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云和华沸的闹剧总算再次以华佗的原谅、华云的抄书而落幕。

    ——真是奇怪：明明每次都是华沸惹出来的麻烦，为何他却总能轻易地避开处罚呢？至于他自个儿，却偏偏……华云呆呆地看着他的小背影，心中十分不解。

    华沸笑嘻嘻地俯身观看木桶里的鱼。木桶里的几条鱼欢快地游来游去，一会儿浮出水面，一会儿又钻进水底，它们尾巴一直在摆动，总也不停歇。

    “沸儿，你还愣在这里做甚么？快去把这桶鱼搬走，放在这里也太不象话了罢？好歹这里可是药肆。”华佗看不得自家儿子华沸的悠闲，决定找些小事让他做一做。

    “啊？”华沸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华沸看到自己的父亲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并且丝毫没有要出手帮忙抬走的打算后，这才确定华佗是故意的。

    华沸当然不情愿，他翘起嘴巴，不依地站在那里。

    这回忽然不想心软地放过华沸，华佗挥了挥手，有些怒气道：“沸儿，别以为你不想搬走它就会没事，云儿既然被罚抄书，你自然也须找些活计来做！往常原谅你的次数还少么？让你做点事情你还不乐意是么？要是再般纵容你下去，你还不逍遥得飞上天了！”

    华沸见到华佗突然变了脸色，吓得一愣，这才后知觉地想要哭出声来。

    幸好华云还未离开，安慰道：“弟弟别难过，哥哥帮你抬它好不好？”

    “哥哥——”华沸眼泪汪汪，他努力地止住要哭的冲动，看向华佗的时候也有些畏缩。华佗板着一张脸，他也不捣药了，就暗中查看他们的行动，他心想：还是得严加看管这两个不懂事的孩子才好，若是真出了事，可就后悔莫及。

    华沸咬紧牙关，最后还是和华云吃力地把木桶抬走。

    华云和华沸刚从药肆左拐出门，进了后院，刚走几步，才放下木桶，便听到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听说你们俩个跑出去玩耍，还差点把小命给丢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有没有……？应该没有……？哎呀，沸儿，你怎么穿着云儿的鞋子？云儿，你的鞋子呢？怎么穿沸儿的？还只穿一只？——瞧瞧你们俩现在的样子，怎么出去一次后就变成了这副鬼样！”

    华家府邸的院子还颇是四通八达，院子是四合院：中间种了一圈花草，这些花草可不是一般的杂花杂草，探过头细细地闻过去，隐约有一股中药的味道弥漫在周围——这些竟全是药材。药草的北面是华佗的居处，东面是厨房，西面是客房。

    三年前，这里便是那样的布置，三年后，依然如此。三年的时光勿勿而过，似乎并没有留下什么，只是如今瞧她那张心疼的脸，还是能看到一丝别样的不同。

    华沸的母亲、华云的师娘——白云卿从北面的居处喘气地冲了过来。白云卿比起三年前更加的苍老，她的头已经黑白交错，分不清是黑居多还是白居多，脸上的皱纹明显更加清晰，依然是一副细弯眉，和蔼可亲。

    白云卿的身后，是一脸尴尬的樊阿和李当之呆愣在一旁，他们俩见白云卿冲到华沸后，相互看了看对方，然后默契地朝各自的卧房处走去。

    “母亲大人！”华沸委屈地扑起白云卿的怀里哇哇大哭。白云卿爱怜地搂住他，又好气又好笑道：“瞧你都变成什么样子，才出门一会儿就成了小水人。”

    见白云卿一点儿也不责怪他，华沸的心中顿感一股温暖，他又哭又笑，决定老实地交待，诉苦道：“母亲大人，孩儿只是想捉些鱼回来给你们熬汤喝，谁知道路上会不小心把衣服打湿，而且鞋子也弄丢了，幸好哥哥把他的鞋子给沸儿穿了。”

