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一切又恢复了往常。
华佗拎有一只灰色的行医木箱,独自走在回去军营的路上,挂在他腰上的金箍铃随着他的走动出轻灵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小路上显得格外清脆。夏蝉不知躲在何处,不停地吵闹,和着铃声的伴奏,让华佗不觉想起临走时还在哭啼已的华云。
这会儿他还会在哭罢?华佗心想,他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清晨,陈留经历一场大战,尽管死伤无数,然而以华佗为的这些来自谯县的粮草兵们所幸却没有参与这场战乱,他们只是负责战后把那些伤兵们抬到陈留城中心处去,让那群医师们救治他们,待他们做完这一切后,自然是回到兵营里休息。华佗好笑地回想黄忠那时的模样:在听到召集士兵们去陈留城北守城时迸出来的战意,待他兴冲冲地赶去后,再被告知原来只是负责善后时流露出来的郁闷。
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军营了罢?老朽可是托他帮忙照顾一下华云的。华佗想到这里,耳边似乎还真隐约听到黄忠的声音。他抬起头,只见自己居住的军帐前围有一群谯县粮草兵。
陈留军营里本是静悄悄的,唯独自己的军帐里传来华云不协调的呜咽,还有黄忠和小童这两个一大一小的对话声,他们的对话声引来粮草兵们好奇地偷听,粮草兵们挤在帐外,伸长了脖子,想看又不敢看。
华佗悄悄上前,走到粮草兵们的附近。一个年轻的粮草兵被华佗不小心地推了一下,他恼怒地回头一瞪,见是华佗,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华佗对他客气一笑,他才突然回过神来,直拉附近的同伴。很快地,所有的粮草兵们都看到华佗,不由地自觉让开一条道路来,华佗轻笑一声,走上前去,却站在军帐面前止步不前。
他看了一眼粮草兵们,目光不由地和曹七、曹八相遇,三人同时愣了一下。不知该从何处说起,曹八只觉心中很不是滋味,他的脸上没了笑容,只轻快地离去,曹七见曹八离开,懊恼地轻捶一下自己的脑袋,也跟着跑开。余下的粮草兵们见二人离开,他们垂头,脸色红得不能再红,觉得终是不好再呆下去,也散开去。
“哎哟,这云娃子怎么还在哭哪?”帐内,这是黄忠的声音。
“云弟弟就知道师傅!若是师傅离他久了,他便是这般哭的——除非师傅回来。”小童的苦恼声响起。
黄忠道:“哦,那还要等会,华神医便会回来。”
小童无奈地继续哄道:“云弟弟,云弟弟,别哭啊——”
“哇——”华云丝毫不给面子,依然啼哭不已,顿时忙乱了两人。
“怎么,云儿还在哭么?”一个笑声响起,却是华佗边说边进了军帐。
俩人寻声望去。黄忠笑道:“正要说你回来呢,你便回来了。”
“师傅——”小童满头大汗,用哭腔的声调道,“师傅可算回来了,你瞧瞧云弟弟,他一直哭个不停,怎么哄也不行。”
“让为师看看。”华佗走到小童面前,从他怀里接过华云,搂在怀里,轻声地哄了哄,不一会儿,华云果真笑了起来,他不再哭啼。
小童瞪大眼睛,大呼道:“还是师傅厉害。”
华佗刮了刮华云的小鼻子:“你这调皮的小家伙,怎就不让人省心呢。”
“师——……师——……”华云口齿不清地叫唤。
军帐之内的人听罢全瞪大了眼睛,小童惊喜地叫道:“他又说话了!”
华佗爱怜地抚摸华云的小脑门,哄道:“再叫一次,再叫一次,叫‘师傅’——”
“师——……师——……”无论如何,华云总算把“师”这个字眼喊得清楚,不过来来回回他也只会喊出这么一个字。
“叫‘师傅’——‘师’——‘傅’——”华佗耐心地教导。
华云睁着大大的眼睛,忽然“咯咯”地笑起来,任凭华佗再哄他,他也不说话。
黄忠在一旁笑道:“可别逼得太紧,他还是个婴儿呢!刚开始叙儿也只会单个字地说话,后来才学会说两个字……这呀,需得慢慢教导才是。”
“嗯,黄壮士说的有理。”华佗不再让华云说话,只把他举得很高。华佗一脸笑意,一直逗他,华云见了他的笑脸,笑得很欢。小童站在一旁,吃味道:
“师傅,徒儿也要抱抱——”
华佗取笑道:“行啊,你只要变得和云儿一样小,为师就抱你!”
黄忠有趣地看着华佗师徒三人的打闹,终于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师傅人呢?”一个声音响起来,众人一看,却是卫汛从帐外走进来。
华佗道:“你师傅找李大人报明情况去了,一会儿便回来。——你找他有事么?”
卫汛脸一红,拱手道:“倒也无事。”他实在不敢说,今早陈留的一场大战,他一直躲在军营中不敢出去。
感觉气氛有些尴尬,卫汛不安道:“汛还是先回去罢,若是师傅提起汛来,千万别说汛找过他。”他跳了起来,急急忙忙地跑开。
华佗等人还未弄清怎么回事,不稍片刻,张机挂着一张忧郁的脸走了进来。
“你们看到卫汛了没有?”还未等人开口,他却自顾自道,“算了,仲景自己找他去罢。唉,这回有些头痛,该怎么办才好?”说罢,他人已经走远。
华佗和黄忠面面相觑,真不知说些甚么才好。良久,华佗苦笑道:“这一对师徒,倒真是绝配,一个两个也是这般的性子,也不让人把话问出来。”
黄忠笑了一下:“回头再找个机会问便是。”
华佗听罢,点了点头。
陈留县,陈留府。
李整睁大眼睛:“典,你刚说甚么?你可知道你刚说的是甚么?今日一战,吾军大伤元气,应当尽快休养,以保陈留,你却——”
李典安抚道:“大哥,典知道自己在说甚么,典清醒得很。”
“那你怎么——”
“大哥,请听弟一言!”李典道,“虽然吾军伤亡过多,然而多亏有众位医师相助,因此折损并不多,反观吕军,典敢说,他们的伤亡一定大得多!吾军八千兵力,死五百余人,伤二千余人,张医师说过,伤者多为轻伤,一夜过后便可全好!典以为可以算作五千兵力!再观吕军,攻城少说有五千兵力,大哥也瞧见了罢,他们后来是因为损伤过多才撤军的!典估计,他们就算有再多的兵力也不过三千!以五千兵力对三千兵力,结果如何?弟在此谨建,请兄下令!命吾等明天天亮之前,趁他们不备,率军去攻打!他们一定不会查觉到!定会大败!”
“可是,可是——”李整张口结舌。
“大哥,听弟一句劝!”李典继续道,“若是吕兵再驻扎陈留城北,吾等将无法北上!大哥,你也是知道的罢?陈留以北连接的是浚仪县,它的附近是一条黄河,若是吾等将吕军赶走,便可乘黄河顺路直达离孤县,届时便可以援助曹使君!”
曹使君!李整听罢,心中一惊。他面色阴晴不定,半晌,才低声地问:“典,实话告诉大哥,此事有多大的把握。”
李典露出坚定的神色,自信道:“若是天黑趁乱偷袭,定然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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