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是件好事。」谭宗明点头附和,但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我受邀加入团队,只是......一旦加入,就得到德国去长住。」陈亦度原以为这会很难,但他发现自己一开口便无所畏惧,一直顺着早已备好的台词说下去:「你知道我很向往做一个单纯的设计师,这个邀请真的很让我心动......」
「你的意思是,你想答应他,然后回德国?」谭宗明瞳眸微张。他忽然觉得有点恐慌,但还是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以前我也碰过许多类似的邀约,可我有DU要顾,所以一直不敢放手去做,现在,DU旗下每个公司都有很优秀的总经理,而最上头还有你,这让我开始跃跃欲试,开始想要放手去追求真正想做的事。」
谭宗明接受到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时还无法完全消化,他沉默一会,感觉心里有些混乱。过一会才说:「亦度,我一定支持你做任何想做的,但是我说过,我并不擅长设计圈的事,若你就这样离开,我该如何做DU的决策?」
「公司股东里有一位姜老板,他是我父亲的老朋友,我认为他是很合适也很可靠的董事长人选,若你能支持他,他会为集团尽心的。」陈亦度保持说话的沉稳,可心上却一颤一颤的。
天空飘起毛毛细雨,前挡玻璃泛起一片雨雾,陈亦度随手拨了下雨刷杆,看着雨刷缓慢而规律地来回扫过玻璃。
「看来你自己已经安排得很完善,也想得很透彻了。」谭宗明点了点头,没来由地,心中有些恼火。他本不想说出来,可忍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吐出一句怨言:「你对公司负起责任了,但对我呢?」
「我知道,你当初买下DU集团全是为了我,现在我确实不该一走了之,可是你放心,你什么也不必烦恼,让姜叔叔管理集团,若是集团盈亏影响你的财务,都算我的,我不会让你承担一丝一毫风险......」
「谁管那什么狗屁赔钱的问题。」谭宗明说话稍稍大声了些:「陈亦度,你对我有没有一点责任感?对我的感情有没有一点最起码的认知?」
谭宗明语气显得有点严厉。总是亲昵唤着他的男人,终是连名带姓的喊他,陈亦度明白,这个最艰难的段落终究还是会来临。
他不急着跟谭宗明吵,只是冷静地开着他的车。沉默一会才说:「老谭,我喜欢跟你在一起,可我早就说过,我不相信爱情,也不可能爱上你,我不愿给你希望去害你、让你对此有所期待。」
谭宗明安静片刻,轻叹一口气:「我以为我们之间很开心,我以为你会慢慢改变想法。」
「是的,老谭谢谢你,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你是我永远最好的朋友,但是......我们的关系过于复杂,和你在一起,我的创作时间确实慢慢减少。我想了很久,我需要很多的私人时间,总是让你来配合我并不公平。」
冗长的沉默横在两人之间,即便车内开着暖气,冷冽氛围仍垄罩在他们周遭。谭宗明面如死灰盯着攀在窗檐的雨滴,一滴落下马上又累积一滴,然后又再落下。
谭宗明有许多话想反驳,他想说我们可以试图将关系简化;他想说没时间我们可以协调;他想说有困扰我们一起解决,他想说我愿意配合你想要的交往方式......可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陈亦度这是告知、不是询问,更何况自己连劝说的立场都没有。
谭宗明忽从鼻腔喷出一阵轻笑。「说什么我配合你的话......亦度,其实仔细想想,这一切本就是我对你的无理纠缠,强迫你来配合我的游戏。」谭宗明想来觉得有些好笑,陈亦度老早就预言了,接近他只会换来痛苦,是自己不听警告非要自以为是地扑火。他苦笑着,喃喃道:「好吧,我懂你的意思。放心,我不是个死缠烂打之人,你想怎么样我都支持。至于DU集团,我既已承担就会承担到底,即使做不成情人,但我仍要把你放在心上,这是你改变不了的。」
就像当初一样,谭宗明直接将底线宣之于口,他愿意退让,但不能退到一败涂地。陈亦度可以选择任何方式,可唯有一件事不是他能控制的,自己要明明白白的让他知道,爱就是爱,不会因为任何形式关系而改变。
陈亦度隐忍眼底酸涩的感觉,他说不出话来,一句都不能说,他怕一开口哑了声音会让这一切变得不再坚持。
在这之后,他们没人再说话,毛毛细雨略有加遽之势,待陈亦度将车开到谭宗明家门外,斜雨如发,密密地从天上洒下。
「雨天视线不好,回去时开慢点知道吗?」谭宗明温柔说道,说完便要下车。
「等等!」陈亦度唤住他。谭宗明停下动作,静静等待陈亦度开口。
「我帮你撑伞,穿过院子还有一段路。」
「不了,我自己来吧。」谭宗明笑了笑,把拐杖和伞都拿好。「往后你不在,我总得自己好好生活。」
闻言,陈亦度的心狠狠抽痛一下。男人已经下车,他一手拄着拐杖,另一手撑起伞慢慢跨过院子,陈亦度无力地看着男人在雨中离去的背影,知道自己从此以后只能这样看着他了。
========我是说废话的分隔线==========
蓝蓝:呃……老谭,你还好吗?
