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将桌子收拾干净，片刻后，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礼貌性地敲门声。刘妈走过去开门，只见梅素芳穿着米白色套装、手里提着一篮苹果站在走廊上。

    她虽温柔笑着，但神情在谭宗明看来稍嫌复杂，典型的公关式笑容，背后藏着许多话想说似的。

    刘妈一边道谢，然后接过那篮苹果，招呼梅素芳到沙发区来坐下，之后帮梅素芳倒了杯热茶便离开房间。

    「谭总，那天在度总家承蒙您帮忙，今天得知您受伤，所以想来探望，希望不会带来太多困扰。」

    「不，怎么会，梅总监特地拨冗前来，我很感谢您的关心。」

    客套式的开场白，在尴尬中又有一丝宽慰，或许因为那是他爱人的母亲。可谭宗明并未忘记陈亦度提起梅素芳时的痛苦与生气颤抖，他因此连带对梅素芳也抱有些不满，但还不到敌意。

    多年商场打滚，谭宗明早已养成不轻易树敌的习惯，凡事实事求是，若要对梅素芳有任何评价，也必需是他自己亲自确认过真相。

    「谭总一切安好吗？」

    「很好，多谢关心。我只需要休养一阵子，腿伤慢慢复原就没事了。」

    谭宗明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梅素芳没有接话，也跟着拿起茶杯喝了口。

    谭宗明一直在揣摩梅素芳来此的目的，于公，他们并没有合作关系，就连工作上的交集也是过去式，而且那交集顶多算是萍水相逢。于私，他们没有私交，若硬要扯上边，她是他爱人的生母，这大概就是最大的关系。可是他跟陈亦度的恋情又不摊在台面上，所以他也想不明白，梅素芳今晚来访的真正原因。

    他们安静喝着茶，不一会，梅素芳忽然开口：「谭总跟度总交情应该很好吧？」

    「是不错。」谭宗明大方承认，反正梅素芳去陈亦度家时也见过自己，现在再来否认跟陈亦度的交情为时已晚。

    「他向您说过我们之间的渊源吗？」

    「说过一点。」谭宗明顺着梅素芳的话讲，一面观察着她的反应。谭宗明隐约感觉到，梅素芳今晚的目的是陈亦度，应该说，除了陈亦度之外，梅素芳应该也没有其他事情会需要在这时跑来找自己。谭宗明思索片刻，便直接大胆地说：「您是亦度的生母。」

    闻言，梅素芳深吸一口气，她微抿了抿唇，这才点头：「是的。」片刻后，她爆出一句惊人之语：「您是亦度的恋人。」

    谭宗明脑袋顿时空白了几秒，忽然被一语道出这层不该为人所知的关系，他反射性地想马上否认，藉以保护陈亦度，可又理性地阻止自己否认。毕竟按照常理，梅素芳是肯定此事才敢如此直白。

    谭宗明不急着表态，只是试探性反问：「梅总监何出此言？」

    「我一直都很关心亦度的生活。」梅素芳没解释自己如何得知此事，只是模棱两可回答。

    但这答案让谭宗明觉得不高兴，梅素芳说关心，可据他所知，陈亦度没有感受过一天的母爱。事情既已说到这份上，那他也不在乎接下来是否有什么尺度需要把握的问题，干脆直接了当地说：「我以为所谓的关心，应该是保护他而不是遗弃他，应该是在他被那自私偏心的奶奶欺负时挺身而出，而非不闻不问这么多年。」

    「我明白，亦度恨我。但是，我又该恨谁呢？」梅素芳苦笑着，视线看向病房窗外。远处的上海灯火闪耀着，似是梦想，让人向往却又不能往。「我入行当摄像模特时才18岁，当时没名气没人脉，只能靠着微薄薪水生活，是认识亦度的父亲凯文才变得好转，我们是真心相爱，陈老夫人却认为娱乐圈是烟花之地，圈里的女子全都不能相信，即使后来我有了身孕，她也并未同意让我嫁进陈家。我身为公众人物，对未婚怀孕之事遮遮掩掩，丝毫不敢让外人发现，她在我生下亦度后，扬言要让记者挂出此事，除非我放弃亦度，并离开凯文。」

    谭宗明万万没想到梅素芳忽然一股脑就把话全说开，更没料到其中竟有此番曲折，他低头沉默一会，才说：「您就这么妥协离开陈董事长，就这么放弃亦度？难道您没想过告诉陈董事长真相吗？」

    「我万分不舍，可也没办法不答应，因为陈老夫人绝不会同意我嫁进陈家。我思来想去，让亦度留在陈家，至少他还是陈家大少爷，但跟着我，他只能是个躲躲藏藏的私生子，我情愿他过更好的生活。」梅素芳语气很平淡，可说着说着仍是落下眼泪。「陈老夫人承诺，只要我彻底与他们父子俩断绝关系，并且保密这项协议，亦度永远都会是陈家的大少爷。」

