么话他都愿意说;什么事他都愿意做。
陈亦度被拥在怀里,嗅着谭宗明身上的檀木香气,和酒香混在一起,让人觉得沉醉。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这样对陈亦度说话,不是不喜欢,但他对谭宗明的温情有些招架不住,只觉得谭宗明若再说下去,自己可能会心酸得大哭一场,于是他赶紧接话:「能不能聊点别的?」
谭宗明发现怀中的人身子紧绷着,他连忙话锋一转:「好好好,咱聊点别的。」谭宗明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与陈亦度切身相关的话题:「我记得你的集团旗下也有服装设计公司,这么说来一年一度的春装发表会,你应该会出席吧?」往年谭宗明并没参加过这样的发表会,他去年以个人身分投资新锐设计师友人创立的品牌,也因此意外以服装品牌股东的身分收到今年时装秀的邀请函。
陈亦度听到春装发表会,倏然想起被自己退回去的那封邀请函,他愣了愣,随口塘塞:「我......没收到邀清。」
酒精侵扰他的大脑,思考跟反应都变得迟钝许多,身为一个知名设计集团的董事长,说没收到这种业界盛会的邀请函实在是逻辑不通,但陈亦度脑子混乱得根本没法细想。
「你没收到?这怎么可能?或许是公司里的人漏掉了,不然就是在送件中途被弄丢了吧?」谭宗明果然觉得这不合理,他想了想,说:「不过,以你在设计界的知名度,应该不需要邀请函也能进去,或者,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跟你......一起去?」
「是呀,我是个圈外人,对那些一窍不通,不过也想借机去看看,若能有个熟人在身边就再好不过了,更何况你还是业界精英。」
陈亦度被谭宗明说得有些动心,其实他往年一直都想去看看,但碍于在那个圈子走动就是会遇到梅素芳,所以他总是年年婉拒推托,如今听到谭宗明要去,不禁也有些动摇。或许他可以去看看,整路跟着谭宗明就好,其他谁也不搭理,就算被梅素芳看到也无所谓,有谭宗明在,他只要先跟谭宗明说好,苗头不对就让他借故带自己离开。
这么想着,陈亦度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真的?」
「嗯,谁叫我是你的伴侣。」陈亦度不知哪根筋不对,倏然冒出这样的话。他自己也是讲了以后才发现,但既然脱口而出,他也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谭宗明心跳闪了一拍,以为自己听错,讷讷问:「你刚才说什么?你是我的什么?」
「伴侣。」陈亦度重复一次,反正都说了,多说几次也无妨,况且,他其实挺喜欢这样的关系。「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觉得这个称呼还挺好的。」
「我喜欢这个称呼。」谭宗明压抑不住内心的躁动,这是陈亦度第一次承认他们的关系,比起我爱你或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实在,更具有力量。他忍不住翻身趴到陈亦度身上,缓缓低头吻住陈亦度的额,见陈亦度没有抗拒,吻便向下移到鼻尖、脸颊、唇角。最后,覆上那让他流连忘返的嘴唇。
陈亦度在微醺中张口含住那绵密扫过唇瓣的舌,在似有隐隐电流的触碰中,陷入更深的牵绊里。他们炽热的呼吸中带有酒气,在缠绵的舔吻下,徐徐交换玫瑰般醉人的津液。他们吻着彼此的柔情;吻着不可言说的动心,身子放躺下来,一切彷佛归零。在这一方天地里,只有他们能互相慰藉对方的情感。
没有太过煽情的氛围,他们就只是吻着,享受这一刻的亲昵,暖人的温馨。如果说,情欲是会让人觉得血脉喷张且刺激的动作电影,那此刻的他们,就是节奏缓慢而唯美的文艺片。
彷佛是晚上在视听室沙发上亲热的延续,可他们之间气氛又变得稍有不同。一吻结束,谭宗明伸手熄了床头灯,将陈亦度按进怀里:「晚安,亦度,希望你能有个好梦。」
「你也是,晚安,老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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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蓝:老谭,噢!度度第一次不是连名带姓的喊你呢。
谭宗明:所以?
蓝蓝:所以,你是不是要给我一点奖励?(谄媚笑
谭宗明:想得美,谁要妳弄了个陈杰来欺负我度,滚。
蓝蓝:QAQ”!!
今天附上把度度哄得不要不要的老谭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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