    白云卿“啊”了一声，这才把目光转到华云身上。她惊讶地向他求证，问道：“云儿，是这样的吗？沸儿的鞋子是怎么弄丢的？”

    “师娘——”华云的眸子中闪出渴望的神色，但他知道白云卿绝对不会像对待华沸那样把他搂进怀里。有些失望，心中有些小小的妒忌，华云低下头，竭力收回要掉落的泪水，他小声地道，“弟弟就是贪玩了些，不小心把他的鞋子弄丢了，云儿找不回来，便让他穿上自己的。”

    白云卿看了看华云的脚，只见一只脚上穿有鞋子，另一只脚上的袜子已被染脏。她这才露出一副疼爱的模样，腾出一只手来抚摸华云的脑袋，心疼道：“还不快进屋穿上鞋子，师娘给你备了一双呢！真是的，你也不怕受凉。”

    “谢谢师娘。”华云的脸上露出笑容，开心地跑了过去。他的耳边，又响起白云卿溺爱的声音说：“果然还是沸儿孝顺，为娘这便做鱼汤去，你也好好休息去罢，下次可不许再乱跑，听到没有？为娘也给你备了一双鞋子呢，回头拿给你试穿。”

    果然……师娘还是最重视弟弟的。华云的眸子失去神色，也难怪，谁让弟弟是师娘亲生的，而自己却……

    心中有些迷茫，小小的他还是太不懂事，每次听到那样的话后，他的心中便不自觉地生出一股难过的心情，就连他自己也不大明白。

    进了屋子，便见床榻下有一双小鞋子，那小鞋子是青白色的布鞋，干干净净的。华云已经不再有激动的情绪。静悄悄的屋内，华云默默地穿上那双新的小鞋子后，随处走动一番，感觉还挺合脚的，又快活地笑了起来。

    把脏了的鞋子扔到一处后，华云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准备抄书。

    《黄帝内经》。他的小桌案上虽然只有这一本书的名字，但数量却很多，都是用笨重的竹简制作而成，那是自己的师傅华佗特意送给他的，虽然他现在还不识字。

    他根本不知道那十几卷的竹简书《黄帝内经》有何用处，只是每次华沸犯错，他总会莫名其妙地被罚抄书。抄书很辛苦，因为他还太小，根本识不得字，华佗只是要求他，把书上某一段文字模仿出来就行了。

    模仿，对，只要模仿十次即可。“沙沙”的声音，是华云用小刀刻竹简的声音，他在努力地模仿。他异常的认真，即使额头上渗出汗珠也不伸手抹掉。

    《黄帝内经》——华佗有时会给他和华沸讲故事，曾经就提到过《黄帝内经》。相传，《黄帝内经》分为《灵枢》、《素问》两个部分，是古代医学家托轩辕黄帝名的著作，为医家、医学理论家联合创作，此书大约成立于春秋战国时期。在以黄帝、岐伯、雷公对话、问答的形式阐述病机病理的同时，主张不治已病，而治未病，同时主张养生、摄生、益寿、延年。

    脑海中，不由地出现华佗慈爱的解说，尽管他听得一头雾水，但他还是抬起自己的小脸去仰望那张遥不可及的身影。师傅——师傅——华云呼唤，只是华佗越走越远。他伸手想抓住他的衣角，但却根本够不到。

    师傅！华云猛然地睁开眼睛，觉自己不小心睡着了。哦，原来是一场梦。

    天色刚亮，他现自己躺在床榻上，不知是谁把他抱过去的。

    屋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他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见华沸小旋风般地进了屋，大声地喊：“哥哥！吴师兄来信了！快起来啊！你怎么还在睡呀？昨晚父亲大人见你睡得正香，都没把你叫醒——对了，你的书抄完了没有？”

    华云张了张嘴巴，不确定道：“还没呢。”

    “啊？”华沸呆了呆，“父亲大人说了，要是哥哥抄不完书，就不准出来。”

    华云听罢，只得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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