    谭宗明这下全都懂了，即使梅素芳的说词与陈亦度全然相反，但所谓旁观者清，谭宗明认为梅素芳说的是事实，他因此也放下对梅素芳的戒备，诚心诚意说：「但您知道吗？亦度在陈家过得一点都不好，或许他小时候是唯一的长孙，所以被陈家当宝宠着，可陈杰出生后，亦度便自此失去家庭的温暖，即使陈董事长仍是疼爱他的，但在那家中，又有谁敢违背陈老夫人的意愿？」

    「我知道亦度在陈家所有的情况，凯文去世后，亦度失去家中唯一的依靠，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亦度当面谈谈，可是他对我成见太深，根本不愿跟我处在同个空间，我不敢贸然去谈这事情，毕竟三十几年的结，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开。谭总我......」

    「叫我小谭吧，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忙，就告诉我。」

    「好，小谭。」梅素芳点了点头，把眼泪擦干。「这么多年来，你是亦度唯一肯亲近的人，我想他是非常信任你的，我只希望春装发布会那天的活动结束之后，你能想办法劝亦度留下来，让我单独和他吃顿饭，我希望能够跟他说声抱歉、希望能够做点什么来弥补他。」

    谭宗明默默听完梅素芳的请求，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我答应您会尽量帮忙的，可是我真的不能保证他会是什么反应。」毕竟陈亦度对梅素芳的反感极深，他也不希望自己与陈亦度好不容易稍有稳定的感情，又因此事起了波折。

    「没事，只要你愿意帮忙，我就非常感激了，谢谢、谢谢。」

    ＝＝＝＝＝＝＝＝我是说废话的分隔线＝＝＝＝＝＝＝＝＝＝

    蓝蓝：（这章莫名写了3600字，放空中

    谭宗明：没想到，度度今天居然还没回来～（看着自己的腿伤默默叹气

    蓝蓝：（这章莫名写了3600字，放空中

    谭宗明：欸！度度下一章会回来了吧？（第一次正眼看向作者

    蓝蓝：（这章莫名写了3600字，放空中

    谭宗明：你大爷的！（怒丢茶杯

    今天附上静静听着梅姐说话的老谭

    [图.jpg]

    第49章

    不知道是病床不够舒服，亦或是他这些天睡得比平常还多，谭宗明跟梅素芳聊过以后居然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都在想着陈亦度和梅素芳之间的事。

    他其实有些忧心，上回在陈亦度家把梅素芳带上楼，陈亦度虽没说什么，可光是把他关在门外、拒绝他进家里还不接电话不回讯息，这就足够让他头痛了，虽然陈亦度最后还是为他开了门，并且没对他生气，但是那次的情况不足以做为参考，因为当时他并不知道梅素芳跟陈亦度之间的渊源，所谓不知者无罪，或许是这样，即使陈亦度不高兴，却没迁怒于自己。

    这回，他可能就没那么自信了。

    即使梅素芳有再多苦衷；即使现实情况错综复杂，但最终造成陈亦度多年来的痛苦仍是事实，纵然谭宗明知道，以陈亦度现在的情况，能多一个人来爱护他便是多一分好，可他真的没把握陈亦度自己会怎么想。

    谭宗明晓得这事极为棘手，一旦处理不好，最差的情况甚至会影响自己跟陈亦度之间的关系，但当他看着梅素芳的脸－－那张越看越像陈亦度的脸。他就无法狠心拒绝；无法假装无视。

    谭宗明一直想这着这些问题，辗转反侧直到深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当谭宗明睡到隔天醒来时，他感觉鼻尖闻到一阵熟悉的皂子香味，像茉莉花，浅浅淡淡地。他急着睁开眼，那张让他思念至极的俊美脸庞，就这么无声无息映入眼帘。

    「亦度......」嗓子有些沙哑，晨起一开口饱含浓浓鼻音，但他仍继续说下去，因为他见到那人的眼眶红了一圈，像是刚哭过。「我没事，只是腿受了点伤，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不哭啊......」

