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

分卷阅读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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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嘉树冷漠脸“不干!”两天假打算专门陪陪院长的。

    李淮南像是听不到的样子,笑容满面的说“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嘉树加油啊!”

    然后风一般的消失了。

    江嘉树“……”万恶的奴隶主!

    旁边周明朗奸笑着凑过来,“嘉树,你还是太天真了。”

    江嘉树投以鄙视的眼神,默默低头翻自己资料。

    这个案子,本质上十分恶劣,如果传到社会,势必引起群众反感。然而蒋校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罪,江嘉树要做的,就是运用现有资源,歪曲事实,钻法律空子。

    蒋校长事先打好了关系,这个“要钻的空子”,就被人为的扩大了数倍,从某一层面来看,给江嘉树减轻了不少压力。

    可如果把事情看的太简单,就太小看张卿言了。

    张卿言身为十几年的老律师,经验比江嘉树的多出不止三倍五倍,嘉树就怕张卿言有什么保底儿招数,能关键时刻扭转局面。

    张卿言这种律师界的老油条常青树,跟法官他们也不陌生,到时候结果如何变数太大,江嘉树不喜欢冒险,他只喜欢万无一失。

    江嘉树整理出来一大堆的相关资料,事先设想出张卿言能提出什么问题,再逐一作答。

    江嘉树太紧张了,紧张的不敢停下脚步——一停就会胡思乱想,进而影响心态。

    做律师的,必须要冷静。

    江嘉树每天披星戴月的出去,又披星戴月的回来——引起了赵阿姨的注意。

    这天晚上,江嘉树抱着不离手的那摞资料回孤儿院,刚要进门,赵阿姨就过来说“嘉树啊,这段时间怎么这么忙啊,这眼皮子底下一团黑!”

    江嘉树进门,“忙过这阵子就好了。”

    赵阿姨凑近江嘉树,一双饱经风霜的糙手摸上江嘉树眼皮,“你瞅瞅你瞅瞅,这都被糟践成什么样了!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自己!大不了咱不干这工作了!”

    江嘉树露出讨喜的微笑“过几天就不辛苦了,到时候我还能提前下班。”

    赵阿姨点点头,拉着江嘉树进屋,进屋之后神神秘秘的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嘉树啊,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江嘉树作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赵阿姨有些犹豫,“我感觉,院长好像不太对劲……她这几天……整宿整宿的不睡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本来不想跟你说的,可我们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江嘉树皱眉“早就该跟我讲了,我去看看院长。”说着江嘉树放下手里资料,跑着去看院长什么情况。

    身后赵阿姨长长叹了口气,跟着走去看院长。

    江嘉树没想到,人能枯萎成这个样子。

    院长像一棵在沙漠遭受五百年风吹雨淋的老白菜,脸上沟壑密布,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衰老的、干燥的气息。可这才几天没见?!

    江嘉树过去一把抓住院长的手,想说些什么,开口嘴唇颤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

    最后只是把脸埋在院长手上,默不作声待了一会儿。等抬起头,面上已经没了刚刚那种手足无措。

    江嘉树喊来胡非,要让院长去住院,本城的医院不行,就去更大的城市!肯定有能养好院长的地方!

    胡非从烟盒里抽出根烟,江嘉树一把打掉,带着怒气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抽烟!”

    胡非捡起那根烟,自顾自点火,点着之后粗鲁的塞嘴里,含糊不清的说“还养什么养,你看不出来吗!院长奶奶根本就不想活!”

    顿了半响,江嘉树轻声说,“不想活,就可以干干净净、了无牵挂的寻死吗?那我们,又算什么呢。”

    死多简单,两腿一蹬就能上西天,生是开始,死是结束,是结束,而不是解脱。

    院长毕竟清高了大半辈子,大半辈子都活的干净洒脱,这段卧床的时日,吃喝拉撒都要人手把手照顾,说不屈辱,也不可能。

    胡非抽完那根烟后,嘶哑着嗓子说“就照她的意思吧。”

    第32章 案件(三)

    江嘉树给刘怯发信息——“院长不行了。”

    赵安前两年考上外省的大学,现在在学校念书,其他孩子也大多在外地上学。院里异常冷清,大大小小加起来只有五六个人。

    赵阿姨挨个儿给在外求学的孩子们打电话,让他们有空就回来吧。

    江嘉树和胡非守在院长身边,静默着握住院长的两只手,窗外是初秋的夜晚,老柳树枝叶枯黄,无风自落叶。

    院长已经睁不开眼了,手脚冰凉,面部肌肉微微抽搐。江嘉树却分明看出,院长在笑,应当是想起了什么快乐的时光。

    胡非要给他盖毯子,江嘉树制止他“用不着,她现在连衣服都会觉得是束缚,何况是被子。”

    胡非扔掉被子,跪立在院长床边,双手紧紧抓住院长的手,头埋在院长身上嘶哑的哭泣。

    那呜咽声太悲惨,埋葬在心底最深处的痛苦与悲哀被一瞬间翻出来,哭泣表达不出内心感觉的十分之一。

    谁也不比谁好过,江嘉树紧紧抓住院长的另一只手,苍白的手指泛出玉的质感,指尖都在颤抖。

    江嘉树眼里盛满惊惶,死亡难熬,等死的过程更难熬,等着至亲死亡的过程就更更难熬。

    空气中都弥漫着死气,江嘉树内心钝痛,心乱如麻。

    他后悔了,后悔没有去医院,后悔没有竭尽全力治疗!凭什么想死就能死!凭什么她拍拍屁股走人把烂摊子留给别人!凭什么啊!