谭宗明:不好,一直都不好。
蓝蓝:你……是不是拿到明楼的台词?
谭宗明:在明家,我还是说了算。
蓝蓝:我保证HE所以你一定要撑下去。
谭宗明:抗战必胜。
今天附上一个状态错乱的老谭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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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清晨的室内清冷无比,床上的男人发出闷闷一声,他睫毛颤了颤,悠悠转醒。
谭宗明发现自己昨晚是靠坐在床头睡着的,他虽然穿着睡袍,但上半身没盖棉被被冻得发冷。他伸展略为僵硬的四肢,觉得腰酸背痛,习惯性地伸手往身旁一捞,在抓空的那一刻,忽然想起那人再也不会睡在那个位置。
谭宗明悠悠一叹,慢慢把手抽回。
陈亦度就这么与自己分手了,分得干干净净,连离开的理由都那么教人难以挽留。
梦想啊、事业啊,男人最重要的那些,是男人都该鼓励另一个男人追寻的那些。
谭宗明拿起摆在床边的拐杖赤着脚下床,习惯性没穿鞋,都是跟陈亦度学坏的。陈亦度每次都在他房里光着脚,谭宗明念叨他就是因为不穿鞋才脚冷,陈亦度总是说那是因为谭宗明家的木头地板干净,他就忍不住想用脚踩一踩、踏一踏。
都说常用电脑工作的人,该让脚底贴近地板,说是这样能让身上积累的辐射散去一些。谭宗明半信半疑,可陈亦度说他在自己家没法赤脚,因为地上总有Jobs掉的毛,踩着就挠得脚底痒,所以来谭宗家才要尽情踩地。
反正谭宗明总是说不过陈亦度,陈亦度喜欢,谭宗明就由着他,大不了上了床再将陈亦度的脚摀在怀里,要是冰冷就摀到他发热为止。
可叹那人是再也不会到这来了。以后他的手脚再冷,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谭宗明拉开原木订制衣柜,一杆子挂得整齐的衬衫跟各种西装外套映入眼帘。最旁边那一小排是陈亦度的,他伸手抚上一件灰色衬衫,那底下包藏的曾是青年暖人体温,他也曾侧脸贴近,倾听里头如蜂鸟振翅的心跳,任由那人拨弄自己软软垂在他胸口的发。
谭宗明痛苦似的闭上眼,目光从那排剪裁利落的西装撇开,可即使他不看,那腰线的弧度跟一手握上去的感觉仍烙印在脑海,衬衫散发淡淡的皂子香挥之不去。
他的视线移到一旁镜子,里头的男人一头乱发,睡眠不足让眼皮有些浮肿,下巴新长出点点胡渣,一副落魄模样。
想到要将这镜中人打点回正常人的模样,他就觉得有点心烦意乱。谭宗明顺手拿起桌上一盒烟。该死,他忘记昨晚已经把烟抽完了。
谭宗明把烟盒扔进垃圾桶,随之关上衣柜。
晟煊集团发生员工猝死事件已过了几天,媒体从一开始的头版大幅报导,到后来零零星星的小篇追踪,印证所有新闻都是瞬间爆发,一旦成为旧闻就乏人问津,连要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都不见得有人想听。
谭宗明随手将报纸折好,放回桌上,等着秘书晚点一并来收走。
安迪踩着高跟鞋走进总裁办公室,一身黑色长裤套装显得优雅有型。她一进门便简洁有力报告:「交接工作已经完成,我想......新的项目经理原先就参与红星收购的资料整理,他应该很快就能进入状况。」
「好,刘思明的身后事也打点得差不多,届时公祭我会代表出席,妳就别去了。」
「老谭,可是我......」
「听我的,这是公事。」谭宗明态度并不强硬,但言谈间蕴有坚持。
「嗯,好吧。」安迪点头,她认为谭宗明对国内文化比较熟悉,既然他已发话,那自己就相信他的决策。她停顿一会,问:「你的腿伤有好点了吗?」