    「谁哭了，」陈亦度瞪视着躺在床上的人，眉间拧着，嘴唇也抿成一条线。「我只是在飞机上没睡。」

    「不是帮你换成有床的位子吗？」

    「帮我换个五星级房间也没用，你知道我整趟回程路上有多担心吗？」

    「对不起，昨天我麻醉剂还没退又被打了退烧针，整个人一直睡得昏昏沉沉的。」

    「我知道，但那也是直到下飞机看到你一连串讯息才让我安心。」

    陈亦度表情放松了些，谭宗明这才看到他身边还放着一个行李箱。知道陈亦度一出机场就赶过来探望自己，谭宗明心里顿时充塞着暖意，他微微一笑，问：「是安迪去接你的吗？」

    「嗯。下次如果不能来接我，发个讯息说一声就好，别麻烦人家了。」

    「喔。」谭宗明随口应声，但他当然不会同意这种事，若没人去接陈亦度，他怎么会放心呢？

    谭宗明伸手拉过陈亦度，让他躺到自己身边来。陈亦度愣了愣，慢慢在谭宗明身边躺了下来。

    特别病房的床虽说加大了一些，但两个男人躺在一起仍是稍嫌挤了，可陈亦度不在意，他就这么躺进谭宗明怀抱里。陈亦度身子放松下来，因为让谭宗明拥着感觉无比心安，彷佛这个地方才是他的归属。

    陈亦度的脸抵在谭宗明肩窝上，深吸几口气，嗅着谭宗明身上温和的檀木香。

    当他从网络新闻上看见谭宗明落水受伤的消息时，整个人顿时就像陷入一片空白状态，听不见旁人说什么，只想着要赶紧联络上谭宗明。当谭宗明不回讯息，而且手机也都不接时，他又看到各种传言的报导，有的说谭宗明重伤昏迷、有的说谭宗明断了左腿，他只觉得越看越慌张，恨不得立刻就出现在谭宗明身边。

    他这辈子只有过一次这样的感觉，就是去年年初父亲过世时，那时他人正好也去欧洲出差，没法立即回到上海。这件事一直让陈亦度懊悔不已，若这次谭宗明出了什么大意外，那他真是一辈子都要痛苦纠结。

    陈亦度躺了一会，撑起身，朝谭宗明略为干涩的唇上吻去，他对这人太喜欢了，喜欢到不能承受失去。即使医生说谭宗明的伤没有大碍，他还是心疼不已。

    轻轻的吻湿润了那双唇，他的舌窜进男人微张的嘴里。男人从来就不只被动在那让人亲吻，他的舌包卷回来，吮吻着陈亦度的唇瓣。

    「唔嗯......」陈亦度被夺去呼吸，发出一声轻吟。

    睽违爱人数日，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人，对方又一下就把自己送到床榻边，谭宗明是个正常男人，自然热血冲动了些。他反客为主，稍稍翻过身，将陈亦度半压在病床上，像是要将他占为己有的态势。但这样的强势，在下一秒便荡然无存。

    「嘶！」谭宗明忽然退开脸，五官皱了起来，嘴里发出嘶嘶声，接着是一阵痛苦地呼气。

    「怎么了？」陈亦度急问。

    「没事没事，不小心扯痛伤口。」谭宗明苦笑，这时忽然开始记恨自己的腿为什么要受伤。

    他和缓片刻，轻轻在陈亦度额头烙下一吻，这才平躺回床上，重新将陈亦度搂回怀中。他叹了一口气说：「本来现在的我们应该在家滚床单才是，这情况真是不好。」

    陈亦度笑了笑，伸手紧紧拥住谭宗明，他知道此时此刻心里膨胀的感觉是什么，那种感觉若是以前，他会说那叫爱，即便这么长时间，他不相信爱情，但他想不出更有力的词汇来形容。虽不愿开口承认，可又无法忽视。陈亦度抱着谭宗明片刻，才喃喃道：「老谭，只要你人没事，无论怎样都好。」

    「你在我身边，就这样抱着你，我甚至连腿都不觉得疼了。」谭宗明将手臂收紧了些。「睡一会吧，你都熬出两个黑眼圈。」

    「嗯。」被抱在怀里的感觉太过温暖，陈亦度一放松下来，很快便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

    谭宗明一夜辗转难眠，此时怀里多了一个暖暖的人，他安心了些，跟着也开始觉得困。没过多久，两人终是都入了梦乡。

    病床虽是拥挤，但兴许谭宗明和陈亦度都太累，他们俩竟没怎么翻身，就这样一直睡到中午时分。

    凌远虽知道陈亦度今早会来探望谭宗明，但当他跟赵启平一人拎着两个饭盒进房间时，仍觉得自己被床上搂着睡得安稳的两人糊了一脸狗粮。

    「咳咳......」凌远清了清喉咙发出一点声音，但谭宗明只是动动眉毛，并没醒来。他又夸张地咳了两声：「咳咳！」

    谭宗明跟陈亦度总算清醒，陈亦度一见床边有人，急忙就想分开，但人却被谭宗明紧紧扣着不放，谭宗明哼哼道：「慢点、慢点，我手麻得很。没事的，凌远跟小赵都是自己人。」

    闻言，陈亦度动作缓了下来。他慢慢挣开谭宗明的怀抱，稍稍理了自己的衣服才站起身来：「听说是赵医生帮老谭开的刀，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