    江嘉树眼眶发红,眼泪在里面酝酿,可总也掉不下来。他强忍着泪水,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突然,院长睁开了眼睛,似乎回到了几年前,她伸手摸摸一味呜咽的胡非,又碰了碰江嘉树的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似乎要说话。

    江嘉树和胡非慌忙凑过去,什么也听不到。

    院长似乎没有了力气,最后阖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走了。

    胡非好像一瞬间失声了,分明是张嘴号哭的模样,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他的眼泪一大颗一大颗的滚落,像极了没家的小孩。

    江嘉树楞楞的看着院长,刚刚眼皮上的触感不是做梦,刚刚还主动触碰自己的人,一瞬间就没了声息,这太可怕了。

    江嘉树脑子一片空白,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不知所踪,整个人像傻了一样,只会来回摩挲院长的手掌,似乎还在找寻生命迹象——可惜,什么奇迹都没发生。

    院长死了,干干净净,一了百了。

    凌晨时刘怯回来了,身上沾着湿气,带着一种冰冷的、肃穆的气息回来了。

    刘怯径直走向院长小屋,胡非眼睛红肿,在门口抽烟,脚边一地烟蒂,赵阿姨坐在床上抹着眼泪,嘴里絮絮叨叨的听不清在说什么,江嘉树眼神空洞,握着院长的一只手沉默着。

    刘怯进去,看院长一脸安详。他静立半响,深深地看着院长,像是要把这一幕印在脑海最深处。

    刘怯微微叹了口气,把江嘉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声音低沉平缓到了极点,“人死不能复生,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大家去休息一下吧,明天要忙一整天。”

    江嘉树依旧茫然,似乎还没从那个院长活着的那个世界里走出来,他循着声源看向刘怯,目光涣散,喃喃低问,“她也不要我了吗?”

    刘怯心中一痛,江嘉树跟他们不一样,他以前是有妈妈的,只是他妈妈对儿子的爱,不及她的痛苦,她选择抛下嘉树,独自追寻解脱。现在,院长也是这样,选择抛下他。

    以前小小的嘉树对他妈妈应当是有怨恨的,他逼着自己别恨妈妈,毕竟妈妈之前是那么好的妈妈。可是,早熟早慧的江嘉树即使不理解,也会稍微懂一点,他们成年人的世界。

    她妈妈即使不知道自己弟弟怎么对待江嘉树,也知道张卿言一点儿也不喜欢自己儿子。即便如此,她还是选择独自寻死,留江嘉树一个人,面对这个对他并不友好的世界。

    因为怕恨,所以选择遗忘,遗忘了所有好,也失去了所有可以恨的动机。

    幸运的是,院长带他来到这里,碰到了这群友好的人,让他看看这种美好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与此同时,院长的去世,意味着江嘉树的第二次被抛弃。

    刘怯轻轻抱住他,在他耳边说,“晚辈总要给长辈送终的,哪能陪你一辈子。”

    赵阿姨抹抹眼泪,硬是挤出一个丑陋而滑稽的笑容,说“你们快去休息吧,我想跟她说说话。这么多年我们俩一起撑过去,不聊一会儿我心里难受。”

    说着说着赵阿姨眼泪又出来了,赵阿姨不像院长,动不动就抹眼泪。赵阿姨性子硬,遇到麻烦总会本能性的摆出强硬的姿态,护着身后这群人。

    这次,赵阿姨真的太难过了,所幸这群孩子长大了,不用这个中老年妇女一味强撑,她可以痛痛快快的哭出来,也不算最惨。

    刘怯过去狠狠地抱了一下赵阿姨,“你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赵阿姨破涕为笑,脸上糊满泪水,一手打上刘怯后背,骂道“你这臭小子,赶紧滚吧。”

    刘怯也不怕打,反而正经下来,说“你还有我们整个孤儿院呢。”这是当初院长跟我说过的话,现在送给你。

    赵阿姨又有流泪的趋势,刘怯从桌子上拿包纸巾放到赵阿姨手上,“您还是先擦擦吧,这都成花猫脸了。”

    赵阿姨抽出纸巾擦脸,轻声说“你们走吧,留我多待一会儿。”

    刘怯牵着江嘉树的手,带着他往外走。外面胡非仍旧在抽烟,指尖夹着一只烟,三四口一根儿没了。

    刘怯路过的时候,顿了一下,牵着嘉树靠近胡非。

    刘怯抢过胡非的烟,一把扔地上踩灭了,刚刚的冷静无影无踪,几乎咆哮着说“你早就有准备吧,现在这么半死不活的给谁看?!她那么厉害的人,怎么有你这种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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