「穿刺伤需要一些时间复原,虽然走路还是会痛,但是比起之前好了不少。」
「但是......老谭,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有吗?」谭宗明愣了会,只觉得一整天眼睛都酸涩得很。「大概是睡眠不足,没事。」
「不如你早点回去休息,一会我可以代替你去跟梅总监碰面。」
闻言,谭宗明困惑:「梅总监?」他思考片刻才想起来,梅素芳旗下的女模特前些日子被选为游乐园改建案的宣传代言人。
其实这类拜访最多让总经理去接待就行,不过梅素芳表面上是为合作先来打点人情基础,可实际上谭宗明也想得到,她来无非是要见自己顺便谈陈亦度的事。
一想到陈亦度。谭宗明立时觉得满心纠结,但他仍先选择公事公办抛开自己的情绪:「没事,还是我去见她吧。」
下午五点,梅素芳只身前来晟煊,谭宗明请她到总裁办公室喝茶。
谭宗明忍不住想,基因遗传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即使从小不跟母亲生活在一起,但陈亦度那像是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无疑是承自梅素芳。
梅素芳气质高雅,无论何时总将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像是个贵妇,但又没有贵妇身上那种娇气,取而代之的是在娱乐圈中打滚多年的精明干练。从各方面来看,陈亦度其实都像她。
梅素芳轻啜一口茶,说:「这次趁着合作机会亲自拜访,发现晟煊的工作氛围真是特别好,员工向心力很强,肯定是你领导有方,难怪晟煊能成为上海商业龙头。」
「梅总监过奖,我平时也没做什么,都是同事们的功劳。」谭宗明跟着喝了口茶,只觉得食不知味。他知道这开场白约莫不会进行太久,因为梅素芳关心的是陈亦度。
果不其然,梅素芳只停顿一会,便直接问道:「亦度最近好吗?」
「我不知道......他已经跟我提了分手。」谭宗明试图说得轻松,但迟疑的语气仍泄露某种痛心情绪。
闻言,梅素芳瞳眸微张,久经世事令那双眼睛像是看什么都特别透彻。她的反应很浅,或许是身为一个局外人也不便多言。「你们吵架了吗?或者闹不愉快?」
「都没有,我们很好,所以我才不懂分手原因,也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他不愿说。」谭宗明抿着唇,吐出重重鼻息。「总之,抱歉,您上次的托付我或许没法做到,因为我现在连他会不会去春装发布会都无法确定。」
梅素芳轻叹,安慰谭宗明:「发布会的事不要紧,就看老天安排吧。其实亦度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他这样决定肯定有他的道理,不见得是你不好。」
「为什么您如此了解他?你们不是......抱歉,恕我直言,你们生活中交集似乎不多。」
梅素芳笑了笑,道:「我早说过,我一直很关心他。陈家的老管家当年很照顾我,这么多年来,他也一直暗中替我关心亦度。」
「所以您并非真的放弃他。」谭宗明结论。这个结论让他内心感到宽慰,他终究无法将陈亦度放下,即使分开,他仍对陈亦度时时挂心,能听到这世界上有一个人与自己一样默默关心那个人,谭宗明感到一丝安慰。
或许陈亦度十岁那年,梅素芳应该排除万难带走他,若是那样,现在的陈亦度应该拥有幸福的人生。即便那样陈亦度就不会认识谭宗明这个人,可无妨,只要陈亦度幸福,那比一切都重要。
「亦度说他要去德国。」谭宗明转述陈亦度分手那天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